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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城破了,朱允炆呢?屬泥鰍的,但還是被抓了,和我回京城吧

樂賢四年七月初七的月光剛爬上贛州城樓,朱允烙的攻城令就傳了下去。四門將士推著云梯往上沖,卻發現城墻上的叛軍沒放箭,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們。有個老兵攀到垛口,伸手一拽,竟扯下整片腐朽的木欄——城里的叛軍早就沒力氣守城了。

“陛下,城破了!”張輔的吼聲從東門傳來,帶著幾分錯愕。朱允烙策馬趕到時,明軍正從四個城門涌進去,像水流進干涸的渠。叛軍扔下刀跪在地上,有的還啃著樹皮,見了明軍就磕頭,額頭磕出的血混著泥,糊了滿臉。

“朱允炆呢?”朱允烙揪住個叛軍小校,那人身子瘦得像根柴,甲胄晃蕩得像掛在衣架上。小校哆嗦著指了指王府方向:“王爺……昨夜帶著親兵從密道跑了,說去廣東……”

沐英的云南兵把王府翻了個底朝天。地窖里堆著發霉的米,夠上千人吃半年,可灶臺上的鍋是空的,鍋沿結著層黑垢。藍安在偏院找到個暗道入口,掀開石板往下看,黑漆漆的深不見底,扔塊石頭聽不見響。

“追嗎?”李景隆提著刀站在洞口,刀刃上還沾著叛軍的血。朱允烙盯著那片黑暗,忽然覺得累,累得連說話都費勁兒。“讓張輔派斥候沿密道查,查到蹤跡就報,查不到……算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南方成了盤亂棋。朱允炆像條泥鰍,今天在惠州燒了糧倉,明天去潮州劫了稅銀,后天又在梧州殺了個不肯附逆的縣令。四將分頭去剿,卻總差一步——剛圍了惠州,他已跑到潮州;剛調兵潮州,梧州又傳來警報。

“這狗東西是屬兔子的!”藍安在軍報里罵,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他的兵追了朱允炆二十天,從廣東跑到廣西,最后在十萬大山里丟了蹤跡,折了半數人馬,回來時個個瘦得脫了形。

朱允烙在贛州的中軍帳里看著戰報,案上的奏章堆成了山。江婉榮的信寫得越來越短,只說“文坡抄了三遍《大明律》”“于謙把戶部賬本送來了”,字里行間的急,像針似的扎人。朱高熾的燕軍也待不住了,朵顏三衛的騎兵天天鬧著要回草原,說“在這破地方待著,不如回家放羊”。

“夠了。”朱允烙把戰報推到一邊,指節在案上磕出紅印,“張輔,你帶五萬人守廣東;沐英,你回云南,把邊境看緊;藍安守廣西,李景隆守江西。”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灌了鉛,“朱允炆敢冒頭就打,打不著……就當沒這人。”

四將領命時,誰都沒說話。他們知道皇帝不是放棄,是耗不起了。北地的秋糧該收了,北平的新宮等著驗收,還有那些被緬甸、越南戰事拖垮的府縣,等著賑濟,等著休養生息。

樂賢四年九月初三,朱允烙的車駕離開贛州。隊伍剛出城門,就見百姓跪在道旁,捧著發霉的餅想塞給士兵。有個老婆婆抓住他的馬韁,哭著說“謝陛下救我們出城”,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朱允烙勒住馬,看了眼那座破城,城墻上的“炆”字旗早被扯了,卻像還插在那兒,刺得人眼疼。

回北京的路走了一個月。朱允烙沒坐馬車,跟著隊伍騎馬,白天趕路,晚上就著驛站的油燈看奏章。有天夜里,他翻到宗人府的奏疏,說“朱允炆叛跡昭彰,請貶為庶人,永除宗籍”。他捏著那紙奏疏看了半宿,最后折起來塞進袖袋,沒批。

到北京那天,城門樓子上站著江婉榮和朱文坡。皇后穿著常服,鬢角又添了些白;太子長了半頭,見了他就撲過來,卻在三步外停住,規規矩矩地行禮:“兒臣恭迎父皇。”

