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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呂氏當上皇后了,允炆太子,現實和架空,你都坐不穩,烙弟不和你廢話

文治元年正月初一的卯時,南京城的晨霧還裹著殘年的寒氣,奉天殿的銅鐘已撞響第一聲。朱標身著十二章紋袞服,腰間玉帶壓得龍袍下擺微微發顫,他望著階下百官,聲音透過鎏金柱回蕩:“尊父皇為太上皇,遷居養心殿東暖閣,加賜尊母后馬氏為太后”朱元璋的玄色常服在御座側影里動了動,手里的念珠停在第三十七顆——那是馬秀英在世時親手串的菩提子,每顆都磨得發亮,像藏著二十年的光陰。

冊封的旨意像雪片般落下時,呂云瑤正對著菱花鏡調整鳳冠。九只金鳳凰的尾羽垂在肩頭,映得她鬢邊的珍珠耳墜泛著冷光,侍女正往她發髻里插最后一支“九鳳朝陽”釵,銀簪尖刺破頭皮的微痛讓她清醒——這鳳冠是用常嫻蘭的舊料改的,那些被剜掉的纏枝蓮紋里,還藏著暗紅的血漬,是當年她親手用銀簪刮掉時蹭上的。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蟒袍熨好了。”呂云瑤回頭時,正見朱允炆拽著明黃滾邊的袖口發呆,那孩子的指節泛白,像是在攥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她走過去按住他的手,指甲輕輕掐進他掌心:“炆兒記住,從今日起,你是朱家的儲君,走路要像踩著金磚,說話要比銅鐘響。”朱允炆猛地抽回手,袖口滑出半塊玉佩,是朱允熥生前常戴的羊脂玉,邊角缺了塊,像是被牙啃過——那是當年圍獵前,兩人爭搶時咬的。

朱允烙跪在丹墀下接旨時,江婉榮的素色披風掃過冰冷的金磚。旨意上“揚陵王”三個字墨跡未干,揚州的輿圖疊在最下面,邊角畫著朵小小的蘭草——那是江婉榮昨夜偷偷添的,她知道朱允烙最愛看江南的草色。“臣領旨謝恩。”他叩首時,余光瞥見呂云瑤的鳳袍下擺掃過朱允炆的靴尖,兩人交換的眼神比殿角的銅鶴還冷,像結了冰的玄武湖水。

正月十五的上元節,朱允烙在東宮偏院收拾行裝。江婉榮正將一疊賬冊塞進木箱,最上面那本記著洪武二十五年七月的開銷,某頁用朱砂畫了個圈:“順子,馬料錢,三兩七錢。”朱允烙摸著那圈痕,指腹蹭過紙頁的毛邊,忽然聽見院墻外傳來瓦片輕響,他拽著江婉榮往柱后躲,一支淬了烏頭的短箭擦著箱角釘進梁上,箭羽還在微微震顫,像只垂死的黑鳥。

“是第一支。”江婉榮從發髻里拔下銀簪,抵在掌心的繭子上——那是她跟著父親學射箭時磨的,虎口的硬繭能捏碎銅錢。朱允烙摘下箭羽聞了聞,鐵腥味里混著淡淡的桂花香,與呂云瑤西跨院的熏香一模一樣,那香氣去年秋天還飄進過常嫻蘭的病房。他將箭桿塞進袖管,重新捆好行囊:“別聲張,就當是野貓撞翻了瓦。”

三月初三的清晨,揚州碼頭的露水打濕了江婉榮的裙裾。朱允烙的船剛解纜,就見岸邊賣茶的老漢突然往水里扔了個油布包,濺起的水花里漂著幾縷黑線——那是死士夜行衣的料子,經緯里還纏著極細的銀絲,是內監局特供的暗紋。江婉榮突然將茶盞往水里一潑,茶沫散開的瞬間,三支弩箭從水底射穿船板,箭頭擦著朱允烙的靴底釘進艙壁,尾羽上的朱砂記像滴沒干的血。

“王爺,碼頭的茶攤換了三個掌柜了。”護衛統領低聲稟報時,朱允烙正看著江婉榮用銀簪挑出箭簇里的倒鉤,那鉤子彎得像極了呂云瑤笑時的眼角,當年她就是這樣笑著給朱允熥遞桂花糕的。他忽然笑了笑,將倒鉤扔進炭火盆:“給揚州知府捎句話,就說本王愛吃城南的桂花糕,讓他每日送兩盒。”炭火“噼啪”一聲,倒鉤化成了暗紅的鐵水。

