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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圍獵驗心 兄弟情在

樂賢十九年的夏天,御書房西暖閣的暗門像塊浸了水的海綿,推開時發出沉悶的“吱呀”聲。牛油燈把六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長忽短,像幅被揉皺的畫。朱允烙捏著枚青玉棋子,指腹蹭過冰涼的棋面,目光掃過躬身的五人,最后落在案上的輿圖——京郊獵場的斷崖被朱砂圈了個醒目的圈,像道沒愈合的疤。

“都想清楚了?”他的聲音裹著水汽,比殿外的暑氣更悶,“這場戲,差一分火候都不行。”

江婉榮的銀簪在燈影里閃了閃,鬢角的白發沾著汗珠:“陛下,坡兒剛從南京回來,六年里見慣了民間苦,性子磨得柔了……若真見了堂兒墜崖,怕是……”她沒說下去,指尖絞著帕子,帕角繡的并蒂蓮被攥得變了形。

于謙捧著本《圍獵舊典》,指尖在“洪武二十五年”那頁停住:“陛下放心,老臣已按當年規制布場。獵場西側斷崖與紫金山舊地走勢一致,連崖底的亂石堆都讓工兵營仿著堆了,甚至找了匹與‘照夜白’神似的‘照夜雪’,性子烈,稍動些手腳就能驚。”

朱文堂突然抬頭,石青蟒袍的領口浸出深色的汗漬:“父皇,兒臣的‘刺殺’……真要做到那份上?大哥前日還在粥棚幫張屠戶挑擔子,若他記恨……”

“記恨?”朱允烙把青玉棋拍在輿圖的“東宮”位,“他若記恨,只能說明南京六年的粥白施了。”他看向垂首的朱文塵,“塵兒,你那日在東宮廊下‘無意’間說漏的話,坡兒信了?”

朱文塵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回父皇,大哥聽見兒臣說二弟買了‘驚馬散’,當時臉就白了,攥著粥棚的賬本直抖。”

朱允烙終于笑了,笑聲撞在石壁上,驚得燈芯跳了跳:“好。他越信,這場戲才越真。”他起身走到朱文堂面前,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你那些小動作——往他粥里摻苦杏仁粉,在他修的堤壩繩索上動刀,甚至樂賢十八年那夜在他耳邊說的狠話……都得刻在臉上,讓他看見你就覺得膈應。”

朱文堂的喉結滾了滾:“兒臣明白。只是……若大哥真不伸手……”

“那便認了。”朱允烙轉身看向輿圖,背影比燈影還沉,“朱家的江山,不能交個心硬如鐵的人。”

江婉榮的帕子終于被絞出了褶皺,銀簪在案上磕出輕響:“陛下,當年熥兄……”

“別再提熥兄!”朱允烙的聲音突然厲了,燈影里的影子猛地拉長,“正因為有當年的事,朕才要試!朕要看看,朱家的兒子,能不能跳出這兄弟相殘的死局!”

密屋里的空氣像凝住的粥,直到于謙輕咳一聲:“陛下,老臣已安排錦衣衛在崖底埋伏,穿的是獵場護衛的衣裳,只等信號便救二殿下,絕不會出人命。”

朱允烙的氣漸漸平了,重新捏起青玉棋:“七月初七圍獵,就按今日說的辦。誰都不準露破綻,包括你。”最后一句,是盯著江婉榮說的。

皇后的肩膀顫了顫,終是低低地“嗯”了聲。牛油燈的光暈里,六個人的影子又疊在一處,像團解不開的繩。

轉過年秋,京郊獵場的晨霧裹著松針的腥氣,往人鼻子里鉆。朱文坡騎著“踏云”立在起點,馬鐙上的銅環磨得發亮——這是他在南京騎慣了的老馬,性子溫馴,此刻卻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粗得像風箱。

“大哥這馬,怕是跟不上趟。”朱文堂的聲音從右側飄來,他騎著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拉近,馬鬃泛著冷光,正是那匹“照夜雪”。石青獵裝的袖口繡著銀線狼頭,在霧里閃得人眼暈。

朱文坡扯了扯韁繩,沒接話。他忘不了樂賢十八年那個雨夜,二弟湊在他耳邊說的那句“你為什么不死在南京”,字字像冰錐,到現在還扎在心里。這半年來,苦杏仁粉的焦味、堤壩繩索的斷口、國子監書架上突然砸下來的《資治通鑒》……樁樁件件,都繞不開眼前這張帶著笑的臉。

“聽說大哥在南京釣小龍蝦很拿手?”朱文堂突然湊近,獵裝的下擺掃過“踏云”的馬腹,驚得老馬猛地偏頭,“等圍獵結束,弟弟請大哥去護城河,咱們比一比?”