朱允烙把他拉到身邊,摸了摸他的頭,才發現這孩子比去年高了不少,手也大了,能攥住自己的手腕了。“在家乖嗎?”他問。朱文坡點頭,又搖頭:“二哥說兒臣抄的《大明新律》有錯字,母后宮里的宮女說……說二叔在南方鬧得厲害。”

江婉榮在旁扯了扯兒子的衣擺,對朱允烙道:“陛下一路辛苦,先回宮歇息吧,于謙把政務理好了,等您過目。”她的目光掃過他的孝袍,那袍子在南方磨得發毛,下擺還沾著贛州的紅土。

乾清宮的鎏金爐換了新香,可朱允烙總覺得聞著有股硝煙味。他坐在御座上,聽于謙念了三個時辰的奏報:北直隸的秋糧收了八百萬石,云南的銀礦出了新礦脈,西洋的葡萄牙人派了使者來,想在澳門設個貿易站,并且禮部外交司已經準備好了外交通政館。

“都準了。”朱允烙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忽然想起什么,“宗人府上次說貶朱允炆為庶人,那奏疏呢?”

于謙愣了愣,從袖中掏出來:“陛下沒批,臣就收著了。”朱允烙接過看了看,又塞回他手里:“先擱著吧,等……再說。”

于謙沒敢問“等什么”。他看著皇帝疲憊的臉,眼下的青黑比出征前重了十倍,忽然明白——不是忘了,也不是沒想,是舍不得。舍不得那點僅剩的兄弟情,舍不得朱標總教導的那句“莫要手足相殘”,哪怕對方早已舉起了刀。

那年冬天來得早,樂賢四年十一月就下了場大雪。朱允烙在暖閣里看朱文坡練字,孩子寫的是“兄弟睦,家之肥”,筆鋒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他忽然想起洪武十八年,自己和朱允炆在文華殿搶糕點,父親笑著說“要一輩子好好的”。

“文坡,”他指著紙上的字,“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朱文坡點頭:“先生說,兄弟和睦,家里才能興旺。”朱允烙沒說話,只是望著窗外的雪,雪下得密,像要把整個北京城都埋了。

南方的戰報還在送,有時說朱允炆在廣州露面了,有時說他死在十萬大山里了,真假難辨。朱允烙每次都看,看完就擱在一邊,既不派兵去查,也不追著問。張輔的軍報里說“四將守著南方,朱允炆掀不起浪”,他就在上面批個“知道了”。

樂賢五年除夕那天,宮里擺了家宴。朱文坡、朱文堂、朱文塵圍著他要壓歲錢,江婉榮在旁笑著剝橘子。朱允烙看著三個兒子,忽然想起朱允炆的世子,那個在贛州城頭哭著要娘親的孩子,現在不知在哪兒,有沒有新衣穿,有沒有餃子吃。

“陛下在想什么?”江婉榮遞過瓣橘子。朱允烙接過塞進嘴里,酸甜的汁水流進喉嚨,卻壓不住心里的澀。“沒什么,”他摸了摸朱文坡的頭,“想明年開春,帶你們去南京給父皇上墳。”

窗外的鞭炮響了,炸開的火星映在窗紙上,像無數點碎金。朱允烙望著那片亮,忽然覺得,有些事或許就這樣了——朱允炆在南方流竄,他在北方治國,兄弟倆隔著千山萬水,誰也不礙著誰,也算……另一種活著的法子。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他會摸到袖袋里那塊玉佩,呂云瑤給朱允炆的那塊,裂痕在月光下像道疤。他總想起贛州城破那天,空無一人的王府,黑漆漆的密道,還有那句沒說出口的話:二哥,別跑了,回來吧。

北京城里的雪下得綿密,乾清宮的炭火燒得旺,卻驅不散朱允烙眉梢的寒。他手里捏著張泛黃的紙,是文治六年呂氏被廢時的詔書,墨跡被歲月浸得發暗,“殘害嫡系”四個字刺眼得很。