文治元年的梅雨季節,朱允烙在揚州府衙的燈下定了條規矩:百姓可敲堂前的“鳴冤鼓”,鼓聲三通,無論三更半夜,他必升堂。頭一個擊鼓的是個瞎眼老婦,哭訴兒子被鹽商誣陷偷了官鹽,朱允烙帶著江婉榮冒雨去鹽倉查勘,在發霉的麻袋底下翻出了被藏起來的賬本,上面記著鹽商給南京某官員的月例,數額與呂云瑤娘家的用度驚人地吻合。

江婉榮給他磨墨時,總能看見他在卷宗空白處畫些奇怪的符號:正月十五的箭羽畫個圈,三月初三的弩箭打個叉,五月端午混在粽子里的毒針標著三角。那些符號連起來像幅殘缺的星圖,藏著只有他們能懂的密碼。“這些要交給陛下嗎?”江婉榮指著那些符號問,燭火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像極了常嫻蘭年輕時的模樣。朱允烙往硯臺里添了勺清水:“時候未到。”他忽然想起離京前,朱元璋在養心殿塞給他個錦囊,里面只有張字條:“忍字頭上一把刀,刀鞘在你手里。”錦囊的絲綢摸著像馬秀英的舊帕子。

文治二年的重陽節,朱允炆借著秋獵之名,在京郊莊子里練起了私兵。那些漢子穿著統一的玄色短打,腰間都系著紅綢帶,遠遠看去像片移動的血海。朱允炆親自演示騎射,箭靶上的紅心被射得稀爛,木片飛濺間,他腰間的玉佩晃了晃——那是呂云瑤剛給他的,上面刻著“鎮國”二字,本該是朱允熥的封號。呂云瑤坐在觀禮臺的紗簾后,看著兒子的身影,往香爐里添了把沉香,煙氣漫過袖中密信:“揚州鹽道已安插人手,冬至前行事。”信紙的邊緣印著朵極小的蘭花,是她的私章。

冬至那天,朱允烙正在府衙給孤兒們分棉衣,忽聞倉庫起火。火光沖天時,他看見窗紙上映出個熟悉的影子,舉著火把的人袖口有朵蘭花刺繡。他帶著護衛沖進去時,橫梁突然砸落,江婉榮拽著他往側門滾,后背被火星燎出個洞,燒焦的布屑粘在皮肉上,像塊丑陋的補丁。火滅后,他們在焦木里找到半截箭桿,上面刻著個極小的“炆”字,與朱允炆箭囊里的記號分毫不差,那年圍獵前,朱允炆就是用這樣的箭射中了一只白鷺。

“第十二次了。”江婉榮用銀簪刮著箭桿上的焦痕,朱允烙正翻看倉庫賬冊,某頁記載著“上月新購硫磺三十石,領貨人:王善”——那是呂云瑤遠房表親的化名,去年還在東宮當差,負責給朱允熥的馬添料。他將賬冊鎖進鐵匣,忽然問:“婉榮,你說紫金山的雪化了嗎?”江婉榮往火盆里添了塊炭:“化了,該長出新草了。”

文治三年的雪來得比往年早,朱標在文華殿翻看揚州送來的卷宗。里面夾著張百姓畫的畫像:朱允烙穿著粗布短打,正幫老農挑水,江婉榮站在井邊遞帕子,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像幅暈染開的水墨畫。他剛要笑,就見內侍捧著朱允炆的奏折進來,字跡潦草得像被風吹過:“請設太子護儀隊,募兵三千,以防不測。”

“不測?”朱標將奏折往案上一摔,墨汁濺在畫像上朱允烙的鞋尖,“他要防誰?”窗外的雪落在琉璃瓦上,簌簌的響,像極了當年紫金山獵場的落雪——那天朱允熥的“照夜白”蹄子上也沾著雪,鬃毛上還掛著冰凌,朱允炆說要幫著擦,結果被馬甩了一蹄子。

文治四年的清明,朱允炆在東宮偏院操練護儀隊。那些士兵的鎧甲泛著新鐵的寒光,隊列里混著幾個面生的漢子,腰間都別著塊黑木牌,上面刻著“炆”字。操練的口令聲驚飛了檐下的燕子,朱允炆站在高臺上,手里的令旗揮得像團火,忽然指著南方說:“那里有蟊賊,要清剿。”呂云瑤隔著窗紗看了會兒,轉身往香爐里添了把桂花,煙氣漫過她手里的密信,上面寫著“揚州鹽商愿獻白銀萬兩,助殿下固位”,信紙邊緣的蘭花印沾了點墨,像滴淚。