朱文坡的指尖在韁繩上捏出紅痕。他在南京六年,釣蝦是為了給粥棚的孩子解饞,到了二弟嘴里,倒像樁上不得臺面的玩鬧。他剛要開口,號角聲突然撕裂晨霧,震得崖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駕!”朱文堂猛地抽鞭,“照夜雪”像道白光沖出去,鬃毛掃過朱文坡的臉頰,帶著股陌生的藥味——和上次在廚房墻頭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朱文坡的“踏云”也被驚了,前蹄騰空時,他瞥見馬鞍下沾著的棕褐色粉末,心猛地沉到了底。這半年的“意外”在腦子里炸開:苦杏仁粉的焦香、繩索上的刀痕、書架后閃而過的灰衣人影……原來都不是錯覺。

風灌進耳鼓,獵場的賽道在霧里蜿蜒,竟和他在宗人府檔案里見過的紫金山獵場圖越來越像。左側的灌木叢里,隱約立著些褪色的警示樁,紅綢子在風里飄得像血。他突然想起于謙前幾日遞給他的《洪武獵典》,里面記載著洪武二十五年那場圍獵,也是這樣的霧,這樣的賽道,最后……太子墜崖。

“大哥快跟上啊!”朱文堂的聲音從前面飄來,帶著點刻意的挑釁。“照夜雪”在前面忽左忽右,像在故意擋路。

朱文坡的手心全是汗。他不想追,可馬被驚得不受控制,只能死死攥著韁繩,眼睜睜看著距離越拉越近。賽道盡頭的斷崖在霧里露出輪廓,像只張著嘴的獸,正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就在這時,“照夜雪”突然猛地偏頭,沖向左側的灌木叢。朱文堂的驚呼聲混著馬蹄聲傳來:“該死!馬瘋了!”

朱文坡的心跳瞬間停了半拍。他看見“照夜雪”在灌木叢里亂撞,前蹄猛地踏上崖邊的碎石,那些石頭像被抽了筋,嘩啦啦往下掉。朱文堂被甩下馬背,身體在斜坡上滾了兩圈,眼看就要墜下去時,突然抓住了塊凸起的巖石。

“救命!大哥救命!”朱文堂的喊聲帶著哭腔,半個身子懸在霧里,獵裝被碎石劃破,血珠順著胳膊往下滴,砸在朱文坡腳邊的草地上,洇出點點暗紅。

朱文坡的“踏云”在崖邊人立而起,他死死勒住韁繩,看著懸在半空的二弟,腦子里像有兩撥人在打架。一撥喊著“松手!他害你還不夠嗎?”,另一撥卻想起南京粥棚里的王秀才說的“人心都是肉長的,哪怕是塊石頭,捂六年也該熱了”。

“大哥!我錯了!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朱文堂的指甲在巖石上摳出五道血痕,指縫里滲著血,“我不該往你粥里下毒,不該割你修的堤壩……你救我上去,我再也不敢了!”

懺悔的話像鞭子,抽得朱文坡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起這半年來的擔驚受怕,想起每個夜里被噩夢驚醒的冷汗,想起南京粥棚里百姓說的“皇家的人,心都比石頭硬”。

可當他看見朱文堂眼里的恐懼——那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怕了,像個掉進水井里的孩子,唯一能抓的,只有他這根稻草——心里的冰突然裂了道縫。

“伸手!”他吼得嗓子發啞,翻身下馬時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眼前發黑。他連滾帶爬撲到崖邊,半個身子探出去,手臂青筋暴起,像根要被扯斷的麻繩。

朱文堂的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疼得他悶哼一聲。崖底的霧往上涌,帶著股土腥氣,像要把兩人一起吞下去。他想起樂賢十八年那個雨夜,二弟說“你是我的威脅”,此刻卻把性命全交到他手里。

“使勁!”朱文坡的腰被巖石棱角硌得生疼,獵裝的后背被撕開道口子,血順著脊梁往下淌。他不敢松手,哪怕每動一下都像要散架——他怕一松手,就真成了百姓嘴里“心比石頭硬”的皇家子。

就在他快撐不住時,朱文堂突然被一股力量往上拽了拽。他瞥見崖底閃過幾個黑影,穿著獵場護衛的衣裳,正攥著繩索往上拉。原來……還有后手。

最后一把力氣耗盡時,兩人終于滾到了崖邊的草地上。朱文堂趴在地上,咳得像要把心肝都吐出來,嘴角卻掛著點說不清的笑。朱文坡躺在旁邊,望著霧散后的天空,藍得刺眼,胸口的疼混著心里的亂,像團解不開的麻。

