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朱標..就當了三年太上皇就駕崩了,國喪惹事,必弄他!
- 我是朱允烙,朱標的遺憾未來彌補
- 我是朱允烙
- 7114字
- 2025-08-11 10:24:42
樂賢三年四月的南京,紫金山的晨霧還沒散,故宮的角樓已飄起素白幡旗。太醫院的院判跪在文華殿外,朱標的貼身太監捧著染血的帕子,指節抖得像秋風里的枯葉——寅時三刻,文治帝朱標在靈谷寺的梅樹下溘然長逝,手里還攥著枝未開的梅蕾。
“八百里加急!”南京禮部尚書踹開驛館的門時,五個驛卒剛把最后一匹馬套上鞍。明黃錦緞裹著的圣旨被塞進油布筒,火漆印是“文治御寶”,邊角還沾著點朱標咳的血。“到北京,必須三日!”尚書的靴底碾過地上的草料,“跑死馬,累死兵,也得把信送到!”
第一匹烏騅馬出南京城時,朝陽正刺破云層。驛卒李三柱的靴子里墊著三層麻紙,仍擋不住馬鐙磨出的血泡。他懷里的油布筒燙得像烙鐵,那是朱標駕崩的消息,是足以讓天下震顫的驚雷。過長江渡口時,船家見驛馬掛著“加急”的銅鈴,連錢都沒收就撐開了櫓,說“看這陣仗,定是宮里的大事”。
第二日過徐州,第三匹棗紅馬倒在官道上,口吐白沫。接替的驛卒王二麻子從備用馬背上滾下來,抓起油布筒就往新馬身上跨,褲腿被馬血浸得發硬。路邊的茶攤老板遞來的水,他沒顧上喝,只把水壺往腰間一塞——懷里的信比命金貴,文治帝在位三十三年,治得江南倉廩實,百姓念著他的好,可這好,終究是斷了。
第三日拂曉,北京城的德勝門剛開條縫,渾身是泥的驛卒張五就從馬背上栽了下來。油布筒從懷里滾出來,明黃的邊角在灰土里格外刺眼。守城的校尉認得那銅鈴,劈頭蓋臉喊:“快!往宮里送!”張五咳著血,指了指身后——另外四個驛卒的馬,還癱在三里外的官道上,人早沒了聲息。
乾清宮的鎏金爐剛添了新香,朱允烙正翻著北平宮城的竣工圖。于謙的批注墨跡未干:“承天門匾額已刻就,只待陛下題字?!焙鋈宦犚姷钔鈧鱽砑贝俚哪_步聲,內侍的聲音抖得不成調:“陛……陛下,南京八百里加急!”
朱允烙接過油布筒時,指尖觸到火漆的涼意,像洪武二十五年母親常嫻蘭臨終時的手。展開圣旨的剎那,“文治帝賓天”五個字像五把錐子,扎得他眼前發黑。他扶著案沿才沒倒下,案上的圖紙被帶得飄落,北平的宮墻、廊柱、石階,在他眼里忽然都成了模糊的白。
“陛下?”江婉榮捧著剛溫好的參湯進來,見他臉色慘白,湯碗“當啷”掉在地上。碎片濺起時,朱允烙忽然攥住她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婉榮……父皇他……”話沒說完,喉頭涌上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陛下是天子,不能倒。”江婉榮抽出手帕,替他擦去嘴角的血絲。她的飛魚服雖已收進箱底,可錦衣衛的警覺還在——他眼底的驚濤駭浪,藏不住。“召太子和于大人吧,事得辦?!?
朱文坡穿著小蟒袍進來時,還帶著晨讀的墨香。見父親站在陰影里,母親眼圈通紅,忽然明白什么,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父皇……”他剛要跪,朱允烙卻按住他的肩,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文坡,你留北京,守著家?!?
于謙進來時,帶著一身朝露。他剛從工部衙門趕來,手里還攥著運河漕運的賬冊。見殿內氣氛不對,撲通跪下:“臣于謙,請陛下示下?!?
