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陣風吹進客廳時,陳陽串的貝殼風鈴響了。
叮鈴——叮鈴——
細碎的聲響混著陽光的味道,落在剛掛好的全家福上。照片里,父親的笑容比相框的金邊還要亮,陳陽歪著頭靠在父親肩上,露出半顆小虎牙,陳默站在左邊,嘴角的弧度剛剛好。
“哥,你看我這風鈴,是不是比商店里賣的還好看?”陳陽坐在輪椅旁,給父親削蘋果,聲音里帶著得意。他上周剛結束康復展的分享,回來時被一群記者圍著采訪,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好看。”陳默正對著電腦處理文件——他接下了父親公司的爛攤子,一點點重新盤活,雖然辛苦,卻踏實。“昨天老鬼叔還說,想讓你教小雅串風鈴,她要送給剛找到的爸爸。”
“沒問題!”陳陽立刻答應,“等她周末過來,我教她做個海星形狀的。”
父親突然用手指了指窗外,陳默探頭一看,原來是阿力騎著電動車來了,車筐里裝著個巨大的蛋糕盒,上面印著“恭喜開業”的字樣。
“陳默哥!叔!陳陽!”阿力拎著蛋糕沖進屋,額頭上還冒著汗,“我轉正啦!老板說給我漲工資,還讓我帶個小組!”
他現在已經能熟練地用假肢敲代碼了,上個月還開發了個反詐騙小程序,被警方推廣使用。
“厲害啊!”陳陽拍著他的肩膀,“快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阿力把蛋糕放在桌上,打開盒蓋,里面是個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醬寫著“越來越好”四個大字,旁邊還插著三個小人模型——顯然是照著他們仨捏的。
“這是我跟女朋友一起做的,”阿力有點不好意思,“她也是我們公司的,做設計的。”
“什么時候帶來看看?”陳默笑著問。
“等下次野餐吧,”阿力撓撓頭,“她聽說你們的事,一直想跟你們道謝,說要不是看了陳陽的分享,她弟弟差點就被騙去緬北了。”
父親突然拍了拍阿力的手背,像在說“好孩子”。阿力眼睛一亮,從包里掏出個U盤:“叔,陳默哥,這是我整理的反詐資料,你們公司要是需要,隨時用。”
“好啊,”陳默接過U盤,“下周公司團建,正好請你來講講。”
正說著,門鈴響了。陳陽跑去開門,回來時身后跟著小雅和一個中年男人——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里拎著個布包,眼神有點局促,看到父親時,突然紅了眼眶。
“這是我爸,”小雅小聲介紹,“他……他剛從工地趕過來。”
男人趕緊把布包遞過來,聲音帶著顫:“聽說叔喜歡養花,這是我在山里采的花籽,能種出好幾種顏色……”
父親接過布包,緊緊攥著,突然說:“坐……喝……茶……”
這是他第一次對陌生人說這么完整的話。小雅的爸爸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眼眶更紅了。
中午的飯桌上格外熱鬧。阿力講著公司的趣事,逗得大家直笑;小雅的爸爸給父親夾菜,說“叔多吃點,補補身子”;陳陽忙著給每個人倒飲料,輪椅在餐桌旁轉來轉去,像個快樂的陀螺。
陳默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在果敢水牢里的那個夜晚。那時他以為,自己永遠失去了這樣的日子,永遠只能在黑暗里掙扎。可現在,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飯桌上,映著每個人的笑臉,溫暖得讓人心頭發燙。
飯后,阿力和小雅父女要走了。小雅的爸爸握著父親的手,反復說“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這輩子都見不到我閨女了”;阿力抱著陳陽,說“下周野餐我帶烤爐,給你們露一手”。
送走他們,陳陽推著父親去陽臺曬太陽。貝殼風鈴在風里輕輕搖晃,綠蘿的藤蔓已經爬滿了竹架,葉片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爸,”陳陽輕聲說,“下個月我想報個駕照班,學自動擋的,以后我開車帶您和哥出去玩。”
父親抬起頭,對著他豎起大拇指,又指了指陳默,像是在說“讓你哥也學學”。
陳默笑了:“等你學會了,我就買輛車,咱們周末去郊外釣魚,去山里摘果子,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父親的笑聲像個孩子,含糊卻響亮。
夕陽西下時,陳默給父親讀報紙。讀到“果敢園區剩余涉案人員全部落網”時,父親突然拍了拍他的手背,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陳默抬頭望去,晚霞正染紅半邊天,像一幅鋪展開的錦緞。他知道,父親是在說:看,黑暗總會過去,光明總會到來。
風鈴又響了,叮鈴——叮鈴——
像是在應和著這份新生。
下一站,是沒有終點的溫暖旅程。
有家人在側,有朋友相伴,有陽光,有花香,有貝殼風鈴的輕響,還有生生不息的希望。那些曾經的傷痛,早已化作成長的勛章,提醒著他們:好好活著,就是對過往最好的告別。
而生活,會像這風鈴的聲音一樣,永遠清亮,永遠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