“該了的事,總拖著不是辦法。”他對著燭火喃喃,指尖劃過“呂氏”二字。去年親征前就想辦的事,被朱允炆的叛亂攪黃了,如今南方雖還沒平,可父皇的孝期早過,再拖著,倒顯得他這皇帝不懂規矩。

江婉榮端著碗餃子進來,見他對著舊詔出神,把瓷碗往案上擱時輕手輕腳的。“陛下在想呂姨母的事?”她拿起詔書看了眼,“文治六年那檔子事,宮里老人都知道,呂姨母雖有錯,可終究是父皇的妃嬪。”

朱允烙夾起個餃子,沒蘸醋就塞進嘴里,燙得直哈氣。“朕想恢復她的位份。”他囫圇咽下去,“貴妃,賜個‘釋’字,了了這樁公案。”

江婉榮的筷子頓了頓:“陛下為何如此?她當年刺殺十幾次啊!而且,你這不是變本加厲鼓勵朱允炆嗎”

“他要反,總能找到由頭。”朱允烙往火盆里扔了塊炭,火星濺起來,映亮他眼底的紅,“可我大明以孝治天下,父皇的妃嬪葬在鳳陽,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傳出去像什么話?”他想起文治二十九年,父親病重時拉著他的手,含糊地說“呂云瑤……被權利迷惑了雙眼”。

樂賢五年大年初一的早朝,朱允烙沒提南方戰事,先念了道圣旨。“世祖文治帝妃呂云瑤呂氏,淑慎有儀,雖曾有過,然先帝念及舊情,朕亦不忍其身后無名。今追復為貴妃,賜號‘釋’,遣官往鳳陽修繕陵墓,原墓不動,外設石人石馬,以彰皇恩。”

殿里靜得能聽見香爐里的灰簌簌往下掉。于謙出列時,袍角掃過地磚的聲響格外清:“陛下此舉,合于孝道,利于安定。”他知道這道旨的分量——不僅是給呂云瑤正名,更是給朱允炆遞了個臺階,只是這臺階遞得隱晦,像冬日里藏在雪下的草芽。

旨意傳到南方時,朱允炆正躲在潮州府的破廟里。他裹著件打了補丁的棉袍,就著油燈看斥候抄來的皇榜,紙邊被風吹得卷了角,“追復呂氏呂云瑤為世祖貴妃”幾個字像冰錐,扎得他眼睛疼。

“糖衣炮彈!”他把紙揉成一團,往地上狠狠一摔。廟里的親兵嚇了一跳,有個老兵囁嚅道:“王爺,陛下沒廢您的粵王爵,還……還認了曾經皇后的名分,是不是……”

“是不是想讓我束手就擒?”朱允炆猛地站起來,棉袍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朱允烙從小就會裝!當年在父皇面前裝乖,現在裝仁孝,以為這樣就能讓天下人忘了他搶了我的儲位?”他一腳踹翻供桌,香爐摔在地上,碎瓷片濺到親兵臉上。

可夜里躺在草堆上,朱允炆卻睡不著了。他想起文治六年以前,母親還沒被廢時,常拉著他的手去御花園,指著那株玉蘭說“等你當了皇帝,娘就把這花移到養心殿去”。后來母親被押出永壽宮,頭發散著,喊著“炆兒要爭氣”,那聲音到現在還在耳邊響。

“釋”字是什么意思?朱允炆在心里翻來覆去地想。是釋放?是釋懷?還是……赦免?他摸了摸懷里的平冤令,那道朱允烙在南京偏殿給的圣旨,邊角被摩挲得發亮,卻從沒敢拿出來示人。

更讓他窩火的是,南方的城池見了他的旗號,還是照開城門。惠州知府捧著印信跪在道旁,說“粵王殿下千歲”,卻絕口不提“稱帝”的事;潮州的鄉紳送來糧草,只說是“供奉藩王”,不肯跟著他舉反旗。

“都是些墻頭草!”朱允炆在帳里罵,可心里清楚,這些人是看在他沒被廢爵的份上。皇榜里沒提削他的王爵,就意味著他還是太祖朱元璋的孫子、世祖朱標的兒子,那些知府、縣令不敢公然違抗,只能虛與委蛇。