朱允烙轉過身,晨光從他鬢角的白發上流過,忽然顯出幾分蒼老?!敖袢赵绯?,提前到卯時三刻?!彼麚炱鸬厣系氖ブ迹讣鈸徇^朱標親筆寫的“文治”二字,“詔告天下,太上皇賓天?!?
“廟號和謚號……”于謙抬頭時,見皇帝眼里的紅血絲像蛛網。
“他們定會提‘太宗’?!敝煸世拥穆曇衾湎聛恚暗富食泻槲渲匚闹沃溃嬗泄?,宗有德,朕的父皇當稱‘世祖’。謚號……就用‘忠禮義高皇帝’?!泵總€字都咬得極重,像在祭告天地。
“那陛下何時啟程回南京?”江婉榮替他理了理衣襟,盤扣歪了三顆,是方才失態時扯的。
“下朝就走?!敝煸世油钔獾娜疹^,“國喪期間,藩王可進京吊唁,傳信給朱允炆,讓他也來。”他頓了頓,忽然提高聲音,“告訴所有人,朕是皇上,哭,得等事情辦完?!?
可當他獨自走進偏殿,關上門的剎那,所有的強硬都碎了。朱標親手刻的那把木劍還掛在墻上,是文治元年教他練劍時給的,劍鞘上“守成”二字被摩挲得發亮。他順著墻滑坐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像個迷路的孩子。
“父皇……”哽咽聲撞在殿壁上,又彈回來,裹著三十三年的記憶——洪武二十五年,父親把他從常氏靈前拉起來,說“烙兒要撐住”;文治六年,呂云瑤作亂,父親把他護在身后,說“有父皇在”;文治三十三年,退位那天,父親塞給他玉璽,說“江山交給你了”。如今,那雙手再也不會護著他了。
卯時三刻的朝鐘,比往日沉了三分。文武百官跪在奉天殿,看見朱允烙穿著素白常服,龍紋被掩在里層。他走上丹陛時,靴底碾過金磚的紋路,發出細碎的響,像在數著未說出口的話。
“傳朕旨意?!彼穆曇舸┻^殿內的寂靜,“先帝文治朱標,廟號世祖,謚號忠禮義高皇帝?!?
禮部尚書楊溥剛要出列,被于謙用眼色按住。早晨議定的“太宗”廟號,此刻誰也不敢提——皇帝眼底的紅,比殿角的宮燈還亮。
“國喪三年,天下縞素,輟朝十日”朱允烙繼續說,“諸王可進南京吊唁,著禮部備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朕今日返南京,太子朱文坡留京監國,于謙、楊士奇輔政?!?
詔書宣讀完畢,朱允烙沒等山呼萬歲,轉身就走。龍袍的下擺掃過丹陛,帶起些微塵,像他此刻紛亂的心緒。江婉榮在殿門等著,遞給他件披風:“路上涼。”
他接過披風,沒穿,搭在臂彎里。“照顧好文坡?!彼嗣W邊的白發,樂賢元年冊封皇后時,她還沒這么多白頭發,“等我回來。”
出正陽門時,十匹快馬已備好。朱允烙翻身上馬,沒回頭。風掀起他的衣袍,露出里層素白的孝布。隨行的內侍想扶他,被他揮手打開——當年父親送他去揚州就藩,也是在這里,說“男人的路,得自己走”。
