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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大家是不是忘了高煦和高燧了?來了!妻兒老小還有老大哥,認罪伏法吧

樂賢十三年夏,詔獄的霉味裹著汗腥氣,在石縫里鉆了一年。朱高煦攥著銹跡斑斑的枷鎖,指節(jié)扣得發(fā)白——鐵鏈磨破的腕肉早結(jié)了痂,卻仍比不過心口那股郁氣灼人。甬道盡頭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像踩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陛下。”獄卒的低呼剛落,朱允烙的身影已立在牢門外。玄色常服沒繡龍紋,只腰間懸著塊羊脂玉,刻著“文治元年”的款——那是朱標(biāo)親賜的,玉色被體溫焐得溫潤,映著羊角燈的光,倒比詔獄的火把更亮。

“抬起頭。”朱允烙的聲音不高,卻讓朱高燧猛地一縮。他往兄長身后躲了躲,眼角瞥見朱允烙腳邊的青磚,去年朱文坡被押過此時蹭的血漬,早成了暗褐色,像塊洗不掉的疤。

朱高煦梗著脖子抬眼,胡茬里藏著冷笑:“陛下大駕光臨,是要親自監(jiān)斬?”

“朕來問你,”朱允烙沒接話,燈盞往前傾了傾,光落在他眼底,“為什么教文坡學(xué)玄武門之變?”

“為什么?”朱高煦突然掙動枷鎖,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響,“他是文治帝嫡長孫!是您的嫡長子!憑什么眼睜睜看著二皇子、三皇子往東宮湊?當(dāng)年太宗能在玄武門定局,他朱文坡就該……”

“住口!”朱允烙突然抬手,燈盞磕在牢門上,火星濺在朱高煦手背上。他盯著這對兄弟,聲音淬了冰,“你們忘了文治帝臨終前怎么說的?‘皇室血脈,根在一處,動了哪條枝,整棵樹都要枯’——這話,你們耳朵里塞了棉絮?”

朱高燧的喉結(jié)滾了滾,指尖摳著枷鎖的縫。他想起三月春,燕王朱高熾還來詔獄外站過半個時辰,隔著高墻喊:“二弟、三弟,認個錯吧,陛下念著手足情分……”那時朱高煦罵兄長是軟骨頭,如今想來,那聲音里的急,倒比烙鐵還燙。

“你們兄長朱高熾,”朱允烙的目光掃過牢內(nèi),“如今還在燕王府替你們求懇。他說‘陛下,二弟三弟是糊涂,可終究是皇室骨血’。前日他還親自送了傷藥來,說‘若他們肯悔,我這個做兄長的,替他們受一半罰’——你們倒好,拿著他的疼惜當(dāng)草芥,教唆文坡動刀兵?”

朱高煦的臉白了白。朱高熾是他們一母同胞的兄長,自小護著他們。當(dāng)年朱高煦在演武場打傷官人,是朱高熾跪著替他領(lǐng)了三十棍;朱高燧貪墨藩庫銀,是朱高熾變賣家產(chǎn)填了窟窿。如今這位燕王哥哥還在為他們奔走,他們卻在東宮教朱文坡“先下手為強”,連朱高熾送來的傷藥,都被他們說成“兄長安插的眼線”。

“文治帝當(dāng)年教朕讀書,”朱允烙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回憶的澀,“案頭總擺著本《宗室輯要》,眉批寫‘同氣連枝,斷一則百斷’。他說‘烙兒,你看那石榴樹,籽粒雖多,裹在一層皮里,才叫一團和氣’。你們倒好,要把這層皮撕了,讓籽粒各自相斗?”

羊角燈的光忽明忽暗,照得朱高燧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他想起朱文坡造反前,自己捧著抄錄的《玄武門事略》,在東宮偏殿跟太子說:“殿下您看,太宗要是手軟,早成了建成刀下鬼。燕王朱高熾看著寬厚,保不齊……”話沒說完,朱文坡眼里的光就變了——那點被煽動起來的狠戾,如今想來,全是他們喂的毒。

“你們可知,”朱允烙往前一步,燈影在石墻上晃得像要撲下來,“文坡在南京抄書,抄到‘文治二十四年,燕王高熾獻谷萬石賑淮西’,特意批注‘皇叔仁心,當(dāng)學(xué)’。他如今寅時起、丑時眠,說‘從前被豬油蒙了心,忘了文治爺說的骨肉親’——這些話,你們兩個教唆他的人,聽得懂嗎?”

