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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文樂之圣,不是白說的,打啥仗???文坡還不懂呢,還狂呢

漠北的風卷著沙礫,撞在韃靼汗廷的金頂牙帳上,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阿魯臺捏著從邊墻截獲的明軍布防圖,羊皮紙被他攥出褶皺——圖上密密麻麻的紅圈,標注著大同衛新增的烽燧和營壘,二十萬兵馬的番號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疼。

“南朝是瘋了?”他把布防圖摔在案上,銀碗里的馬奶酒濺出大半,“不就是送了封要黃金的信?至于調二十萬兵來?”

帳外的親衛捧著戰報進來,單膝跪地:“大汗,明軍先鋒營已進駐開平衛,旗號是……常家軍。”

“常遇春的后人?”阿魯臺嗤笑一聲,抓過腰間的金帶扣摩挲,“當年朱標靠著常家和朱棣用鐵騎橫掃漠北,如今他兒子倒學樣了??上О?,兵是舊兵,將卻不是當年的將了。”

他忽然揚聲:“傳阿卜只俺來!”

帳內靜了片刻,親衛囁嚅道:“大……大王子昨日就帶了十騎,說是去大同衛……”

“去大同衛做什么?”阿魯臺猛地拍案,案上的彎刀跳起來,“那小子總念叨朱標的恩惠,難不成是去替南朝當說客?”

親衛不敢接話,只把頭埋得更低。阿魯臺踱了兩圈,忽然抓起案上的狼毫,在羊皮紙上歪歪扭扭寫下戰書——字是漢文,他早年跟著父親朝貢時學的,雖潦草,卻透著股狠勁:“朱允烙小兒,敢應戰否?三月初七,漠北飲馬河,你我各出三萬騎,贏者得邊墻互市,輸者……獻上黃金百萬!”

他把戰書往親衛懷里一塞:“送去大同衛!告訴那姓常的,不敢來,我就帶兵去北平城外遛馬!”

大同衛的中軍帳里,常鎮捏著那封戰書,指尖差點戳破紙背。朱允烙的密信剛到,字跡沉穩:“阿魯臺驕橫,且讓他蹦跶。阿卜只俺在驛館,待他看清我軍布防,自有分曉?!?

常鎮轉頭看向帳外,阿卜只俺正跟著藍鬧查看明軍的火銃營。那年輕王子摸著嶄新的銃身,眼里的驚訝藏不?。骸斑@……這比父汗的土炮厲害多了?!?

藍鬧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牙的嘴:“大王子要是肯勸你爹罷手,這些家伙什,咱們可以教你們造?!?

阿卜只俺的喉結滾了滾,忽然轉身往驛館走:“我要寫封信給父汗?!?

三日后,阿卜只俺帶著明軍的布防圖和自己的親筆信回到汗廷。帳簾剛掀開,就被阿魯臺迎面潑了碗馬奶酒:“你還知道回來!是不是替南朝勸我降?”

“父汗!”阿卜只俺抹了把臉,把布防圖攤開,“明軍的火銃營擴增有三萬人,常家軍的甲胄比咱們的鐵甲厚三成,硬打我們討不到好!”他指著自己的信,“朱允烙說,只要咱們放還互市官,退回掠走的物資,他愿開放云州、集寧兩處互市,歲賜再加三成……”

“閉嘴!”阿魯臺一腳踹翻案幾,彎刀架在兒子頸間,“我阿魯臺的兒子,豈能做南朝的走狗?朱標的恩惠?那是他怕了咱們的鐵騎!如今他兒子想故技重施,你還真信?”

阿卜只俺梗著脖子:“父汗忘了文治二十年?漠北大旱,是他派糧船送了三個月的糧食,救活了咱們半族的人!”

“那是他怕咱們搶!”阿魯臺的刀又緊了緊,頸間滲出血珠,“我已下了戰書,三月初七飲馬河!你要是敢再替南朝說話,我就先斬了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

帳外的親衛沖進來,把阿卜只俺拖了下去。阿魯臺望著兒子掙扎的背影,忽然吼道:“關到西帳!沒我的命令,不許給他水和糧!”