馬隊疾馳出北京城,朝陽正爬上城墻。朱允烙望著南方,南京的方向隱在薄霧里。他知道,父親在靈谷寺的梅樹下等他,像文治三十三年那個深夜,在御書房等他接玉璽時一樣,只是這次,手里沒有了那枚暖玉。
驛道旁的野草被馬蹄踏得伏倒,又慢慢直起來。朱允烙忽然想起文治二十九年,陪父親在紫金山賞雪,父親說“北平的雪硬,南京的雪軟,可落進土里,都一樣養人”。如今,父親要回到南京的土里去了,而他,得帶著這江山,繼續往前走。
馬隊的鈴鐺聲在曠野里回蕩,像在喊著“父皇”。朱允烙勒緊韁繩,快馬加鞭,身后的北京城越來越小,前方的路越來越長,而他眼里的淚,終于落在了風里。
樂賢三年四月十二日,南京故宮的白幡在風里翻卷,像無數只垂首的鶴。朱允烙的馬隊抵達正陽門時,城樓上的守兵已換了素甲,刀鞘纏著白綾。他翻身下馬,靴底沾著的北地塵土,在南京的青石板上洇出淺痕——從北京到南京,一千二百里路,他換了十二匹馬,終在第三日晨光里踩進了這片熟悉的城。
靈堂設在武英殿,朱標的梓宮停在殿中央,黑檀木的棺身裹著明黃緞,四角懸著的素球垂到金磚上。已有幾位藩王跪在蒲團上,秦藩的朱尚炳鬢角掛著霜,手里的念珠轉得飛快;晉藩的朱濟熺正和南京禮部尚書低聲說著什么,見朱允烙進來,慌忙起身,袍角帶起的風掀動了地上的紙錢。
“皇兄。”朱尚炳拱手時,聲音發緊,“我們昨日就到了,太醫說……太上皇走時很安詳,手里還攥著您送的那枝北地梅。”
朱允烙沒接話,徑直走到梓宮前。棺身冰涼,他伸手按在上面,像在摸父親晚年常犯寒的手背。文治三十三年退位那天,父親也是這樣涼的手,把玉璽塞進他掌心。他喉結滾了滾,最終只對著棺木躬身,腰彎到九十度,許久才直起來。
內侍捧來孝袍,粗麻布的質感擦過皮膚,帶著刺癢。朱允烙換上時,見袖口繡著極小的“孝”字,是江婉榮臨行前早朝繡的。“守靈三日,”他對身后的禮部官說,“除了軍國大事,誰也別來擾。”
第一日的黃昏,朱允炆的儀仗才慢悠悠晃進東華門。他穿著件半舊的素袍,腰間的玉帶卻沒換,翡翠的牌子在白綾里閃著光。走到靈堂門口,他故意頓了頓,讓隨從搬來張鋪著錦墊的椅子,才施施然跪下,膝蓋剛沾蒲團,就直起了腰。
“陛下倒是來得快?!敝煸蕿傻穆曇衾锕Γ翊懔吮?,“臣在廣東接到信,想著路途遠,怕趕不上,沒想到還是來了——只是不知父皇臨終前,有沒有念著臣這個被廢的兒子。”
朱允烙正往香爐里添香,火星濺到他手背上,他沒躲。“父皇走時,說‘天下藩王,都是朱家骨血’?!彼D過身,目光掃過朱允炆的玉帶,“你既來了,就該有吊唁的樣子。”
朱允炆扯了扯袍角,露出里面的錦緞內襯:“臣這身,已是盡孝了。倒是陛下,剛登基就離京,不怕北京生亂?”
“有文坡和于謙在,亂不了。”朱允烙低頭撥弄著香灰,“倒是你,粵地離南京比北京近,卻晚了三日,路上在忙什么?”
