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啥是朝堂,這就是,朝堂!江婉榮出現了~那個一生的女人~
- 我是朱允烙,朱標的遺憾未來彌補
- 我是朱允烙
- 5387字
- 2025-08-10 12:24:23
洪武十六年的春天,南京城的紫金山剛褪去殘雪,東宮的梨樹下就多了個身影。朱允烙背著小布包,站在文華殿的丹墀下,看著父親朱標身著四爪蟒袍,一步步踏上奉天殿的臺階。這是他第一次獲準隨朝聽政,布包里揣著母親常嫻蘭連夜縫制的護膝——她說朝堂上的規矩比盔甲還沉,得護著膝蓋才好長時間跪著。
“烙兒,記住,站在屏風后,多聽,少說。”朱標轉身叮囑,溫潤的目光里藏著幾分擔憂。昨日朱元璋在御花園里說,要讓幾個皇孫輪流聽政,“看看誰有治國的骨頭”。朱標知道,這看似尋常的安排,實則是祖父對晚輩的又一次考驗。
朱允烙點點頭,小手攥緊了布包的系帶。他剛滿六歲,身量還沒長開,穿著簇新的緋色蟒紋小袍,領口的金線蹭得下巴發癢。穿過回廊時,正撞見朱允炆被呂氏牽著往偏殿去,那孩子穿著月白色的錦袍,比他矮半個頭,卻仰著下巴,像只斗勝了的小公雞。
“喲,這不是要去聽政的四弟嗎?”朱允炆的聲音又尖又亮,“聽說皇爺爺要考你們治國策,四弟可別嚇得尿了褲子。”
呂云瑤在一旁假惺惺地呵斥:“炆兒不得無禮!你四弟是嫡子,將來要做大事的。”話里的“嫡子”二字,說得輕飄飄的,卻像針一樣扎人。
朱允烙沒接話,只盯著朱允炆腰間的玉佩看——那玉色通透,分明是去年西域進貢的羊脂玉,按規矩只能給嫡子佩戴。他想起母親說的“有些東西看著不屬于他,卻偏要搶”,便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轉身往奉天殿去。風吹起他的衣擺,露出里面護膝上繡的暗紋——那是常遇春將軍府的虎頭徽記,母親說,這能給他壯膽。
奉天殿里的檀香混著朝臣身上的皂角味,形成一種肅穆的氣息。朱允烙縮在雕花木屏風后,透過鏤空的花紋,看見祖父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玄色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底下站著的文武百官黑壓壓一片,像田埂上的禾苗,整齊得讓人心里發緊。
戶部尚書正在奏報江南的鹽稅,說今年的鹽引比去年少了三成。朱元璋皺著眉打斷他:“鹽引去哪了?是被鹽商吞了,還是被你們戶部的人貪了?”
尚書嚇得撲通跪下:“陛下息怒,臣已查明,是有些鹽商勾結地方官,私印鹽引……”
“查?查多久了?”朱元璋一拍龍椅扶手,金鑲玉的鎮紙都震得跳起來,“朕看你們是揣著明白裝糊涂!貪六十兩就該斬,這些人貪的夠斬一百回了!標兒,你說該怎么辦?”