這年秋天,朱允烙收到朱標賞賜的龍井,茶罐底下壓著張紙條:“炆兒近日與平西王過從甚密。”字跡是朱標親筆,墨色偏淡,像是病中寫的。他正對著紙條出神,江婉榮突然從門外進來,手里拿著塊被箭射穿的窗紙:“第十四次了,箭桿上刻著‘炆’字。”窗紙的破洞邊緣還留著箭羽的絨毛,是河西特產的雕翎,朱允炆的箭囊里總備著這種。朱允烙將紙條塞進茶罐,茶湯里的茶葉打著旋沉底,像極了朱允炆奏折里的字跡,張牙舞爪的。

文治五年的端午,揚州的龍舟賽正到熱鬧處,朱允烙突然按住江婉榮的手。她剛要咬開的粽子里,露出根細如發絲的銀針,針尖泛著青黑,浸過的毒液在粽葉上暈出個暗黃的圈。他們順著送粽子的小販追查,穿過三條窄巷,在城郊破廟找到個賬本,上面記著“十五次,銀五十兩”,落款是朵簡化的蘭花——那是呂云瑤的私印,當年她給常嫻蘭繡荷包時,就用這個圖案做過記號。

“該收網了。”江婉榮將賬本鎖進鐵匣,匣子里的箭桿已經堆到了底,每支都裹著油紙,上面寫著日期和天氣。朱允烙望著南京方向的云,忽然想起常嫻蘭臨終前的眼神,那雙眼睛里映著燭火,像兩簇將熄的火苗。他提筆給朱標寫了封奏折,只字未提刺殺,只說揚州的稻子豐收了,百姓們想給陛下送新米,還說江婉榮學會了做桂花糕,想請太上皇嘗嘗。

文治六年正月廿三,揚州府衙的年夜飯剛擺上桌,就見廚娘往湯里撒了把胡椒粉,指尖的銀戒在燭火下閃了閃——那戒指的樣式,與呂云瑤給貼身侍女的一模一樣。江婉榮突然打翻湯碗,熱湯濺在廚娘手上,她慘叫著倒地時,袖口露出半截黑木牌——與朱允炆護儀隊的牌子一模一樣,木紋里還嵌著點朱砂,是去年秋獵時沾的血。

“搜她的住處。”朱允烙按住腰間的佩刀,刀柄上的“常”字被摩挲得發亮。護衛從廚娘床板下翻出個匣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七支箭桿,每支都刻著日期,最早的那支標著“文治元年正月十五”,箭尾還纏著根褪色的紅綢,是東宮侍衛的制式。最底下壓著張字條,筆跡與呂云瑤給馬夫順子的荷包上的繡字如出一轍:“十八次不成,提頭來見。”

三月初二的驛馬闖進南京城時,朱標正在給朱元璋讀揚州的贊書。那些絹帛上寫滿了百姓的感激,說揚陵王修了堤壩,減了賦稅,連乞丐都能領到米糧。江婉榮捧著的匣子打開時,十七支箭桿在御案上排成排,朱允烙跪在旁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兒臣愚鈍,總有人覺得兒臣不該活著。”

朱標抓起最舊的那支箭,箭尾的桂花香還沒散盡,他突然將箭桿往案上一砸:“呂云瑤!”殿外的風卷著沙塵進來,吹得朱元璋的念珠嘩嘩作響,“廢后!貶鳳陽守皇陵!”朱元璋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石頭:“查馬夫順子的下落。”

朱允炆被押到殿中時,護儀隊的鎧甲還沾著泥,像是剛從訓練場趕來。朱標指著那些箭桿:“這些是不是你的手筆?”那孩子突然笑了,笑得像極了呂云瑤當年在靈前的模樣,嘴角歪著,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是嫡子,我也是,但他是元嫡,對不起父皇,我不能留他!”朱允烙突然叩首:“陛下,二哥許是受人挑唆,求陛下開恩。”他的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悶響,像敲在朱標心上。

朱標看著跪在地上的朱允烙,突然想起常嫻蘭臨終前攥著他衣袖的樣子,她的指甲掐進他的肉里,說“烙兒心善,別讓他吃虧”。他伸手扶起朱允烙,掌心觸到兒子袖管里的硬物——是那半枚常遇春的虎符,冰涼的金屬貼著骨肉,像塊化不開的冰。朱元璋說到:“貶為粵王,滾去廣東,俸祿減半,這輩子都別再回京城了。”朱標頓了頓:“烙兒說情,便按原數給吧,但朱允炆和呂云瑤母子永世不得相見!”

