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朱文坡,你的錯自己擔(dān)著,然后去南京吧
- 我是朱允烙,朱標(biāo)的遺憾未來彌補
- 我是朱允烙
- 2477字
- 2025-08-13 09:19:57
御書房的燭火映著朱允烙鬢角新添的白發(fā),案上攤開的《明民律》被朱筆圈得密密麻麻。于謙捧著草擬的新增條款,指尖在“十族”二字上微微發(fā)顫:“陛下,自太祖建我大明朝起之時,且文治朝時也從禮法治國,定九族之制,從未有過十族之例……”
“文治朝是文治朝,樂賢朝是樂賢朝。”朱允烙打斷他,指節(jié)叩著案面,“朕要讓天下人都記著,謀逆不是砍頭那么簡單,是要把祖宗牌位都掀了的罪。”他提筆在“十族”旁添了個“姻親”,墨跡暈開時,像朵綻開的血花——那是昨夜菜市口濺在龍袍上的血,洗了三遍仍留著暗痕。
刑部尚書吳中捧著新擬的四十八條款進(jìn)來,每頁都標(biāo)著“謀逆者奴仆同罪”“知情不報者斬”的朱批。朱允烙翻到最后一頁,突然停住:“加上‘宗室謀逆,罪加三等’。”吳中一愣,隨即明白——朱高熾兄弟的事,終究是刺在帝王心頭的梗。
菜市口的日頭毒得像火,一千四百名具尸首在石板上曬得發(fā)脹,蒼蠅嗡嗡地聚成黑云。百姓們遠(yuǎn)遠(yuǎn)繞著走,連野狗都不敢靠近——誰都知道,這是樂賢帝立的威,碰了就是沾晦氣。李公公捧著圣旨到街口時,錦衣衛(wèi)們正用石灰掩住血跡,白花花的粉末被風(fēng)吹起,混著尸臭嗆得人睜不開眼。
“陛下有旨,收尸吧。”李公公的聲音被風(fēng)撕得碎,“按庶民禮,葬在亂葬崗。”幾個膽大的仵作戰(zhàn)戰(zhàn)兢兢上前,抬尸時發(fā)現(xiàn)有具尸首還攥著半塊桂花糕——是張祿的,東宮典膳房的手藝,如今成了黃泉路上的干糧。
朱允烙站在御花園望火樓,看著菜市口方向騰起的黑煙。那是焚燒尸首的煙,混著紙錢的灰,飄得滿京城都是。他想起文治帝臨終前說“法要嚴(yán),心要慈”,突然覺得這兩字比江山還沉。“于謙,”他對著風(fēng)喊,“新律編好后,送南京一份給朱文坡。”
長樂宮的燭火挑得極暗,龍涎香在銀爐里燒得只剩點余溫。江婉榮捧著盞杏仁茶進(jìn)來時,見朱允烙正對著窗紙上的樹影發(fā)怔,明黃常服的腰帶松了半截,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那是她二十年前親手繡的纏枝紋,邊角已磨得發(fā)毛。
“陛下還沒歇著?”她把茶盞放在案上,瓷碗與桌面撞出輕響。朱允烙這才回頭,眼角的紅痕被燭火照得分明——白日在太和殿拍案時的狠戾,此刻全化作眼底的疲。“剛從刑部回來,”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于閣老把新改的律條送來了,你看看。”
江婉榮沒接那卷竹簡。她伸手替他系緊腰帶,指尖觸到他腕上的舊傷——那是樂賢三年平叛時留下的箭疤,當(dāng)時她抱著他的手哭了整夜,他卻笑著說“帝王身上得有點疤才鎮(zhèn)得住場子”。“律條改得再細(xì),”她輕聲道,“也填不上你心里的窟窿。”
朱允烙猛地攥住她的手,掌心的薄繭蹭得她指腹發(fā)疼。“你說他怎么就不懂?”他的喉結(jié)滾了滾,兩滴淚突然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像火,“朕自登基就教他‘嫡長有序’四個字,吃飯要坐主位,祭祖要捧正爵,連穿蟒袍都得比文堂他們早半個時辰……他是嫡長子啊,這天下遲早是他的,急什么?”
