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樹蔭里的故事
- 梧桐樹下的咖啡漬
- 烈日下的殘雪
- 1936字
- 2025-08-18 08:25:18
夏至的陽光把社區圖書館門口的“時光樹”曬得發亮,新抽的枝椏已經能遮住半面木牌。陳凱的拐杖在樹蔭里敲出細碎的響,紅繩鋼筆別在襯衫口袋里,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像片不肯安分的陽光。
“特教成果展的視頻火了,”蘇曼舉著手機跑過來,屏幕上是“時光鋼筆”的互動現場——一個腦癱患兒用改裝鋼筆在空氣中寫字,虛擬的光立刻順著筆跡長出藤蔓,開出朵比他臉還大的花。“好多學校來問合作,小宇的團隊熬了三個通宵,整理出二十套適配方案。”
陳凱望著樹影里的光斑,那道疤痕在樹蔭下淡成了淺灰色。“昨天收到安晴學校的信,”他從口袋里摸出個信封,邊角被紅繩捆了圈,“說要把她的太陽貼紙做成校徽,讓新生都知道,曾經有個女孩用畫筆留住過陽光。”
活動室里飄著松節油的味道,小宇正趴在桌上改設計圖。新款鋼筆的筆帽刻成了樹葉形狀,葉脈里藏著微型攝像頭,“能把看到的畫面轉成盲文震動,”他指著圖紙上的年輪紋路,“比如看到花,筆尖就會跳三下;看到樹,就長震五秒。”
瞎子大爺坐在旁邊的輪椅上,指尖在支成品鋼筆上慢慢摩挲。“剛才試了試,”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堆成了疊,“摸到‘時光樹’的影子了,震得很輕,像樹葉在指尖喘氣。”他的AR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里映著活動室的天花板,小宇說這是給眼鏡加了“樹蔭濾鏡”,讓虛擬場景永遠帶著點清涼。
周彤推著琴凳從走廊經過,琴蓋掀開著,露出張手寫的樂譜。“特教班的孩子們要去參加音樂節,”她朝他們揚了揚譜子,《雪絨花》的旋律被改成了合奏版,“小宇給鋼琴裝了AR踏板,踩下去會有虛擬的合唱團和聲,像躲在樹后面唱歌。”
蘇曼在整理社區的“鋼筆故事集”,最新一頁貼著成果展的照片:陳凱站在“時光樹”裝置旁,手里的紅繩鋼筆正對著鏡頭,投影在他身后的墻上——那是安晴生前畫的最后一幅畫,太陽底下站著群小人,每個人手里都舉著支鋼筆。照片旁邊寫著行小字,是陳凱添的:“我們把你的畫,種成了真的樹。”
午后的雷陣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在“時光樹”的葉子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活動室的窗戶被霧氣蒙住,小宇突然歡呼一聲,他的電腦屏幕上跳出條提示:“時光鋼筆”盲文版獲得了助殘創新獎。
“領獎時要帶支有故事的鋼筆去,”陳凱把拐杖靠在桌腿上,伸手去夠材料箱里的零件,“我選了支刻著安晴生日的,讓它替她看看,我們把故事種成了什么樣。”
瞎子大爺摸出個布包,里面是他攢了半年的核桃。“小宇教我用鋼筆的震動功能分核桃,”他笑著把核桃分給大家,“震得急的是熟的,緩的是生的,比用牙咬準多了。”核桃殼裂開的脆響混著雨聲,像誰在用指尖敲打著時光的鼓點。
蘇曼給每個人泡了杯薄荷茶,茶杯上印著安晴畫的太陽。“圖書館要開‘鋼筆故事會’了,”她看著窗外的雨,“讓居民帶著自己的鋼筆來,用AR投影講背后的故事。比如李奶奶的面人攤,她總說最早的面人,是用安晴剩下的顏料染的色。”
雨停時,夕陽從云縫里鉆出來,給“時光樹”的葉子鍍了層金。陳凱的紅繩鋼筆突然在空氣中亮起來,是小宇遠程推送的消息:特教班的孩子用盲文鋼筆寫了首詩,要投影在樹身上。
樹干上立刻爬滿了發光的盲文點,小宇念道:“樹影是鋼筆寫的詩,風是讀詩的人,每片葉子都在點頭,說我們的故事很好聽。”瞎子大爺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樹干,AR眼鏡就發出了輕柔的震動,“我摸到詩了,”他說,“像很多小螞蟻在跳圓圈舞。”
陳凱的紅繩鋼筆在樹干上輕輕劃,虛擬的年輪突然向外擴了一圈,露出段新的影像:安晴蹲在剛種下的樹苗旁,用紅繩把自己的鋼筆系在樹枝上,對著鏡頭做鬼臉:“等它長高了,就把所有故事都藏進年輪里,誰也偷不走。”
蘇曼突然發現,陳凱鬢角的白發好像又少了些,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發絲里,藏著些剛冒出來的黑發,像樹蔭里偷偷鉆出來的新芽。他望著樹干上的影像,紅繩鋼筆在掌心轉了個圈,木珠碰撞的聲音混著樹葉的沙沙聲,像安晴在說“我聽到啦”。
小宇收拾材料箱時,從箱底摸出張泛黃的紙條,是安晴寫的愿望清單,最后一條畫著個問號。“她沒寫完的愿望,我們替她實現了多少?”他抬頭問。
陳凱望著“時光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長,像鋼筆寫下的省略號。“還有很多,”他說,紅繩鋼筆在空氣中虛劃,一朵虛擬的花突然開在樹頂,“但沒關系,樹會長大,故事也會接著長。”
暮色漫進活動室時,每個人的口袋里都多了支新鋼筆。瞎子大爺的那支刻著“聽見”,周彤的刻著“音符”,小宇的刻著“創造”,蘇曼的刻著“記錄”。陳凱的紅繩鋼筆旁,多了支一模一樣的新筆,紅繩在兩支筆間繞了個結,像時光打了個溫暖的繩結。
晚風穿過“時光樹”的枝葉,帶著點薄荷茶的涼。蘇曼忽然覺得,那些藏在年輪里的故事,從來都不是靜止的——它們會跟著樹一起長高,跟著鋼筆一起寫字,跟著每個被溫暖過的人,把春天種進更多人的心里。而此刻,樹影在地上晃啊晃,像支永遠寫不完的鋼筆,在暮色里輕輕劃著新的年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