三月初五的清晨,朱允炆的船要開時,朱允烙帶著兩箱書趕來。江婉榮站在碼頭,手里捧著個食盒,里面是剛出爐的桂花糕,熱氣模糊了她的眉黛。“這些是《資治通鑒》的抄本,二哥閑時看看。”朱允烙遞箱子時,故意讓書冊散落,最底下露出本賬冊,某頁用朱砂標著“洪武二十五年七月,馬夫順子,領銀五十兩”,旁邊還畫著匹歪歪扭扭的馬。朱允炆的臉瞬間白了,像被雪凍過的紙,手里的船票飄進水里,洇成了團墨。

呂云瑤離京那天,鳳陽的囚車停在聚寶門外。她隔著鐵欄看見朱允烙的馬車經過,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驚飛了檐下的鴿子,那些灰白的影子撲棱棱掠過城墻,像片移動的云。“我輸了……可你記住,朱允熥的血……”話沒說完,就被獄卒堵住了嘴,囚車碾過的石板路上,落著支她偷偷藏的金步搖,是當年從常嫻蘭妝匣里偷的,上面的珍珠缺了顆,是被朱允熥摔碎的。

三日后,朱標在文華殿召見朱允烙時,東宮的白幡剛撤下,廊下的玉蘭花卻開了,雪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去年揚州的雪。“即日起,你入住東宮。”朱標看著兒子腰間的玉帶——那是朱允熥沒來得及戴的,玉帶扣上的龍紋被摩挲得發亮,“冊立江氏為太子妃,兒啊,有沒有嬪啊。”朱允烙堅定的看著父皇迅速說到:“兒臣摯愛王妃婉榮一人,絕無二心”朱標看著朱元璋:“父皇,咱家出了個專情的情種”朱元璋沒有說話...朱標繼續說到“那不冊立側妃。”江婉榮叩首時,鬢邊的銀簪晃了晃,還是當年在揚州擋箭時那支,簪頭磕掉了塊,卻更鋒利了。

文治六年四月十五日早朝,朱允烙身著儲君蟒袍,站在丹陛東側時,玉蘭花的落瓣正粘在他的皂靴上,像昨夜未化的雪。江婉榮立在階下,鬢邊銀簪在日頭下泛著冷光,那道磕掉的缺口,恰好在晨光里割出道細碎的影。

“吾皇萬歲,太子千歲!”百官的山呼震得殿角的銅鈴輕顫,朱允烙望著黑壓壓的朝服,忽然想起揚州碼頭的浪潮——那時的浪頭拍打著船板,像此刻百官叩首時掀起的衣袂。他的手不自覺撫上腰間玉帶,龍紋的凸起硌著掌心,是朱允熥沒來得及焐熱的溫度。

“眾卿平身。”朱標坐在龍椅上,聲音里帶著宿醉般的沙啞。他抬手示意時,朱允烙看見父親袖口的褶皺里,還沾著昨夜批閱奏折的朱砂。

百官按序站定,為首的老者忽然出列。他身著緋色官袍,腰懸金魚袋,花白的胡須在胸前微微晃動:“老臣內閣首輔謝晉,恭賀太子殿下入主東宮。”

朱允烙微怔。在揚州的六年,他只知知府、鹽運使,從未聽過“內閣首輔”。江婉榮在階下輕輕咳嗽,用口型比了個“禮”字,他才恍然拱手:“謝大人免禮。只是……內閣為何職?首輔又管何事?”

殿內霎時靜了靜,連銅鈴的輕顫都清晰可聞。謝晉卻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晨光:“回殿下,內閣是文治元年陛下新設的機構,掌票擬奏章、輔佐政務之職。老臣忝為首輔,便是領著內閣諸臣,替陛下分擔披閱之勞,為太子殿下鋪陳治國之路。”

朱允烙望著謝晉胸前的補子,繡著的仙鶴正展翅欲飛。他忽然想起江婉榮整理的揚州賬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后面,原來還藏著這樣的中樞肌理。“如此說來,首輔便是父皇的左膀?”