樂賢五年三月的嶺南下起了梅雨,朱允炆的隊伍困在大山里,糧草快見底了。有天夜里,他帶著親兵去劫個驛站,剛摸到墻根,就見驛站的燈籠上寫著“粵王府供”,是朝廷給藩王的例銀轉運點。

“王爺,劫嗎?”親兵舉著刀問。朱允炆盯著那燈籠,忽然覺得眼暈——這是朝廷的銀子,卻打著他的旗號,像個笑話。“撤。”他轉身就走,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消息傳到北京時,朱允烙正在看于謙送來的南方輿圖。圖上用紅筆圈著朱允炆出沒的地方,像串散落的珠子。“他沒劫驛站?”他指尖點在潮州的位置,那里離驛站不過三里地。

“據說是看了燈籠上的字,掉頭走了。”于謙遞上密報,“惠州知府說,朱允炆的人現在只敢搶地主的糧,不敢碰官倉。”

朱允烙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澀。“這犟種。”他把輿圖推到一邊,“讓張輔再松松網,別把他逼太狠。”

皇后江婉榮進來時,正聽見這話,拿起密報看了看:“陛下是想……”

“朕不想殺他。”朱允烙望著窗外的海棠,新抽的芽被雪壓著,卻透著股勁,“等他耗夠了,或許就回來了。”他想起小時候,朱允炆跟人打架輸了,躲在假山后哭,自己把兜里的糖全給他,說“別哭了,我幫你打回去”。

可朱允炆沒回來。樂賢五年的夏天,他在梧州打了場小勝仗,占了個縣城,卻不敢恢復稱帝,只掛了“粵王行轅”的牌子。城里的百姓見了他,不跪不拜,只是遠遠地看,像看個迷路的親戚。

樂賢五年七月初七那天,朱允炆在縣衙的墻上看到張新皇榜,是朝廷派來的官貼的。上面寫著“修繕鳳陽世祖貴妃墓,凡呂氏族人,可回京入宗籍”。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忽然拔出劍,砍在柱子上,劍刃崩了個豁口。

“這天下,本就是我的。”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堂喊,聲音撞在墻上,彈回來,像誰在嘲笑他。外面的蟬鳴聒噪得厲害,他忽然覺得累,累得想坐下來,跟朱允烙好好說說話,問問他當年在南京偏殿遞平冤令時,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可他終究沒問。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就像朱允烙給了他臺階,他卻偏要往刀尖上踩,踩著踩著,竟忘了當初為什么要踩上去。

北京的朱允烙聽說了梧州的事,沒派兵,只是讓戶部給廣東多撥了些賑災糧。“就說是粵王奏請的。”他對于謙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于謙應了,轉身要走,又被叫住。“那道廢朱允炆王爵的奏疏,”朱允烙望著殿外的云,“再壓壓。”

云影掠過金磚,像塊沒干透的墨跡。朱允烙摸了摸腰間的玉佩,是常氏留給他的那塊,他忽然想起文治帝梓宮里的眼神,像在說“兄弟倆,別太絕”。但與此同時的嶺南的廣西的一個村里,朱允炆還在密謀著。

樂賢五年十月,嶺南的霧裹著腐葉氣,黏在朱允炆的蟒袍上。他站在梧州城樓,望著城下涌動的流民,喉間滾出沙啞的喝令:“精壯者留,老弱去!本王管飯!”親兵們舉著褪色的“粵王”旗篩人,三日內竟湊齊三萬烏合之眾。可沒人知道,這些人里七成是張輔調教的舊部——當年東宮親軍的甲胄暗紋還在,只是被煙熏得發灰,像被歲月蒙了層紗。

朱允炆摸著腰里典當行淘來的玉玨,指尖劃過裂紋——這是他拿母親呂云瑤留下的金簪換的軍費,卻不知玉玨本就是朱允烙讓人埋在當鋪的餌。“天助我也!”他攥著玉玨對親兵笑,眼角的褶子里泛著癲狂。隊伍開拔時,一個咳嗽的老兵湊過來,指著甲胄上的銹跡嘟囔:“當年東宮灶王爺的銅鍋,都比這盔亮堂。”朱允炆踢開他:“老東西懂個屁!”卻沒看見老兵背過身時,沖暗處比了個不易察覺的手勢。