朱允炆的臉僵了僵,隨即又笑:“臣遇到些山匪,耽擱了?!痹挍]說完,殿外傳來于謙派來的信使急報,他慌忙轉頭,像在掩飾什么。
守靈的三日,朱允烙幾乎沒合眼。白日里他跪在梓宮左側,聽禮部官念朱標的生平,從洪武二十五年繼位到文治三十三年退位,樁樁件件都像在眼前;夜里就靠在棺邊打盹,夢里總見父親在御花園種蘭草,說“烙兒,蘭草得常澆水,才不枯”。
四月十九日起棺入殮,天光剛亮,朱允烙就換上了抬棺的素服。禮部原本安排了六十四名杠夫,他卻擺擺手:“朕來抬。”
秦藩、晉藩的王爺們慌忙勸阻,朱允烙卻已彎腰扣住了棺側的木杠?!案富十斈晁碗奕P州,獨自走了三里地?!彼穆曇舫猎诔快F里,“今日,朕送他最后一程,該的。”
八名宗室子弟跟著他扣住木杠,朱允炆被拉到最末,手指搭在木頭上,卻沒用力。棺木離地時,朱允烙的膝蓋微沉——父親的身子輕得像片葉,可他總覺得,那是三十年江山壓在肩上的重。
送葬的隊伍剛出東華門,邊境的急報就追到了靈前。信使是云南都司的親兵,甲胄上還沾著血,跪在地上嘶喊:“陛下!緬甸宣慰司反了!他們搶了咱們四支商隊,殺了護隊的兵卒!”
朱允烙正扶著棺木上的靈車,聞言腳步一頓。旁邊的于謙低聲道:“國喪期,宜暫忍?!彼c點頭,對信使說:“傳朕的話,給他們銀萬兩,讓他們還回貨物,此事暫了?!?
信使剛走,安南的急報又到了。這次來的是廣西衛的百戶,胳膊上纏著繃帶,血浸透了白綾:“陛下!安南人殺了咱們邊境四個巡檢,還搶了七個村民去!說……說太上皇不在了,大明沒人了!”
朱允炆在旁冷笑:“呵,當年父皇總說‘以和為貴’,如今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
朱允烙的指節攥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他望著靈車前行的方向,紫金山的輪廓在霧里若隱若現?!霸俳o安南送去絹千匹,”他咬著牙說,“告訴他們,放人,朕不追究?!?
可忍字剛出口,第三道急報就像鞭子抽在臉上。沐英的孫子沐晟剛從吊唁的人群里擠出來,甲胄都沒來得及換,手里的急報還帶著硝煙味:“陛下!緬甸和安南合兵了!他們說咱們國喪期無暇他顧,竟破了云南的孟定、廣西的憑祥、鎮安三城!守將戰死了兩個,百姓被掠走的不計其數!”
“他們怎么敢?!”秦王爺猛地跺腳,“沐家世代守云南,如今沐將軍在京,他們竟趁虛而入!”
朱允烙站在靈車旁,望著紫金山的方向。父親的梓宮要葬在孝陵左近,那里能看見朱元璋的碑。他忽然想起文治二十八年,父親在朝堂上說“對蠻夷,能容則容,但容到失了國體,便是縱惡”。
“于謙?!敝煸世拥穆曇艉鋈欢?,像結了冰,“傳旨,命沐晟即刻返回云南,調京營炮營、神機營南下?!?
“陛下,國喪期動兵……”于謙想說什么,卻被他打斷。
“他們在父皇的喪期毀我城池、殺我百姓,這不是挑釁,是宣戰。”朱允烙的目光掃過朱允炆錯愕的臉,掃過藩王們震驚的眼,最終落回靈車,“告訴緬甸宣慰司和安南,朕給他們三日時間,退出三城,放還百姓,否則——”
他頓了頓,聲音里淬著北地的霜:“朕親征?!?