江婉榮抽回手,用帕子替他擦淚。帕子上繡的并蒂蓮,還是朱文坡滿月時她繡的,如今蹭過皇帝帶胡茬的下巴,竟蹭下點灰。“還記得坡兒三歲時,非要搶文堂的撥浪鼓嗎?”她忽然笑了,眼里卻泛著濕,“你把他按在膝頭說‘長子要讓著弟弟’,他哭著喊‘我是大哥憑什么’——那股子急勁,原是從小就有的。”
朱允烙的指節(jié)抵在額角,悶聲笑起來,笑聲里裹著哽咽。“文治十七年,父皇把我叫到文華殿,”他望著窗紙上搖晃的樹影,像在跟二十年前的自己說話,“他指著《皇明祖訓(xùn)》說‘嫡長嫡長,不只是名分,是責(zé)任’。我當(dāng)時跪著聽了三個時辰,膝蓋麻了都不敢動……原以為把這話刻進(jìn)坡兒骨頭里了,誰知他竟學(xué)起那些藩王的混賬事!”
江婉榮端起杏仁茶遞給他,茶盞上還留著她的體溫。“陛下總說‘嫡長有序’是國本,可這國本也得有血有肉啊。”她的指尖劃過案上的《洪武太子史》,那是今早剛送到長樂宮的,“你看文治爺當(dāng)太子時,當(dāng)年為了護(hù)著朱允炆,敢跟太祖爺頂嘴——可坡兒呢?他身邊圍的是朱高燧那些人,聽的是‘玄武門’那些話,能不迷嗎?”
朱允烙一口茶嗆在喉間,咳得肩膀發(fā)顫。“是朕把他護(hù)得太好,”他捶了捶胸口,“以為擋住了外朝的風(fēng),就能讓他順順當(dāng)當(dāng)繼位……忘了他心里也會生草。”他想起昨夜在詔獄看見的死士名冊,有個名字旁注著“隨太子讀《唐史》三年”,那墨跡像根針,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陛下還記得嗎?”江婉榮忽然湊近,聲音壓得像耳語,“樂賢元年你剛登基,我替你整理奏折,見你在《嫡庶辨》里寫‘寧失一儲,不失一制’。當(dāng)時我就想,這男人心真硬……可今早看見你寫罪己詔,又覺得你比誰都軟。”
朱允烙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軟有什么用?”他的淚又下來了,滴在她的袖口上,“軟得讓他覺得謀逆都能被原諒,軟得讓一千四百人條人命替他填坑……婉榮,朕是不是錯了?”他望著她的眼,像個迷路的孩子,“我總想著嫡長有序能安天下,可到頭來,偏偏是嫡長子要毀了這規(guī)矩。”
江婉榮把臉貼在他背上,聽著他胸腔里沉悶的心跳。“文治爺當(dāng)年廢朱允炆時,”她的聲音混著他的呼吸,“在太廟跪了三天三夜,回來就大病一場。你現(xiàn)在的疼,他都嘗過……這皇家的債,原是一輩輩往下傳的。”她抬手撫過他鬢角的白發(fā),“但你比文治爺強,你沒讓血濺在太和殿的丹墀上,還留著坡兒一條命。”
朱允烙轉(zhuǎn)過身,將她按在懷里。龍涎香混著她發(fā)間的梔子香,纏得他鼻尖發(fā)酸。“明日讓文堂和文塵去太廟跪著,”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讓他們看看列祖列宗的牌位,看看《皇明祖訓(xùn)》上‘嫡長’兩個字是用多少血寫的。”他頓了頓,指尖摳著她衣上的盤扣,“也讓他們記住,他們的大哥,是怎么從太子變成庶人的。”
燭火漸漸弱下去,長樂宮的漏刻滴答作響。江婉榮摸著他后背的舊傷,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在文治爺?shù)膲垩缟希倌曛煸世优踔票瓕λf“將來我做了皇帝,一定讓你做皇后,咱們的兒子當(dāng)太子”。那時的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子,如今星子落了,只剩滿地碎銀似的淚。
“夜深了,歇著吧。”她替他解下冠帽,青絲與白發(fā)纏在一起,像團(tuán)解不開的結(jié)。朱允烙的頭靠在她肩上,呼吸漸漸勻了,只是手還攥著她的衣角,像怕一松手,連這最后點溫暖都留不住。窗外的風(fēng)卷著槐花落了滿階,長樂宮的燭火終于滅了,只剩兩個影子在黑暗里相依,把那些關(guān)于嫡長、關(guān)于規(guī)矩、關(guān)于疼的秘語,都埋進(jìn)了寂靜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