帳內重歸寂靜,阿魯臺撿起阿卜只俺帶來的布防圖,指尖劃過明軍的火銃營標記,眼神忽明忽暗。風從帳縫鉆進來,卷著沙礫打在戰書上,“黃金百萬”四個字被吹得簌簌響,像在嘲笑他的固執。

而大同衛的烽燧上,朱高煦正用朱棣的舊刀劈砍凍硬的木樁,木屑飛濺中,他忽然對身邊的朱高燧道:“你說,那老小子會來嗎?”

朱高燧擦拭著父親的盾,盾面的凹坑積了層薄雪:“來不來,咱們都在這兒等著。”

樂賢十四年三月,漠北的風裹著沙礫,把韃靼汗廷的金頂牙帳掀得獵獵作響。阿魯臺攥著瓦剌脫歡的回信,羊皮紙被他捏得發皺——信上只有寥寥數語:“瓦剌與大明有約,互不滋擾。汗廷之事,恕不介入。”

“廢物!”他把信往火盆里一扔,火星子濺在虎皮褥上,“當年脫歡的老子跟我爹歃血為盟,如今倒成了南朝的狗!”

帳外的親衛瑟瑟發抖:“大汗,瓦剌的使者昨日剛從北平城回來,說……說明朝給他們建了新的使館,還許了每年三千匹綢緞的互市額度?!?

阿魯臺的臉漲成了紫豬肝色。他原以為脫歡會念及舊情,至少派些騎兵來牽制明軍,沒想到那小子拿著明朝的“大使”頭銜,連面都不肯見。飲馬河的戰書送出去五日,大同衛那邊連個響屁都沒有,只有斥候回報,明軍的營壘日見堅固,火銃營的操練聲隔著三里地都能聽見。

“去!再派使者!”阿魯臺踹翻案幾,銀碗里的馬奶酒潑了滿地,“告訴朱允烙,再不應戰,我就把他那寶貝互市官的耳朵割下來,掛在邊墻的旗桿上!”

使者還沒出帳,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截住。親衛連滾帶爬沖進帳:“大汗!明軍……明軍的炮兵營動了!在飲馬河南岸架了二十門新炮,說是……說是軍演!”

阿魯臺猛地掀開帳簾,風沙迷了眼。遠處的地平線上,果然豎著黑黢黢的炮口,像一群蟄伏的猛獸,炮身上的銅箍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突然想起阿卜只俺被軟禁前說的話:“父汗,明軍的新炮能打三里地,比咱們的炮準十倍?!?

北平城的正宣殿里,朱允烙正看著工部呈上來的炮圖。圖上的新炮刻著“神威大將軍”字樣,炮管比舊制長了三尺。于謙站在一旁,白須輕顫:“陛下,這‘誤差’二字,會不會太……”

“于首輔多慮了。”朱允烙放下圖紙,指尖劃過“射程三里”的標注,“阿魯臺只認拳頭。咱們把議政館的圖紙送過去,告訴他可以派人來北平選址,是示好;提提這新炮的‘誤差’,是讓他知道,好脾氣也有底線?!?

司禮監太監捧著新擬的詔旨進來,朱筆在末尾圈了個“可”字。詔書上寫:“今大明與瓦剌、安南等國共建大使議政館于北京,凡愿通好者,皆可派使駐蹕。大同衛駐軍二十萬,乃春季軍演,無關邊事。然新炮試射,偶有誤差,若傷及無辜,非朕所愿也?!?

旨意快馬送抵大同衛時,常鎮正陪著朱高煦、朱高燧查看炮兵營。朱高煦摸著冰涼的炮管,指腹劃過炮身上的“燕”字標記——這是用朱棣舊年的軍器監圖紙改良的,他忽然笑了:“這玩意兒要是走火,夠阿魯臺喝一壺的?!?

朱高燧正給火銃營的兵丁示范裝填火藥,聞言回頭:“哥,陛下是想讓他知難而退?!彼麘牙锏难嘧至钆祈阎目?,想起父親朱棣當年在漠北,也曾用“圍而不攻”的法子逼降過韃靼部落。

三日后,韃靼的使者再次來到大同衛,卻沒帶阿魯臺的狠話,只捧著個錦盒,里面是被擄走的互市官的帽子?!拔壹掖蠛拐f……”使者的聲音發顫,“愿放還互市官,也……也不要黃金了,只求開放云州一處互市?!?