靈車繼續向紫金山行進,白幡在風里獵獵作響。朱允烙跟在車后,孝袍的下擺掃過路上的紙錢。他知道,父親若在,定會說“先葬了再說”,可他更知道,父親教他的“守成”,從不是任人欺辱。
三城的烽煙,此刻該已燒到天邊。朱允烙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肉里——國喪要守,國仇更要報。等送父親入土為安,他便提兵南下,讓那些覺得“大明無人”的蠻夷看看,文治帝的兒子,不是好惹的。
靈車轉過山腳,孝陵的紅墻已在前方。朱允烙望著那片紅,忽然覺得父親的目光正從云端落下來,像文治三十三年那個深夜,在御書房里看著他接過帝王劍時一樣,帶著期許,也帶著力量。
朱標入葬那日,紫金山的松柏都斂了聲息。朱允烙站在墓前,望著封土上新培的黃土,忽然覺得風里帶著父親的氣息——像文治年間他總愛燃的龍涎香,清冽卻綿長。邊境再無急報傳來,他以為那些蠻夷終究是怕了,便在南京城守孝,白日里翻父親留下的《洪武河防考》,夜里就宿在靈谷寺的偏殿,枕著父親生前所書的《梅譜》入眠。
四月二十二日午后,云南都司的百戶渾身是血撞進靈堂。他懷里抱著半截驛卒的尸體,喉嚨被割得只剩層皮,手指卻死死摳著塊染血的木牌,上面刻著“八百里加急”?!熬挕挼槿恕瓪⒘诵攀埂卑賾舻难瓏娫诮鸫u上,“他們說……說陛下不敢動兵……”
朱允烙正給父親的牌位上香,聞言手里的香“啪”地斷成兩截。他沒看那百戶,只盯著牌位上“世祖忠禮義高皇帝”七個字,指節在案上磕出悶響。殿外的日頭明明正盛,卻忽然暗得像黃昏。
“都叫來。”他慢慢站起身,孝袍的褶皺里還沾著紫金山的泥土,“粵王朱允炆,太子朱文坡,嫡次子朱文堂,嫡三子朱文塵,還有秦晉燕三藩,帶世子來,皇后江氏,內閣首輔于謙、次輔楊士奇?!?
朱允炆來得最晚,進門時還在整理袖角的玉佩。見殿內氣氛不對,他剛要嬉皮笑臉,就被朱允烙的眼神釘在原地?!罢具^來?!被实壑钢沂诌叺奈恢茫曇羝降孟窠Y了冰的河,“你,朱允炆,站這?!?
朱文坡穿著素服,從偏殿快步走出,身后跟著二弟三弟。三個孩子的孝帶都系得整整齊齊,是江婉榮一早親自綁的?!案富??!敝煳钠聞傄f話,朱允烙已抬手:“左手邊站著,文堂、文塵跟在你身后。”
秦藩朱尚炳、晉藩朱濟熺、燕藩朱高熾帶著各自世子魚貫而入,靴底的泥在金磚上拖出深色的痕。他們剛在靈前磕過頭,見皇帝面色鐵青,都屏住了呼吸。
“朱文奎,站你父親身后?!敝煸世拥哪抗鈷哌^眾人,“秦王世子朱志堩、晉王世子朱美圭、燕王世子朱瞻基,依次排好?;屎蠼?,內閣諸位,隨在最后。”
江婉榮牽著朱文塵的手,悄悄捏了捏兒子的掌心。她看見皇帝的后頸繃得像拉滿的弓,知道那是極致憤怒的模樣——當年在錦衣衛,他要動手抓人時,就是這副神情。
“隨朕來。”朱允烙轉身向外走,孝袍的下擺掃過門檻,帶起陣風。一行人穿過宮墻,走向不遠處的明孝陵,石象路上的翁仲瞪著空洞的眼,像在審視這群朱家子孫。
到了孝陵衛的營房外,朱允烙忽然停步,轉頭看向守陵的千戶。那千戶剛從京城調來,甲胄上還帶著北平的霜。“看好了?!被实鄣穆曇艄?,“進了陵門,誰要是異動,不必報,直接砍?!?
千戶“當啷”跪倒,腰間的刀鞘磕在青石板上:“末將遵旨!”
朱允炆的腳步頓了頓,嘴角的笑僵成了疤。他瞥了眼身后的朱文奎,見孩子嚇得臉色發白,忽然覺得手心冒出冷汗——這不是尋常的祭拜,是要歃血為盟的架勢。
跨進孝陵大門的剎那,朱允烙帶頭跪在太祖朱元璋的墓前。金磚涼得刺骨,他額頭抵下去,聽見身后眾人齊刷刷跪倒的聲,像冰雹砸在瓦上。
“轟隆!”
