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懈可擊的“好人”
- 你個居委會干事,還會破案???
- 打撈星星
- 2011字
- 2025-08-23 00:00:00
可這網撒出去一天,撈上來的,全是讓人心里發毛的空。
傍晚,各路消息像冬天的冷風,一股股灌進紅星巷這個臨時的監控窩點。
屋里悶得喘不上氣。
“一組回話:吳志明在市圖書館的檔案,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馬東的聲音從步話機里鉆出來,帶著一股子泄勁,“館里最年輕的采編部副頭兒,業務頂呱呱,去年還拿了市文化系統的先進。
我們拐著彎問了他幾個同事,說法出奇地一致:話少,學問大,待人客氣,從來沒跟人紅過臉。
一個……標準的好人?!?
“標準的好人”。
這四個字,像鈍錘子砸在人心口。
“二組回話:‘飛馳’汽車俱樂部那頭也摸了底。”
另一個偵查員的聲音插進來,“吳志明是那兒的元老會員,可低調得邪乎,啥線下活動都不摻和。
會費年年按時郵局匯款,人從不去。
俱樂部經理對他唯一的印象,就四字兒,‘文化人兒,不愛湊熱鬧’?!?
不愛湊熱鬧。
這標簽,把他那與世無爭的樣兒釘得更死了。
監控點里,陳巖猛嘬了一口煙,把煙屁股狠狠摁進快溢出來的煙灰缸。
他盯著監視器,屏幕里,吳志明正坐自家書桌前,就著一盞臺燈,安安靜靜地翻一本厚殼子精裝書。
坐得筆直,看得入神,偶爾抬手扶一下金絲眼鏡。
從早上九點半出門,到下午五點半準時回家,他這一天,軌跡直得跟尺子畫出來的一樣:家,公交站,圖書館,食堂,家。
沒半點出格,沒接觸半個扎眼的人。
他就像臺輸入好程序的機器,精準,規律,嚴絲合縫。
“高隊,”劉洋放下望遠鏡,揉著發酸的眼睛,對旁邊的李浩小聲嘀咕,“你說……咱是不是真走眼了?
這人……橫看豎看,也不像能干出那種事的變態啊?!?
李浩沒接話。
他的眼睛也粘在監視器上。
但他看的不是吳志明,是吳志明書桌邊那扇窗。
窗簾只拉開一半,正好能讓外邊瞧見他伏案看書的影子,又死活看不清他臉上具體啥表情,手上啥動作。
這是一種算準了的、恰到好處的“敞亮”。
他在給外人看他想讓外人看的樣。
“高建軍電話?!标悗r遞過一部步話機。
李浩接過,里頭是高建軍壓著火的聲音:“咋樣?你們那位‘大善人’,晚上是不是準備準時準點看《新聞聯播》?”
“高隊,再給點時間?!崩詈坡晝汉芷?。
“時間?宋頭就給四十八鐘頭,這都過去小一半了!”高建軍聲調里全是焦躁,“我這邊頂著的雷你們知道多大嗎?
技術隊把吳志明社會關系篩得底兒掉,連他小學搶沒搶過同桌橡皮都翻出來了,結果呢?干凈!
比他媽我剛洗完的警服還干凈!現在咱屁由頭沒有,接著盯一個市里的先進?!”
李浩沉默了幾秒,慢慢開口:“高隊,您不覺著,這種‘干凈’,本身就透著邪乎嗎?”
步話機那頭沒聲了。
“一個三十出頭、有頭有臉、模樣不差的大男人,到現在光棍一條,連個正經處過的對象都沒有。
煙酒不沾,牌桌不上,唯一的嗜好就是看書和跑郊區釣魚。
他活這三十多年,好像壓根兒沒‘想要’過啥?!?
李浩的話不緊不慢,像把冷冰冰的手術刀,往深里剖,“這不叫干凈,這叫‘抽真空’。
是人,就不可能活在真空里。
他越是想讓咱覺得他正常,就越證明,他那張‘好人’皮底下,藏著個咱想都想不到的、徹底相反的芯子?!?
高建軍沒再吼。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氣聲。
顯然,李浩這番話,戳中了他老刑警骨頭里的那點直覺。
“……盯死了。”最后,他從牙縫里碾出三個字,掛了。
夜,深得潑墨。
紅星巷死寂一片。
監視器里那盞臺燈,在十點半整,啪嗒滅了。
目標,睡了。
劉洋早就趴桌上,打起小呼嚕。
陳巖也仰在椅背上,閉眼瞇著。
只有李浩,還像根釘子似的杵在窗前,眼睛死盯著對面那棟黑燈瞎火的小樓。
他清楚,獵物覺得最踏實的時候,往往就是最容易露餡的時候。
后半夜一點,靜得嚇人。
小樓后墻根,一扇不起眼的、通地下室的破窗戶,冷不丁透出一點極微弱的光。
那光暗得很,讓厚窗簾捂得嚴嚴實實,要不是眼珠子一刻不挪地死盯著,根本發現不了。
李浩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馬推醒旁邊的陳巖。
“師父,看那兒!”
陳巖一個激靈坐直,順著李浩指的方向一瞅,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那是……地下室?”
“嗯,”李浩點頭,“白天我查過這樓的老圖紙,那兒就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儲藏間?!?
一個規規矩矩的圖書館干部,半夜一點不睡覺,一個人摸黑鉆那陰濕瘆人的地下儲藏室,能干啥?
陳巖一把抄起那臺帶夜視功能的高倍攝像機,鏡頭死死咬住那扇小窗。
可距離太遠,窗簾又太厚,只能瞅見一團模糊的光暈。
“操!”陳巖低聲罵了一句。
就在這當口,那團光暈冷不丁晃了一下,像是里頭的人走動,不小心帶到了窗簾。
就窗簾掀開那道縫的一剎那,一道極其短暫、怪里怪氣的紅光,唰地閃了一下!
那顏色,像極了…老式暗房里洗照片用的那種安全燈。
陳巖和李浩對了一眼,倆人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驚悚。
緊接著,更讓他們后脊梁發涼的事來了。
地下室那點光,滅了。
沒過幾分鐘,吳志明家廚房的燈亮了。
他穿著睡衣,從冰箱拿出瓶牛奶,倒進杯子,就站在廚房窗戶邊,慢悠悠地喝。
他甚至還抬起頭,朝他們藏的這棟居民樓,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
臉上,掛著的還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斯斯文文的微笑。
他這是在給自己造一個完美無缺的、半夜起來喝牛奶的“不在場證明”。
他知道外邊有人盯著他。
他一直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