朱標上前一步,聲音平穩:“父皇,依兒臣看,先派御史去江南查賬,把私印的鹽引全部收回,再將帶頭的鹽商和官員押解回京問斬。但鹽是百姓必需品,不能斷了供應,可讓工部先趕制新鹽引,由國子監的監生親自押送,避開地方官插手。”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哼了一聲:“就依你。但記住,對貪官的仁慈,就是對百姓的殘忍。”
退朝時,朱允烙的膝蓋已經麻了。他跟著朱標往文華殿走,看見父親的朝服后背濕了一大片——原來再沉穩的人,在祖父面前也會緊張。
“父親,您剛才為什么不直接派兵去抓那些人?”朱允烙揉著膝蓋問。
朱標蹲下身,幫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領:“派兵去,會驚動地方,鹽商可能會把鹽藏起來,百姓就沒鹽吃了。治理天下,就像種莊稼,得先知道哪里生了蟲,再決定是用手捉,還是用農藥,不能一股腦全薅了。”他從袖中掏出個小冊子,“這是今天議事的要點,你拿去看,不懂的就問先生。”
冊子上的字跡清秀,記錄著鹽稅、漕運、北征軍餉的數字,旁邊還有朱標用紅筆寫的批注:“鹽稅關乎軍餉,需嚴管但不可斷商路”“北征軍餉可從江南富戶暫借,明年以鹽引抵還”。朱允烙摸著那些字,忽然覺得父親的“仁政”不是軟弱,是像水一樣,能繞開石頭往前流。
回到東宮,常嫻蘭正在書房等他。她的咳嗽還沒好,說話時總帶著氣音,卻堅持要聽他講朝堂上的事。朱允烙把鹽稅的事一說,她就指著《資治通鑒》里的“劉晏改革鹽法”給她看:“母妃你看,唐朝的劉晏就是讓鹽商賣鹽,朝廷收稅,既方便百姓,又能賺錢。”
常嫻蘭笑了,眼里的疲憊淡了些:“你父親學的就是這個。但劉晏最后被奸臣害死了,為什么?”
“因為他擋了別人的財路?”朱允烙猜測。
“是,也不全是。”常嫻蘭翻到另一頁,“他錯在太相信朝臣,沒給自己留后路。烙兒,你記住,不管做什么事,都得有兩把刀,一把用來對付外人,一把用來防備自己人。”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帕子上濺了幾點血。
朱允烙嚇得趕緊去拍她的背:“母親,您歇著吧,我自己看。”
“不行,”常嫻蘭按住他的手,眼神異常明亮,“這幾年我身子不好,能教你的日子不多了。你大哥不在了,你二哥性子太直,這東宮的擔子,早晚要落到你肩上。”她從妝匣里取出個黃銅小匣子,“這里面是你外祖父當年在戰場上用的兵符碎片,你拿著。它不能調兵,但能提醒你,什么時候該硬,什么時候該藏。”
小匣子沉甸甸的,硌得手心發疼。朱允烙知道,母親是把常家的血性,一點點灌進他心里。
這年夏天,朱棣從北平回京述職。他騎著一匹烏騅馬,穿著玄色鎧甲,鎧甲上的鐵葉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比奉天殿的柱子還挺拔。朱允烙和朱允熥在東宮門口等他,看見四叔翻身下馬時,靴底的馬刺在青石板上劃出火星,像極了話本里的戰神。
“小烙兒,想四叔了沒?”朱棣一把將他舉過頭頂,鎧甲的冰冷透過衣料傳過來,卻讓人覺得踏實。
朱允烙摟著他的脖子,看見他鬢角多了些白發:“四叔,你打仗累不累?”
“累?”朱棣大笑,聲音震得廊下的麻雀都飛了,“但把蒙古人打跑了,北平的百姓就能睡安穩覺,值!”他放下朱允烙,從馬背上的包裹里掏出個牛皮袋,“給,這是漠北的地圖,上面標著哪里有水,哪里有草,哪里能埋伏兵。”
地圖是用羊皮做的,邊緣被磨得發亮,上面的字跡是用朱砂寫的,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朱允烙看見標注“狼居胥山”的地方畫著個小狼頭,旁邊寫著“元人祖墳在此”。
“四叔,你去過這里嗎?”他指著狼居胥山問。
“當然,”朱棣的眼神亮起來,“去年冬天,我帶著三千騎兵,在這山里埋伏了三天三夜,把元人的祭祖隊伍一鍋端了!”他忽然壓低聲音,“小烙兒,記住,對付豺狼,不能跟它講規矩,得比它更狠,更能忍。”
朱允熥在一旁急得跳腳:“四叔,你給我的禮物呢?”
朱棣從另一個袋子里掏出把彎刀,刀鞘上鑲著紅寶石:“這是從元人太子手里搶的,你試試沉不沉。”
朱允熥接過刀,興奮地舞了個刀花,卻差點劈到廊下的柱子。常嫻蘭在屋里看見,笑著喊:“熥兒小心點!別傷了自己!”