一聲驚雷劈在頭頂,紫金山的云層瞬間裂開,瓢潑大雨兜頭澆下。豆大的雨點砸在朱允烙背上,疼得像鞭子抽,可他連動都沒動。江婉榮想遞傘,卻被孝陵衛攔住,那些衛兵的刀都拔了出來,在雨里閃著冷光。
有個老太監是朱標生前的近侍,見皇帝被淋得發抖,忍不住上前想扶。剛邁出半步,孝陵衛的刀就抹過了他的脖子,血混著雨水淌在墓前的石板上,像條蜿蜒的蛇。
沒人敢再動。
朱允炆縮在雨里,世子的哭聲被雷聲蓋過。他看著朱允烙跪在最前,脊梁挺得像桿槍,忽然想起文治六年被廢的那日,父親也是這樣跪在太祖墓前。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卯時,雨忽然停了,可天上竟飄起了冰雹。鴿子蛋大的冰粒砸下來,專往朱允烙身上落,“噼啪”作響。他的孝袍被砸得綻開破口,露出里面滲血的皮肉,可他依舊跪著,手指深深摳進磚縫,像要把自己嵌進這片土里。
朱文坡想替父親擋,剛抬起胳膊就被江婉榮按住?!皠e去。”她的聲音在風里發顫,“你父皇在受著?!?
午時剛過,大地忽然搖晃起來。孝陵的石人石馬晃得像要倒,墓前的松柏“咔嚓”斷了好幾棵。朱濟熺的世子嚇得癱在地上,朱高熾死死按住他的頭,不讓他抬頭看——燕王的眼里,竟閃著幾分敬畏。
風也跟著來了,卷著沙石打在人臉上,疼得鉆心。朱允炆的玉佩被風刮掉,滾到朱允烙腳邊,他剛要去撿,就見皇帝的目光掃過來,那眼神里的決絕,比狂風更讓人膽寒。
第三日夜里,大雨又至,比第一日更猛,仿佛要把整個孝陵淹了。所有人都在發抖,只有朱允烙跪著,像尊被雨水澆透的石像。于謙悄悄數著時辰,他忽然明白——這不是天災,是太祖和世祖在天上看著。他們在問,這個新帝,能不能護住朱家的江山;這個太子,能不能擔起社稷;這些藩王,能不能共赴國難。
第四日的凌晨,零點的梆子剛敲過,所有異象戛然而止。風停了,雨停了,冰雹消了,地震也沒了。一輪明月從云里鉆出來,把孝陵照得如同白晝,連磚縫里的草葉都看得清清楚楚。
朱允烙慢慢直起身子,膝蓋早已麻木,每動一下都像骨頭在摩擦。他望著太祖的墓碑,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所有人,轉移兵部。”
朱文坡連忙上前想扶,卻被父親揮手推開?!白摺!敝煸世幼约簱沃ドw站起來,孝袍上的血跡和泥污混在一起,像幅斑駁的畫。他的臉上還有冰雹砸出的紅痕,可那雙眼睛,亮得像北地的星。
江婉榮看著丈夫的背影,忽然紅了眼。她知道,這場考驗,他過了。從今日起,樂賢帝朱允烙,不再只是文治帝的兒子,他是能扛住天威、鎮住江山的君王。
一行人走出孝陵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朱允炆跟在后面,看著朱允烙踩過積水的腳印,忽然覺得那腳印深得像座山——他終究是斗不過這個人的,不僅因為他是皇帝,更因為他能跪得下去,也能站得起來。
兵部衙署的燈早已點亮,于謙的幕僚們正圍著地圖忙碌。朱允烙踏進門時,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落在緬甸和安南的地界上,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帶傷的臉上,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該算賬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