朱高煦的肩膀垮了下去。鐵鏈“當(dāng)啷”一聲墜在地上,他望著石縫里滲的水,忽然想起小時候跟著朱高熾去南京,文治帝(朱標(biāo))拉著他們的手,在御花園的石榴樹下說:“你們兄弟三個,得像這石榴籽,緊緊抱在一處。”那時陽光穿過葉隙,落在文治帝的白須上,暖得像春陽。

“陛下……”朱高燧的聲音抖得不成樣,淚水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淌,“臣……臣知錯了……”

朱允烙沒再看他們,轉(zhuǎn)身往甬道外走。羊角燈的光拖得很長,映著他的背影,倒比來時更沉。“你們兄長朱高熾說,”他的聲音飄在霉味里,“等你們想通了,他在燕王府備著酒,陪你們喝杯賠罪酒。只是這酒能不能喝上,得看你們自己——看你們還記不記得,文治爺?shù)氖駱洌瑸楹文苣昴陹旃!?

腳步聲漸遠,詔獄里只剩鐵鏈偶爾的輕響。朱高煦望著兄長送來的那包傷藥,獄卒偷偷塞進來的,還帶著燕王府的藥香,突然用頭撞向石壁,悶響在石縫里蕩開,像遲來的悔悟。

朱高燧蜷縮在角落,手心里還攥著塊碎玉——那是去年朱文坡塞給他的,說是皇祖父朱標(biāo)賜的,刻著個“和”字。玉棱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明白,他們教太子學(xué)的哪是玄武門的勇,是毀了“和”字的蠢。

甬道盡頭的鐵門“哐當(dāng)”關(guān)上,把所有聲響鎖在里面。朱允烙站在日光里,摸了摸腰間的玉牌,指尖劃過“文治元年”的刻痕。遠處傳來燕王府的信使求見的消息,他知道,朱高熾又來替弟弟們求懇了。

風(fēng)卷著夏末的熱意掠過宮墻,朱允烙望著東宮的方向——那里燈火亮著,朱文堂和朱文塵該在抄《文治帝起居注》,而南京的朱文坡,此刻大約正對著《宗室輯要》的“同氣連枝”四字,一筆一劃地描紅。

詔獄的潮氣裹著鐵銹味,黏在朱高熾的錦袍下擺。他站在牢門外,手里捧著個素布包,見朱高煦和朱高燧抬頭,只淡淡抬手,示意獄卒退遠些。

“娘讓我給你們帶的,托夢都不舍得你們倆。”他把布包從柵欄縫里遞進去,里面滾出兩包傷藥,還有塊油紙包著的椒鹽餅——是小時候娘常做的,朱高煦總搶朱高燧的,每次都被他敲手心。

朱高煦別過臉,喉間發(fā)緊。這一年來,大哥每月都派人送東西,傷藥換了七八種,餅子總還是熱的,可他偏要罵來人氣焰囂張。

“大哥來做什么?看我們笑話?”朱高煦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朱高熾沒惱,指尖輕輕碰了碰牢門的鐵欄,欄上的銹蹭在指腹:“前兒去給咱母親上墳,她碑前的石案裂了道縫,我讓人補了補。”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腕間的枷鎖,“娘臨走前攥著我的手說,‘你們仨是一根藤上的瓜,誰爛了,剩下的也甜不了’。”

朱高燧的肩膀抖了抖,突然哽咽:“哥……”

“陛下沒說放你們,我也不會求。”朱高熾打斷他,聲音平得像攤靜水,“當(dāng)年你們在演武場把國公家的小子打折了腿,我替你們領(lǐng)罰,是護著弟弟;如今你們教唆太子造逆,觸的是國法家規(guī),誰也護不得。”

他蹲下身,與他們平視,鬢角的白發(fā)在昏光里泛著淺銀:“還記得十歲那年,你們偷摸去護城河摸魚,朱高燧掉水里,是朱高煦跳下去把你托上來的。那時候你們說,‘哥,以后咱們仨要同生共死’。”