常鎮接過錦盒,眼角瞥見西烽燧的方向,朱高煦正用朱棣的舊刀劈砍木樁,刀風里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他忽然明白,陛下這手軟中帶硬,比直接開戰更管用——議政館是梯子,讓阿魯臺能下來;新炮的“誤差”是鞭子,逼著他必須下來。

漠北的汗廷里,阿魯臺望著帳外飄落的雪花,終于松了口:“把阿卜只俺放出來,讓他去北平……跟南朝說,議政館的選址,我要最好的地段?!?

親衛剛要應聲,就聽帳外傳來熟悉的聲音:“父汗,不必了。”阿卜只俺站在帳門口,身上還帶著被軟禁的塵土,手里卻捏著張圖紙,“我從大同衛帶回了議政館的圖樣,比汗廷的金頂帳還氣派?!?

阿魯臺看著兒子凍得發紅的臉頰,忽然嘆了口氣。飲馬河南岸的炮口還對著汗廷的方向,北平城的議政館圖紙攤在案上,一硬一軟,像兩只手,推著他往通好的路上走。

大同衛的軍演仍在繼續,新炮每日試射三響,炮彈總落在離韃靼營地三里外的空地上,揚起的煙塵像面旗子,在漠北的風沙里招搖。朱高煦和朱高燧輪值巡邊時,總能看見韃靼的游騎遠遠地望著,卻再沒敢越界半步。

朱高煦勒住馬,望著那片煙塵,忽然對弟弟道:“等打完這仗,回北平看看那議政館。”

朱高燧點頭,手里的火銃在陽光下閃著光。遠處的炮聲悶悶地傳來,像在為這場沒打起來的仗,敲著收兵的鼓點。

飲馬河南岸的炮煙還沒散,阿魯臺的怒吼已震得牙帳金頂發顫。他扒著瞭望塔的木欄,望著三里外騰起的煙塵,指節摳進粗糙的木頭里:“什么緩沖區?炮彈都快炸到我的羊群了!這是欺我韃靼沒有炮?”

阿卜只俺剛從軟禁的西帳被放出來,袍角還沾著草屑,聞言連忙拽住父親的韁繩:“父汗!明朝的地圖畫得清楚,那片沙地既不是咱們的牧場,也不是南朝的邊墻,真是緩沖區!他們的炮彈都落在空地上,是在示威,不是真打!”

“示威?”阿魯臺猛地甩開他的手,金冠上的紅纓掃過兒子的臉,“我看是找死!傳我命令,把炮都推出來!給我炸掉他們的炮兵營!”

親衛們不敢怠慢,七手八腳地把蒙著帆布的舊炮從地窖里拖出來。這些炮還是阿魯臺的父親當年從西域換來的,炮身銹跡斑斑,炮口歪歪扭扭,跟明軍陣地上那些锃亮的“神威大將軍”比,像群垂暮的老狗。

阿卜只俺撲過去抱住炮身,指尖觸到冰冷的銹鐵:“父汗!這些炮射程還不到兩里,根本打不到南岸!只會讓他們笑話咱們!”

“笑話?”阿魯臺一腳踹在炮輪上,木輪發出吱呀的哀鳴,“我就是讓朱允烙看看,韃靼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開炮!”

炮手們哆嗦著填裝火藥,引信點燃的瞬間,阿卜只俺閉上了眼。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炮彈拖著黑煙飛出去,卻在離南岸還有半里地的地方墜下來,砸在結著薄冰的河面上,濺起的冰碴還沒落到明軍陣地,就被風沙卷走了。

南岸的明軍陣地上,朱高煦正用朱棣的舊刀削著木柴,聞言抬頭,見那枚炮彈連煙都沒怎么冒,忽然嗤笑:“這炮還不如咱們的火銃管用?!?