遠處傳來獵隊的呼喊聲,越來越近。朱文坡閉上眼,突然覺得這半年的“刺殺”像場荒誕的夢,可手心被掐出的血痕是真的,后背的傷口是真的,剛才伸手的那一刻,心里的松動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這場圍獵背后藏著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終究沒成為那個見死不救的人。南京六年的粥,沒白施;王秀才的話,沒白聽。

朱文堂的咳嗽聲漸漸停了,突然湊過來,聲音輕得像霧:“大哥,護城河的小龍蝦……還比嗎?”

朱文坡睜開眼,看見二弟臉上的血混著泥,像只花臉貓。他想笑,嘴角卻扯不動,只能輕輕“嗯”了聲。

獵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驚起崖邊的山雀,黑壓壓一片掠過頭頂。朱文坡望著那些飛鳥,突然覺得心里那塊冰徹底化了,淌成股暖流淌向四肢百骸。不管這場圍獵是真的意外,還是誰設的局,他都認了。

至少這一刻,他守住了自己在南京六年悟出來的道理——人心或許復雜,但伸手的那一刻,總得干凈些。

遠處的瞭望臺上,朱允烙放下手里的望遠鏡,指尖在欄桿上輕輕敲擊。江婉榮站在他身邊,帕子終于松開了,鬢角的銀簪在陽光下閃著亮。

“陛下,”皇后的聲音帶著顫,“坡兒他……”

“他接住了。”朱允烙的目光望著崖邊相扶而起的兩個身影,嘴角終于揚起抹淺痕,“他接住了。”

圍獵場的血腥味還沒散盡,都察院的御史就帶著仵作趕到了斷崖邊。朱文坡站在警戒線外,看著他們用石灰粉圈起馬具散落的痕跡,膝蓋還在發顫——剛才拽著朱文堂手腕的力道太猛,現在骨頭縫里都是酸的。

“大哥,你沒事吧?”朱文堂裹著件披風走過來,左臂纏著白布,滲出血印,臉上還沾著泥,看著比他還狼狽。“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那馬突然就瘋了,像被什么東西驚著了。”

朱文坡沒接話,目光落在被仵作裝進證物袋的馬鞍上。棕褐色的粉末還沾在墊子里,像極了前幾日在廚房發現的苦杏仁粉。他喉結滾了滾,想起樂賢十八年那個雨夜,二弟在他耳邊說的“我不會讓你住踏實的”,后背突然泛上層冷汗。

“殿下,都察院御史請您過去問話。”侍衛的聲音打斷了思緒。朱文坡跟著他走到臨時搭起的棚子,見于謙正和幾個穿緋色官服的官員說話,眉頭擰得像團亂麻。

“皇子殿下”于謙轉過身,官帽上的孔雀翎沾著草屑,“您親眼看見二皇子殿下墜崖?能說說當時的情形嗎?”

朱文坡把經過說了一遍,從號角響起說到兩人滾在崖邊,刻意略過了朱文堂那些“懺悔”的話——家丑不可外揚,哪怕這“丑”已經刻進了骨頭里。他說完時,見刑部尚書正往簿子上記,筆尖在“馬驚原因待查”那行字下頓了頓,添了個問號。

“那匹‘照夜雪’是西域貢馬,性子烈但通人性,怎么會突然失控?”都御史摸著山羊胡,眼神在朱文堂和朱文坡之間打了個轉,“是不是有人在馬具上動了手腳?”

這話像根針,扎得棚子里的氣氛瞬間僵了。朱文堂猛地抬頭:“張御史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懷疑是我自己弄的?”

“二皇子殿下息怒,”張御史躬身行禮,“下官只是按規矩問話。畢竟……”他沒說下去,但誰都明白——去年堤壩繩索被割,前年粥里摻東西,樁樁件件都透著詭異。

朱文坡看著朱文堂漲紅的臉,突然覺得眼熟。樂賢十二年他帶兵在東宮時,也是這副又怒又急的樣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只是那時他眼里是真的恨,此刻卻藏著點說不清的慌。

“先查馬夫和馴馬師吧。”于謙打了圓場,“老臣已讓人把相關人等都看住了,審審便知。”

審訊設在獵場的營房里,隔著窗紙能聽見馬夫老李頭的哭嚎:“大人饒命啊!小的就是個喂馬的,哪敢動二皇子殿下的馬!那馬鞍……那馬鞍是馴馬師王三昨天親自檢查過的!”

