第3章 服務器機房的晨光
- 梧桐樹下的咖啡漬
- 烈日下的殘雪
- 1620字
- 2025-08-12 15:15:34
蘇曼是被咖啡機的嗡鳴聲喚醒的。她披著晨褸走出臥室時,陳凱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旁,左手扶著料理臺,右手緩慢地攪拌著馬克杯里的黑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棉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道從手腕延伸至肘彎的疤痕。
“醒了?”他轉身時,晨光恰好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耳后染出圈柔和的金邊,“技術部的小張說九點前到園區,我定了網約車。”
蘇曼靠在門框上笑。她昨晚特意把那條深灰色領帶熨燙平整,此刻正搭在餐椅背上,旁邊放著他的拐杖——她今早起身時,發現拐杖的橡膠頭被換成了新的,想來是小區門口修鞋鋪的老李連夜趕制的。
服務器機房在科技園的地下一層。推開厚重的防火門時,蘇曼聞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電子元件特有的微熱氣息。陳凱的步伐比在平地上慢了些,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在為某個秘密計數。
“陳先生,蘇小姐。”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快步迎上來,胸前的工牌晃了晃,“服務器都調試好了,您看這個負載測試的參數……”
陳凱接過平板的手指頓了頓。蘇曼注意到他用的是右手,左手虛虛地懸在身側——她想起他說過,車禍后左手的神經總在陰雨天發僵。但此刻他滑動屏幕的動作很穩,指尖落在“無障礙接口”選項上時,力道比別處重了些。
“語音指令要兼容方言,”他抬眼時,睫毛上沾了點機房的灰塵,“比如江浙一帶的吳語,還有粵語區的用戶,得單獨做語料庫。”
小張推了推眼鏡:“可是這樣會增加三成的存儲成本……”
“加。”蘇曼從包里掏出筆記本,鋼筆在紙頁上劃出輕快的線條,“云存儲的折扣我談好了,按季度付費能再省五個點。”她頓了頓,筆尖點在“心理疏導模塊”那行字上,“我聯系了市精衛中心的李教授,他愿意免費提供咨詢方案。”
陳凱轉頭看她時,晨光正從機房高處的氣窗鉆進來,在他鬢角的白發上跳躍。蘇曼忽然想起那支LAMY鋼筆,此刻正躺在她的通勤包里,筆帽上的劃痕在陽光下像串省略號。
“對了,”小張突然從服務器機柜后拖出個紙箱,“上周整理舊設備時發現的,您看看是不是您要找的。”
箱子里是臺老式筆記本電腦,黑色外殼上貼著張泛黃的貼紙,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太陽。陳凱的呼吸頓了頓,伸手撫摸貼紙邊角時,指腹的薄繭蹭得紙張沙沙作響。
“安晴畫的,”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她說爸爸的電腦太嚴肅,要貼個太陽給它取暖。”
蘇曼想起他書房里那排整齊的鋼筆,突然明白那些筆直的隊列里,藏著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溫柔執念。她彎腰從紙箱底抽出個鼠標墊,上面印著XX集團的logo,邊角已經磨得起毛——那是陳凱鼎盛時期的公司標志。
“留著吧,”她把鼠標墊塞進他手里,“以后調試程序時用,比新的順手。”
陳凱握著鼠標墊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晨光。蘇曼看著他調試服務器的側臉,突然發現他襯衫領口別著個別針,銀色的,形狀像片梧桐葉——是她昨天在裁縫鋪門口的雜貨攤上買的,當時覺得和他西裝褲上的補丁很配。
機房的時鐘指向十一點時,第一版用戶測試界面終于在屏幕上亮起。陳凱用那支新鋼筆在筆記本上記錄參數,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和服務器的低鳴交織在一起,像首寫給未來的序曲。
走出科技園時,陽光正好。蘇曼突然停下腳步,從包里掏出個信封:“昨天整理爸爸的書房,發現這個。”
是張泛黃的支票,金額欄里填著“壹佰萬”,收款人寫著“殘疾人就業基金會”,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簽名處是陳凱的名字,旁邊還畫著個小小的太陽,和筆記本電腦上的貼紙如出一轍。
“安晴非要在爸爸的‘愛心支票’上畫太陽,”陳凱的拇指蹭過那個太陽圖案,“她說這樣錢就會帶著光跑。”
蘇曼忽然想起論壇上那個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演講,此刻卻覺得,所有關于社會公平的理論,都不及眼前這個男人筆下的太陽明亮。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發現他今天換了雙軟底鞋,走起路來比往常輕快些。
“去吃生煎包吧,”她抬頭時,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睫毛上,“街角那家,我記得你喜歡配醋。”
陳凱的鋼筆在她手背上輕輕敲了敲,像在蓋一個只有他們懂的印章。遠處的車水馬龍里,他的拐杖聲和她的腳步聲,正把日子走成一首越來越溫暖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