朱高燧舉著望遠鏡,鏡筒里能看見韃靼陣地上忙亂的人影:“哥,陛下的密信說,只要他們的炮彈不過河,咱們就‘陪練’?!彼傅氖侵煸世觿偹蛠淼拿睢宽^靼開一炮,明軍就往緩沖區的空地上還一炮,炮口抬高半寸,確保彈著點離韃靼營地也有三里。

“轟隆——”明軍的新炮響了,炮彈精準地落在離韃靼瞭望塔三里外的沙丘上,揚起的沙柱比塔還高。阿魯臺被震得后退兩步,望著那根頂天立地的沙柱,臉色由紅轉白。

“再開炮!”他梗著脖子吼,聲音卻沒了剛才的底氣。

第二發炮彈還是落在半道,像個被風吹歪的醉漢。而明軍的回敬炮彈,穩穩地炸在同一個沙丘上,把那片沙地翻得像剛耕過的田。

如此往復了一個時辰,韃靼的炮管燙得能煎雞蛋,卻連南岸的邊都沒沾著;明軍的炮則像打靶一樣,在緩沖區炸出一個個整齊的彈坑,煙柱此起彼伏,像在畫一條無形的界線。

阿魯臺癱坐在瞭望塔的臺階上,望著那些煙柱,忽然抓起身邊的酒囊猛灌。阿卜只俺遞過來塊羊皮,上面是他偷偷抄的明軍炮兵參數:“父汗,他們的炮比咱們的遠一里半,準頭更是天差地別。再打下去,耗光了火藥,咱們連防身的家伙都沒了。”

帳外傳來親衛的通報:“大汗,明朝又送東西來了,說是……最新的邊境線地圖,用蒙漢兩種文字寫的。”

阿魯臺把地圖拍在地上,卻被阿卜只俺撿起來。圖上用紅線標著雙方的地界,緩沖區像條寬寬的腰帶,把兩片土地隔開,旁邊還注著小字:“緩沖區禁駐兵,可共牧,互市點設在此。”

“共牧……”阿魯臺喃喃道,指尖劃過那條紅線,忽然想起朱標當年也畫過類似的圖,只是那時他還小,不懂為什么父親總說“這條線得守著”。

南岸的炮聲停了。朱高煦放下刀,望著北岸漸漸沉寂的營地,對朱高燧道:“看來老小子總算醒了。”

朱高燧收起望遠鏡,盾上的“燕”字在夕陽下泛著光:“醒了就好,省得真動起手,咱們這二十萬‘軍演’的兵,還真得變成真刀真槍。”

北平城的御書房里,朱允烙正聽著于謙念戰報,聽到“韃靼炮盡,未傷一人”時,忽然笑了:“把那幅雙語地圖拓十份,分送瓦剌、朝鮮的使館。告訴他們,大明的炮,既能守界,也能護和。”

窗外的玉蘭花落了滿地,像鋪了層白錦。朱允烙望著北疆的方向,指尖在地圖上的緩沖線上輕輕點了點——文治帝說過,好的邊界不是靠炮轟出來的,是靠兩邊都愿意守著的規矩。如今這炮聲,倒像是在給這規矩敲鑼打鼓,讓兩邊都記牢了。

南京東宮的紫藤花爬滿了窗欞,淡紫色的花瓣落在《文治兵略》的書頁上。朱文坡捏著狼毫,筆尖懸在“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注腳上,半天沒落下——吳長安剛從錦衣衛的值房回來,說漠北那邊炮聲隆隆,卻沒真刀真槍地打起來。

“吳公公,”他把筆往硯臺里一戳,墨汁濺在素白袍上,“父皇調了二十萬兵,又造了新炮,為何不直接踏平韃靼王庭?阿魯臺都炸到緩沖區了,還跟他磨什么?”

吳長安正用軟布擦拭案上的青銅鎮紙,那是文治帝當年用過的,邊角磨得發亮。他聞言轉過身,袖口掃過紫藤花瓣:“殿下覺得,打仗是圖個痛快?”

“不然呢?”朱文坡往后一仰,椅子腿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響,“當年我要是……”話說到一半咽住了——他當年就是憑著一股子痛快,才落得被廢的下場。

吳長安沒接話,從書架上抽出本泛黃的冊子,是《文治朝邊事錄》。他翻開其中一頁,指著墨跡:“文治二十三年,漠北馬哈木部犯邊,朱標..啊,不,文治爺..只派了三千騎兵巡邊,又讓常將軍帶了十車茶葉去互市。您猜怎么著?”