接著是王三的聲音,帶著顫:“大人明鑒!小的檢查時好好的,就是……就是今早見二皇子殿下的親衛順子往馬廄里塞了個紙包,當時沒在意……”

棚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朱文坡的手攥成了拳,順子是朱文堂的心腹,去年往他粥里摻東西的就是這小子。他看向朱文堂,見對方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把順子帶上來!”張御史的聲音透著厲色。

片刻后,順子被押了進來,腿一軟就跪在地上,褲腳還沾著馬廄的草料:“大人!小的招!小的是買了點‘驚馬散’,但就是想讓大殿下的馬慢些,讓二皇子殿下拔得頭籌,沒想害二殿下啊!”

這話一出,滿棚嘩然。朱文坡的腦子“嗡”的一聲——原來驚馬的是兩匹?他的“踏云”剛才也確實失控了,只是沒“照夜雪”那么兇。

“你為何要針對大殿下?”刑部尚書追問。

“是……是小的自己想的!”順子的頭磕得邦邦響,“大殿下剛回來就住東宮,二皇子殿下心里不痛快,小的想替主子出出氣……”

朱文堂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胡說!我何時讓你做這種事!”他氣得發抖,指著順子罵,“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瞞著我弄這些齷齪事!”

戲演到這份上,朱文坡倒有些恍惚了。二弟的怒是真的,順子的慌也像真的,可那“驚馬散”若只是想讓他的馬慢些,為何“照夜雪”會瘋成那樣?

“帶下去,嚴加審問。”于謙揮了揮手,目光落在朱文坡臉上,“文坡殿下,這事……”

“按規矩辦吧。”朱文坡站起身,膝蓋還在酸,“該罰的罰,該判的判。只是……別牽連太多人。”他想起南京粥棚的王秀才,總說“得饒人處且饒人”,或許用在這里也合適。

走出棚子時,夕陽正往山后沉,把斷崖的影子拉得老長。江婉榮帶著太醫候在外面,見他出來,趕緊迎上去:“坡兒,沒嚇著吧?太醫說堂兒只是皮外傷,不礙事。”

“母后放心,兒臣沒事。”朱文坡看著皇后鬢角的白發,突然想起夏天那回,他去長樂宮請安,撞見母后和父皇在偏殿說話,門沒關嚴,聽見父皇說“得讓坡兒過了這關,不然東宮坐不穩”。當時沒懂,現在看著眼前的陣仗,心里忽然亮了亮——或許……沒那么簡單?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下去了。都察院的御史還在崖邊勘察,刑部的簿子上記滿了供詞,順子的招認條理清晰,連買“驚馬散”的銀子來源都交代了——是偷偷拿的二皇子殿下府里的月錢。樁樁件件都合情合理,哪像是演的?

“大哥!”朱文堂的聲音從后面傳來,他跑過來,左臂的白布又滲了血,“剛才……剛才順子胡說八道,你別往心里去。”

朱文坡看著他眼里的紅血絲,突然笑了:“回去吧,太醫還等著給你換藥。”他拍了拍二弟的肩膀,入手的布料滾燙,像揣著團火。

回到東宮時,天已經黑透了。王秀才托人從南京捎來的槐花餅還在桌上,用布包著,透著點甜香。朱文坡拿起一塊,咬了口,忽然想起白天在崖邊,朱文堂拽著他手腕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的疼——那疼是真的,不是演的。

第二日早朝,于謙果然奏了圍獵驚馬之事,把順子的供詞念了一遍,請求“嚴懲刁奴,以儆效尤”,又說朱文堂“失察之過,罰俸半年”。朱允烙坐在龍椅上,眉頭都沒皺,準了。

散朝時,朱文坡走在后面,聽見都御史和刑部尚書議論:“幸好沒出人命,不然又是樁大案。”“誰說不是呢,二皇子殿下也是倒霉,遇著這種忠心過頭的奴才。”

他抬頭望向御書房的方向,晨光正照在琉璃瓦上,泛著金輝。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皇家的事再復雜,也總有黑白分明的時候。就像南京的粥,只要火候到了,總能熬得稠稠的,暖人心。

只是他沒看見,御書房里,朱允烙正把順子的供詞往火盆里扔,紙頁蜷成灰蝴蝶的瞬間,江婉榮輕聲說:“那孩子終究是伸手了。”

朱允烙沒說話,只是看著灰燼飄起來,像極了當年紫金山獵場的煙。有些戲,演得越真,藏在里面的真心才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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