軍糧車轍故意碾得歪歪扭扭,輜重“丟”得滿山都是,連探路的斥候都“碰巧”發現南京城防圖——畫著“守軍不足三萬”的墨跡還新鮮。朱允炆盯著圖上的朱砂圈,指甲掐進掌心:“南京空虛!這是天要助我復位!”他不知道,城防圖邊角的蠶絲紋路,和朱允烙案頭的密報如出一轍。

大軍到南京時,城門洞開得過分安靜。城墻上的旌旗稀稀拉拉,風卷著旗角拍打磚石,像無力的嘆息。朱允炆勒住馬,鼻翼顫動——這是他童年奔跑過的宮墻,磚縫里還嵌著當年他和朱允烙捉迷藏時塞的糖紙。“圍城!”他拔劍直指城門,卻沒發現磚縫里塞著的引線,正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喊殺聲驟起時,朱允炆的戰馬驚得立起。原先的“叛軍”突然調轉槍頭,甲胄暗紋在陽光下閃過東宮親軍的標識;南京守軍從暗巷涌出,像鐵鉗夾碎核桃。他身邊的親兵紛紛放下武器,一個青年兵卒摘了盔,露出文治禁軍的月牙額飾:“粵王殿下,別打了,我們都是當年先帝的人。”朱允炆的劍“當啷”墜地,這才驚覺三萬兵卒里,竟連個真叛賊都沒有——全是朱允烙布的局。

被押到南京奉天殿前時,朱允炆的蟒袍沾滿泥,卻仍梗著脖子。朱允烙坐在御座上,玄色龍袍紋絲不動,目光淡淡掃過他,像看個陌生人。殿角的銅鶴吐著白煙,把兩人的沉默烘得發燙。朱允炆突然撲向侍衛腰間的刀,冰涼的刃剛貼上脖頸,就被猛地奪下。他踉蹌著摔在階前,望著朱允烙的靴尖,喉間滾出冷笑:“你早就算計好了?連兵都是你的人?”

朱允烙沒說話,只是抬手。兩個太監抬來鎏金馬車,褥子是金絲織的,角落還擺著蜜餞盒——那是朱允炆十歲時,朱允烙偷從御膳房給他帶的零嘴。朱允炆盯著蜜餞,指甲摳進掌心,突然想起樂賢三年,朱允烙在南京偏殿塞給他的給自己母親呂云瑤的平冤令,邊角被他摩挲得發亮,卻從沒敢拿出來。

馬車轱轆碾過青磚,朱允炆靠在褥子上,聽著外面的喧鬧漸遠。車簾縫隙漏進的陽光里,他摸到懷里的平冤令,紙面已經發皺。當年朱允烙說“先帝父皇受辱,但我們無論如何都是父皇的孩子,替我守孝”的聲音,和此刻奉天殿的寂靜重疊。他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順著臉往下掉——原來從始至終,自己都是棋盤上的子,連掙扎的力氣,都是別人給的。

朱允烙站在城樓上,望著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于謙遞來的密報說,朱允炆在車里沒鬧,只是把蜜餞全撒了。他垂眸看著案上的《大明律》,指尖劃過“親親相隱”的條目,忽然想起洪武十八年的雪夜,兩個孩子在東宮搶著烤紅薯,朱允烙被燙了手,還硬說“哥烤的最甜”然后就被自己母后呂氏推開,原來如果沒有生在皇家,我們是最好的兄弟。

暮色漫過慢慢遠離南京城,直奔著北京城而且,朱允烙他沒下誅殺令,也沒提廢爵的事,就像沒看見朱允炆拔刀的瞬間。因為有些局,困住的不只是野心,還有連當事人都不敢承認的、早已千瘡百孔的兄弟情。而那輛鎏金馬車,載著的是朱允炆的不甘,和朱允烙說不出口的嘆息——這天下太大,容得下萬里江山,卻未必容得下兩個朱家兒子的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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