朱文坡的視線落在書頁上,沒吭聲。

“馬哈木的弟弟帶了人來搶茶葉,被常將軍活捉了?!眳情L安的指甲點著紙面,“文治帝沒殺他,反倒賞了兩匹云錦,說‘要打,咱們奉陪;要做生意,茶水管夠’。那馬哈木后來不僅退了兵,還送了五百匹良馬謝罪?!?

“那是他們怕了!”朱文坡梗著脖子,卻悄悄坐直了些,“如今阿魯臺要黃金百萬,比馬哈木狂多了!”

“狂才要磨?!眳情L安合上冊子,鎮紙輕輕壓在封面上,“殿下忘了去年抄的《洪武起居注》?洪武爺打陳友諒,圍了洪都三個月不攻,不是打不過,是怕城破了,百姓遭殃。兵法里的‘打’,從來不是第一等的本事?!?

朱文坡的指尖摳著椅面的木紋。他想起自己當年調兵逼宮時,滿腦子都是“先下手為強”,根本沒想過宮門一破,多少羽林衛要掉腦袋。吳長安那時攔著他,說“殿下,刀出鞘容易,收回來難”,他偏不聽。

“漠北的草場剛返青,”吳長安續上茶,水汽模糊了他的老眼,“韃靼的牛羊正長膘,阿魯臺炸炮,是虛張聲勢。他知道真打起來,二十萬明軍踏過去,他的部眾得去漠北深處喝風。陛下的炮往緩沖區打,就是告訴他:我有本事掀了你的帳篷,但我給你留著余地?!?

“留余地?”朱文坡抓起案上的炮圖,那是錦衣衛抄來的漠北布防,“他兒子阿卜只俺都被軟禁了,還跟他講余地?”

“正因為如此,才要留?!眳情L安指著圖上的互市點,“阿魯臺是頭犟驢,可他的部眾想吃南朝的糧食,想穿江南的綢緞。陛下建議政館,許他們來北平駐蹕,就是給那些人留條路——跟著阿魯臺鬧,啥都沒有;跟大明通好,日子能過舒坦。”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盛著紫藤花影,“殿下當年在東宮,總說‘要讓宗室服我,就得比他們狠’,可您瞧,陛下沒動刀子,二皇子、三皇子不也安安分分守著規矩?”

這話戳在朱文坡的痛處。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卻沒像往常那樣頂嘴——吳長安說得對,他當年靠狠勁差點毀了自己,而父親不用一刀一槍,就讓阿魯臺的炮成了笑話。

窗外的紫藤花簌簌落著,像在替他解圍。朱文坡撿起落在書上的花瓣,夾進《文治兵略》里,忽然低聲道:“那新炮的‘誤差’,是父皇故意的吧?”

“陛下說,”吳長安的聲音輕下來,“炮是用來護疆土的,不是用來填人命的。文治帝當年教他射箭,總讓他先瞄準靶心旁邊的草,說‘懂得收力,才懂得發力’?!?

朱文坡望著硯臺里的墨汁,那里面映著他自己的影子,還是帶著點桀驁,卻比去年少了些鋒芒。他想起給父親寫的那封家書,說“祖父寅時起,兒抄書到夜半也算沾邊”,那時多輕狂,竟以為學個皮毛就算懂了。

“重新研墨?!彼牙呛翉某幣_里拔出來,墨汁在筆尖聚成飽滿的一點,“我要把‘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句,抄一百遍。”

吳長安看著他俯身寫字的背影,紫藤花瓣落在他的發間。這孩子還是急,抄書時筆尖仍帶著股沖勁,可至少,他開始琢磨字里的意思了。

暮色漫進書房時,朱文坡的手腕已酸得抬不起來。案上的宣紙堆了半尺高,最后一張上,“屈”字的捺筆拖得很長,像把收起的劍。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明白,父皇不直接打仗,不是怯了,是比誰都清楚,刀光劍影里最金貴的,從來都是能不流血的智慧。

只是這道理,他悟得還是慢了些。吳長安端來的蓮子羹涼了,朱文坡卻沒察覺,指尖仍在“屈”字上輕輕摩挲,像在掂量這字里藏著的千鈞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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