朱高煦猛地抬頭,眼里的戾氣褪了些,混進點別的東西。他想起小時候大哥總把最厚的棉袍讓給他,想起朱高熾替他擋過的鞭子,那些暖烘烘的記憶,被這一年的怨懟埋得太深,此刻被輕輕一挑,全冒了出來。

“藥得按時擦,”朱高熾站起身,拍了拍錦袍上的灰,“餅子涼了就別吃,我讓廚房再做。”他沒再多說,轉(zhuǎn)身時錦袍掃過牢門,帶起一陣風(fēng),卷走了些霉味。

“哥!”朱高燧突然喊了聲。

朱高熾停步,沒回頭:“好好想想,娘的話,不是白說的。”

腳步聲漸遠,牢里只剩兩兄弟對著那包東西發(fā)呆。朱高煦抓起傷藥,油紙包著的餅子還溫乎,咬一口,椒鹽味混著眼淚往下咽——原來大哥什么都懂,懂他們的錯,也沒忘小時候的情分。

鐵鏈在地上拖出輕響,朱高燧往兄長身邊湊了湊,兩人望著牢門外那片昏光,第一次沒了爭吵,只有沉默,像被潮水漫過的沙,慢慢顯出底下的痕。

詔獄的潮氣剛被朱高熾帶來的餅香沖淡些,甬道盡頭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沐安禧提著個藍布包袱走在頭里,玄色裙裾掃過青磚,沒帶半分脂粉氣;韋善仁跟在后頭,手里攥著塊繡了一半的帕子,針腳密得像鎖。獄卒見了,忙往旁邊讓,低聲道:“陛下有旨,給二位夫人備了單間,分開說話。”

朱高煦在東間聽見動靜,猛地轉(zhuǎn)頭,見沐善仁立在牢門前,鬢角別著支素銀簪——那是當(dāng)年他在云南打仗,從沐王府求來的聘禮。她隔著柵欄看他,目光落在腕間的枷鎖上,沒哭,只問:“傷藥擦了?”

“你怎么來了?”朱高煦別過臉,喉間發(fā)緊。沐氏是黔國公沐家的女兒,當(dāng)年嫁給他時,跨火盆都沒皺過眉,此刻卻在這腌臜地站著,裙角沾了泥。

沐安禧沒接話,從包袱里掏出件小襖,針腳歪歪扭扭:“瞻坦給你繡的,說‘爹戴枷鎖冷,我給爹縫件襖’。”她把小襖從柵欄縫里塞進去,指尖觸到他手背上的凍瘡,“他才七歲,在學(xué)堂被先生問‘你爹去哪了’,只會說‘爹去很遠的地方打仗了’。”

朱高煦攥緊小襖,棉布上還留著孩子的體溫。瞻坦是他的次子,總愛追著他的馬跑,喊“爹教我射箭”。他忽然想起去年離京前,瞻坦抱著他的腿哭,說“爹別去,娘說京里危險”,那時他還笑兒子膽小,如今才知,最膽小的是自己——不敢承認,教唆太子造反,不過是怕失了權(quán)勢。

“沐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沐安禧的聲音突然冷下來,指尖戳著柵欄的鐵條,“我爹當(dāng)年跟文治帝守南疆,說‘武將的刀,該對著外敵,不是自家人’。你倒好,把刀遞到太子手里,讓他砍向陛下——你夜里睡得著嗎?”

朱高煦猛地抬頭,見她眼里的紅血絲,才知她定是哭了一路。“我……”他想辯解,卻被沐安禧打斷:“大哥每月往家里送米送面,說‘二弟糊涂,孩子們不能餓著’。安禧妹妹懷著身孕,還繡帕子換錢給你打點獄卒——你以為你扛著不認罪,是英雄?是害了一群人!”

她從包袱底翻出張紙,是宗人府的文書:“朱瞻坦的功名路,被你這‘謀逆’二字堵死了。他要是問我‘娘,我爹到底犯了什么錯’,我該怎么說?說他教太子學(xué)玄武門,想讓皇室自相殘殺?”