“殿下明鑒。”謝晉躬身時,官袍的擺角掃過金磚上的玉蘭花瓣,“但內閣諸臣,終究是陛下與殿下的筆硯,筆尖落處,還需聽候天裁。”

朱標在龍椅上輕笑:“謝愛卿這話,倒把自己說輕了。”他看向朱允烙,“烙兒,往后朝中事繁,你多向謝首輔請教。他是洪武年間的探花郎,經史子集爛熟于心,更難得是懂民生疾苦。”

謝晉再次叩首時,朱允烙忽然注意到他靴底的泥——不是南京城的青泥,是帶著沙礫的黃褐,像極了紫金山獵場的土。他想起父親說過,謝晉去年曾奉旨巡查北疆,回來時靴子里還嵌著戈壁的石子。

朝會散時,玉蘭花還在落。謝晉與朱允烙并肩走在丹陛上,老者忽然指著遠處的玄武門:“殿下可知,那門樓上的匾額,是陛下親筆改的?”朱允烙搖頭,江婉榮已接過話:“聽說是取‘玄武鎮北’之意,護佑家國。”

謝晉撫須而笑:“太子妃說的是。治國如筑墻,磚石是百姓,梁柱是法度,而內閣,便是勾縫的灰漿——看著不顯眼,卻不能少。”他忽然壓低聲音,“殿下在揚州的‘鳴冤鼓’,老臣早有耳聞。那鼓聲,便是最好的灰漿。”

朱允烙攥緊了玉帶。他想起那些在揚州深夜敲響的鼓聲,想起瞎眼老婦摸到府衙時,枯手里攥著的半截麥穗。謝晉的話像枚針,輕輕挑破了他對朝堂的陌生感——原來無論揚州的碼頭,還是南京的內閣,說到底都是連著百姓的脈。

回到東宮時,江婉榮正將謝晉送來的《內閣職掌》放在案上。書頁里夾著朵玉蘭,花瓣上還沾著晨露。“謝首輔說,這是他孫女親手摘的。”她指尖拂過書頁上的“票擬”二字,“往后,這些字就該殿下親眼看了。”

朱允烙翻開書,忽然在空白處看到行小字,是謝晉的筆跡:“治大國若烹小鮮,火是民心,料是法度,掌勺者,需知火候。”他抬頭望向窗外,玉蘭花瓣正落在朱允熥的舊書案上,那案子上的劃痕,還是當年兄弟倆搶筆時留下的。

朱允烙在深夜批閱奏折時,總讓江婉榮泡一壺龍井。茶煙升起時,他會想起謝晉說的“火候”,想起揚州的鳴冤鼓,想起朱允熥沒來得及射出的箭。案頭的《內閣職掌》旁,新添了本空白冊子,第一頁寫著:“民為水,君為舟,內閣為舵——缺一不可。”

窗外的月光,正照著階下新栽的玉蘭,花瓣上的露珠,像極了江婉榮銀簪上的光。

消息傳到鳳陽時,呂云瑤正坐在皇陵的石凳上曬太陽。她從懷里摸出半塊玉佩,是朱允炆小時候摔碎的,裂痕里還嵌著點泥,是紫金山的紅土。忽然笑出了淚,淚水落在玉佩的缺口上,像極了當年朱允熥頸后的血,在陽光下泛著暗虹。守陵的老卒后來回憶,那天的桂花香特別濃,像極了南京城里的味道,飄得滿皇陵都是,連石碑上的青苔都染了香。

朱允烙在東宮的第一夜,江婉榮給他整理枕席時,發現褥子底下壓著張畫。上面是紫金山的斷崖,崖邊畫著朵野菊,根須扎在石縫里,旁邊寫著行小字:“文治六年三月,雪落時,債該還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像極了多年前在揚州碼頭,并肩看潮起潮落的模樣,那時的浪濤聲里,還藏著少年不知愁的笑。

朱允烙成為太子的第三日后,鳳陽皇陵的石凳上,呂云瑤的笑聲突然斷了。守陵老卒聽見那笑聲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像被風吹得發顫的銅鈴,時而尖利時而嘶啞。他端著糙米飯走近時,見她歪在石桌上,半塊玉佩嵌在掌心肉里,指節僵成青紫色。那笑聲戛然而止的瞬間,桂花香正漫過“安慈禮善太后馬氏”的碑銘,在她鬢角凝成露,像滴沒墜的淚。

南京城的旨意傍晚傳到皇陵:“廢后呂氏,依宗室最低儀制,葬于皇陵西側庶人陵區。”朱標的朱批只有寥寥數字,墨跡濃得發黑,像要把那名字釘進紙里。內侍宣旨時,風卷著紙錢掠過荒草,遠處的石人石馬在暮色里成了模糊的影子,沒人敢提那笑聲里的瘋癲與不甘。

入殮時,老卒發現她嘴角還揚著,似笑非笑。棺木是最普通的柏木,連漆都沒上,與常氏當年的金絲楠木棺槨隔著半座皇陵。填土的聲響里,桂花香漸漸淡了,只有紫金山的紅土混在新墳里,像塊洗不掉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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