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爐火邊的年輪
- 孤狼歸途
- 烈日下的殘雪
- 1591字
- 2025-08-20 07:04:43
第一場雪落下時,陳默正在廚房燉羊肉。
砂鍋在爐火上咕嘟作響,羊湯的香氣混著蘿卜的清甜,漫過客廳,纏上窗欞上的冰花。父親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個暖水袋,看著陳陽在地毯上拆快遞——是他網購的康復器械,據說能幫助恢復腿部力量。
“哥,你看這個智能護膝,”陳陽舉著個黑色的護具,眼睛發亮,“能連接手機測發力數據,比康復中心的老款好用多了。”
陳默探出頭,笑了:“你這都快成康復器材專家了。”
“那是,”陳陽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突然壓低聲音,“我偷偷報了明年的馬拉松,迷你組的,才五公里。”
陳默剛要說話,父親突然咳嗽了兩聲,用手指了指陳陽的腿,又搖了搖頭——是在擔心他的腿吃不消。
“爸,您放心,”陳陽趕緊把護膝戴上,試著走了兩步,“我每天都在練,醫生說我恢復得比正常人還好呢。”
父親這才放下心,重新靠回沙發里,眼神落在窗外的雪上。雪花大片大片地飄著,把光禿禿的樹枝染成了白色,像極了他年輕時在東北出差見過的霧凇。
“爸,還記得東北的雪嗎?”陳默盛了碗羊湯,遞到父親手里,“您說那邊的雪能沒過膝蓋,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父親的眼睛亮了,喝了口羊湯,含糊地說:“冷……但……熱鬧……”
他說的是東北的冰燈節,那年他帶陳默去過一次,父子倆在冰雕前拍了張照,照片現在還夾在客廳的相冊里。
傍晚時,老鬼帶著一壇自釀的米酒來了。他的咳嗽比往常重了些,說是入了冬就犯老毛病,但眼里的光依舊清亮。
“剛路過阿力家,那小子正跟女朋友貼春聯呢,”老鬼脫下沾著雪的外套,“說等過年,要請咱們去他家吃餃子。”
“好啊,”陳陽給老鬼倒了杯熱羊湯,“我來調餡,保證比飯店的好吃。”
老鬼喝了口湯,咂咂嘴:“還是你哥燉的羊湯地道,比我年輕時候在蒙古包里喝的還香。”他看向陳默,“公司那邊怎么樣了?聽說你把以前的老員工都找回去了?”
“嗯,”陳默點頭,“爸當年的老部下,都念著舊情,說愿意跟著我再拼一把。”他頓了頓,“我把公司名字改了,叫‘向陽’,取‘向陽而生’的意思。”
父親在旁邊聽著,突然用手指了指墻上的全家福,又指了指陳默——是在夸他做得好。
“對了,小雅托我帶了點東西。”老鬼從包里掏出個布包,“她爸種的大白菜,說給叔腌酸菜吃。”
陳陽接過布包,打開一看,里面除了白菜,還有個毛線手套,針腳歪歪扭扭的,顯然是新手的作品。“這是小雅織的吧?”他笑著說,“比上次那個圍巾強多了。”
老鬼笑了:“那丫頭現在可出息了,在社區醫院做護工,護士長總夸她細心。她爸也找到了新工作,在工地看材料,父女倆日子過得踏實。”
爐火噼啪作響,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暖融融的。窗外的雪還在下,卻擋不住屋子里的熱氣,像個被陽光捂熱的棉窩。
陳默給父親添了些湯,看著他慢慢喝著,突然覺得,幸福或許就藏在這些瑣碎的瞬間里——燉得恰到好處的羊湯,家人圍坐的爐火,朋友帶來的米酒,還有那句“日子過得踏實”。
這些溫暖,像年輪一樣,一圈圈刻在生命里,把曾經的傷痕,都變成了成長的印記。
“哥,”陳陽突然說,“明年春天,我們去給阿武和阿阮掃掃墓吧?我查過了,他們的骨灰被好心人收在郊外的公益墓園里。”
陳默沉默了片刻,點頭:“好。帶束他們喜歡的花。”
他想起阿武在雨林里為他引開追兵的背影,想起阿阮最后那個復雜的眼神——他們沒能看到這和平的日子,但他們的犧牲,換來了更多人的新生。
夜深時,雪停了。陳陽已經睡熟,嘴角還帶著笑,大概是夢到了春天的馬拉松。父親靠在沙發上,手里攥著那個毛線手套,呼吸平穩。
陳默坐在爐火邊,看著跳動的火苗,心里一片安寧。他知道,未來的路還會有風雨,就像這冬天的雪,總會不期而至。但只要一家人守在一起,有這爐火的溫度,有彼此的牽掛,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下一站,是新年的鐘聲。
是餃子的香氣,是春聯的紅,是老鬼的米酒,是小雅的手套,是陳陽的馬拉松,是父親越來越清晰的話語,是“向陽”公司的新訂單,是所有平凡日子里,藏不住的溫暖與希望。
爐火漸漸弱了下去,卻在每個人的心里,留下了永不熄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