朱高煦的手開始抖,小襖上的針腳刺得他手心發(fā)疼。他想起朱瞻坦歪歪扭扭的字,想起沐安禧當(dāng)年嫁給他時的決絕,想起岳父拍著他的肩說“好好護著我女兒,護著大明”——這些畫面疊在一起,比牢門的鐵條更沉,壓得他喘不過氣。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半天才擠出句,“我錯了……”

西間的韋氏比沐善仁安靜。她把繡帕鋪在石桌上,帕子上繡著對鴛鴦,針腳疏了幾處,該是懷著身孕手抖的緣故。朱高燧縮在墻角,不敢看她——韋善仁是江南女子,當(dāng)年他在蘇州治水,她撐著船送他,說“公子心懷百姓,妾愿相隨”,如今他卻成了階下囚。

“昨兒瞻坺說,”韋善仁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夢見爹教他寫‘忠’字。”瞻坺是他們的長子,剛滿十歲,字還寫不穩(wěn)。她摸了摸隆起的小腹,“這孩子在肚里動得勤,許是知道要見爹了。”

朱高燧的喉結(jié)滾了滾,指尖摳著石縫里的泥。他想起韋善仁剛懷孕時,他還笑著說“這孩子定是文武雙全,像我又像你”,如今卻連出生都要帶著“逆臣之子”的標(biāo)簽。

“大哥送來的藥,你得按時擦。”韋安禧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臉上的灰,指尖觸到他胡茬里的淚,“前兒去給娘上墳,看見您當(dāng)年種的那棵桃樹,結(jié)了滿枝果子。大哥說,‘等三弟出來,讓他摘個最大的給娘’。”

朱高燧猛地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汗浸濕了帕子:“我……我沒臉見娘……”當(dāng)年娘最疼他,說他性子軟,怕他受欺負,如今他卻教唆太子造逆,把軟性子藏起來,學(xué)了最狠的招。

“陛下沒廢你的爵位,”韋善仁的聲音帶了點顫,“宗人府的文書說,只要你認罪,孩子們還能入宗室玉牒。朱瞻塙在學(xué)堂寫的策論,先生說有你當(dāng)年的影子,只是他寫‘民為貴,君為輕’,不像你……”她沒說下去,帕子卻濕了大半。

朱高燧望著她隆起的小腹,突然想起當(dāng)年在蘇州,韋善仁撐船時唱的吳歌:“君若護民如護花,妾便隨君到天涯。”那時他治水患,親自動手挖渠,百姓送他“朱青天”的匾額,如今那匾額早被抄了,只剩這牢里的霉味,提醒他從何時起,把“護民”改成了“謀逆”。

“我不該……”他的聲音抖得像風(fēng)中的蛛網(wǎng),“不該教太子學(xué)玄武門,不該說大哥的壞話,不該……”

韋善仁把帕子塞給他,帕子上的鴛鴦被淚水浸得發(fā)暗:“認了吧,不為自己,為孩子們。他們總得堂堂正正,說自己的爹,知錯能改。”

一個時辰的梆子聲從甬道傳來時,沐安禧和韋善仁起身告辭。沐安禧走到牢門前,回頭道:“等你出來,他教你繡襖。”朱高煦望著她的背影,喉間堵得說不出話,只重重點頭。

韋善仁替朱高燧理了理囚服的領(lǐng)口:“我在府里等你。”朱高燧攥著那方繡帕,指腹撫過鴛鴦的翅膀,突然淚如雨下。

獄卒來帶她們時,聽見東西兩間都沒了聲響。過了片刻,東間傳來朱高煦的聲音,嘶啞卻清晰:“我認罪。”

幾乎同時,西間的朱高燧也開口,聲音輕卻堅定:“臣……伏法。”

甬道里的風(fēng)卷著潮氣掠過,帶著點說不清的釋然。牢門外的獄卒提筆在文書上記下:“樂賢十三年夏,朱高煦、朱高燧于詔獄認罪伏法。”墨跡落在紙上,沉得像塊石頭,卻也像解開了什么,讓這陰濕的詔獄里,透進了點微光。

朱高煦望著石桌上的小襖,阿炘的針腳歪歪扭扭,卻比任何刀筆都鋒利,剖開了他被野心蒙住的心。朱高燧摩挲著繡帕上的鴛鴦,韋氏的話在耳邊響:“知錯能改,孩子們才能堂堂正正。”

原來認罪不是認輸,是終于敢面對——面對自己的錯,面對家人的疼,面對那些被辜負的信任。鐵鏈在地上拖出輕響,兩人各自靠著石壁,第一次覺得,這詔獄的潮氣里,竟藏著點踏實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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