朱棣跟著他們進了屋,看見常嫻蘭咳嗽,眉頭皺了皺:“大嫂,你這身子得好好養著。我從北平帶了些人參,讓侍衛給你送來。”
“多謝四弟惦記,”常嫻蘭請他坐下,“北征辛苦,你也該歇歇。”
“歇?”朱棣灌了口茶,“元人就像地里的野草,今年除了,明年還長,不盯著不行。”他看向朱允烙,“小烙兒,等你再大點,四叔帶你去北平,讓你看看草原上的星星,比南京的亮十倍!”
朱允烙摸著那幅地圖,忽然問:“四叔,為什么皇祖父讓你一直守著北平,不讓你回京?”
朱棣的笑容淡了些,手指在茶杯沿上劃了一圈:“因為北平是國門,得有個信得過的人守著。你祖父信我,我就不能讓他失望。”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小烙兒,這宮里的位置就像北平的關隘,誰守著,誰就得擔責任,不能怕苦,更不能怕人背后捅刀子。”
朱允烙似懂非懂,卻把“關隘”和“責任”記在了心里。那天晚上,他把地圖鋪在床榻上,用手指沿著河流的走向比劃,忽然覺得這江山就像個大棋盤,父親在南京落子,四叔在北平落子,而他,得先學會看懂棋盤。
洪武十八年的秋天,南京城的軍營里來了個特別的兵。
那天朱允烙跟著侍衛去郊外的演武場學騎射,正撞見一群士兵圍著個瘦小的身影起哄。那身影穿著不合身的軍綠色號服,頭發用布帶束在腦后,露出的側臉線條利落,像塊沒被打磨過的玉。
“丫頭片子也敢來當兵?怕是連弓都拉不開吧!”一個絡腮胡士兵嗤笑道。
“就是,趕緊回家繡花去,別在這礙眼!”
那身影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張長弓。那弓比她的人還高,絡腮胡士兵笑得更大聲了:“這弓得有六斗力,你要是能拉開,我就把這箭囊吃了!”
朱允烙的心跳忽然快了些。他見過宮里的宮女,見過大臣家的小姐,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她的眼神像演武場邊的井水,清冽又沉靜,仿佛周遭的嘲笑都是耳邊風。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左手握住弓身,右手勾住弓弦,肩膀微微一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風吹過旗幡的聲音都聽得見。下一瞬,她猛地發力,手臂上的青筋像小蛇一樣跳出來,那張大弓竟被她拉成了滿月!
“嗡——”的一聲,箭矢離弦,穩穩地射中了百步外的靶心,箭尾的白羽還在嗡嗡震顫。
絡腮胡士兵的笑聲卡在喉嚨里,臉漲得像豬肝。那女孩放下弓,轉身看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軍規第三條,不得侮辱同袍。你剛才說,要吃箭囊?”
周圍的士兵哄堂大笑。絡腮胡士兵撓著頭,訕訕地說:“算你厲害……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軍中無戲言。”女孩走到他面前,目光掃過他腰間的箭囊,“要么吃,要么受二十軍棍。”
絡腮胡士兵臉都白了。這時,一個校尉匆匆跑來:“江婉榮!你怎么在這胡鬧?太子殿下的儀仗快到了!”
江婉榮?朱允烙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覺得像春日里的雨,清清爽爽的。他看見那女孩聽到“太子儀仗”四個字,立刻站直身體,雙手抱拳行禮,動作比旁邊的士兵還標準。
“回校尉,屬下正在與同袍切磋。”她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仿佛剛才拉弓射箭的不是她。
校尉瞪了絡腮胡士兵一眼:“還不快滾!耽誤了太子殿下的事,仔細你們的皮!”又轉向江婉榮,“跟我來,太子殿下要視察后勤營,你去伺候筆墨。”
江婉榮應了聲“是”,轉身往后勤營的方向走。經過朱允烙藏身的柳樹時,她的腳步頓了頓,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轉頭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朱允烙的心跳像被弓弦彈了一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里面沒有驚慌,沒有好奇,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像受驚的小獸。他忽然想起母親繡的虎頭徽記,覺得眼前的女孩身上,也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
江婉榮很快移開目光,跟著校尉走了。她的背影很瘦,號服空蕩蕩的,卻走得筆直,像一株在風里不肯彎腰的蘆葦。朱允烙摸著發燙的臉頰,問身邊的侍衛:“那個女兵,是什么來頭?”
侍衛想了想:“好像是工部左侍郎的女兒,叫江婉榮。聽說她父親上個月病逝了,母親也跟著去了,她是長女,為國報效,就報名了軍籍,來后勤營當差了。”
“女兒家怎么能當兵?”朱允烙不解。
“江侍郎生前是國子監主司,跟陛下請過旨,說四個女兒都能頂兒子用,若有不測,可從軍盡忠。”侍衛嘆了口氣,“這姑娘也是可憐,才十幾歲,就要扛槍桿子。”
朱允烙望著后勤營的方向,那里飄著一面“糧”字旗。他忽然想去看看,這個叫江婉榮的女孩,在后勤營里做什么。
接下來的幾天,朱允烙總找借口去演武場。他看見江婉榮在糧庫里盤點糧食,手指在賬本上飛快地劃過,算出來的數字分毫不差;看見她給戰馬鍘草,舉起比她還高的鍘刀,動作干脆利落,比兩個男兵加起來還快;還看見她在燈下縫補軍衣,針腳細密得像機器扎的,旁邊堆著小山似的破舊號服。
有一次,他故意走到糧庫附近,裝作看士兵訓練。江婉榮正好從里面出來,懷里抱著個賬本,差點撞到他身上。
“對不起!”她立刻后退一步,低頭行禮,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
“無妨。”朱允烙的聲音有點抖,他想說點什么,卻看見她懷里的賬本封面上寫著“洪武十八年秋糧入庫清單”,字跡娟秀卻有力,和他母親的字有點像。
“你識字?”他忍不住問。
江婉榮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家父教過。”
“你父親是江侍郎?”朱允烙想起侍衛的話。
“是。”她的聲音低了些,“家父已過世。”
朱允烙看著她清瘦的下巴,忽然覺得心里有點堵。他想起自己早逝的大哥,想起母親的咳嗽,想起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原來不管是皇孫還是官女,都有各自的難處。
“我叫朱允烙。”他報上名字,看見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屬下江婉榮,見過皇孫殿下。”她立刻跪下磕頭,動作標準得讓人心里發緊。
“起來吧,”朱允烙扶起她,碰到她的手腕,只覺得細得像根蘆葦,卻硬得像塊鐵,“這里的活計重,你……”
“屬下能應付。”江婉榮打斷他,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倔強,“家父說,江家的女兒,不比男兒差。”
朱允烙看著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四叔說的“草原上的星星”。他點點頭:“好,有骨氣。”
從那天起,朱允烙去演武場的次數更勤了。他不再躲在柳樹后,而是光明正大地坐在看臺上,看士兵訓練,也看江婉榮干活。他發現她不光力氣大,腦子也特別靈——有次糧庫的賬目對不上,幾個老賬房算了三天都沒找出錯處,她只看了一個時辰,就指出是有人把“石”寫成了“擔”,一字之差,差了十石糧食。
校尉對她贊不絕口,說:“這丫頭比我那兩個兒子還頂用!”士兵們也不再嘲笑她,誰要是偷懶,她會直接拿著軍棍過去,一點情面都不講,卻沒人敢不服——因為她自己干得最賣力。
朱允烙默默把這一切看在眼里,瘋狂心動存檔。誰懂啊!江婉榮整個一現實版青松戰神,狂風暴雨都不缺席,狠狠扎根逆風開外掛,這波堅韌值直接拉滿!他忍不住開始
朱允烙攥緊腰間玉佩,指節因用力泛起青白。回到燕王府時,檐角銅鈴在暮色里搖晃出細碎聲響,他卻無心駐足。屏退貼身小廝后,少年跪坐在檀木書案前,燭火將泛黃的輿圖染成琥珀色。
“派人去查江家三姑娘,尤其是長女江婉榮。“朱允烙將沾了朱砂的狼毫重重擱下,墨跡在宣紙上洇開猙獰的紋路,“從她三歲抓周開始,見過什么人,讀過什么書,連繡帕上的針腳都要查清。“窗外秋風卷起半卷《鹽鐵論》,書頁間夾著的銀杏葉簌簌顫動——那是今日在書院,江婉榮遺落的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