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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上

  • 今朝前夢
  • 太陽囡囡
  • 3262字
  • 2025-08-06 09:43:58

亂葬崗。

沈時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這里的。深一腳淺一腳,在泥濘和寒冷中跋涉了不知多久。她精疲力竭,再也背不動了,只能抱著紅蓮冰冷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了這片城郊的亂葬崗。這里尸骸遍地,散發著隱隱的腐臭,是生人避之不及的絕地。

寒風嗚咽著刮過枯枝,卷起地上的殘雪。灰蒙蒙的天空開始飄下鵝毛大雪,冰冷的雪花落在她早已濕透、凍僵的身上,落在紅蓮蒼白青灰的臉上。

她抱著紅蓮,靠在一塊冰冷的斷碑旁。刺骨的寒冷如同無數細針,瘋狂地鉆進她的骨髓。身體的熱量在飛速流逝,意識開始模糊。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瘋狂閃現:少時,劉寓裎的驚鴻一瞥,自己便買下所有亮色衣服,啊渲出世,總喜歡跟著自己身后跑,即使自己做了很多錯事紅蓮也依舊支持我,母親在出嫁時親手做的紅扇,直至最后……父親無聲搖頭的絕望眼神,母親臨別前塞給她那枚冰冷玉佩時的不舍,紅蓮臨死前凄厲的慘叫,劉寓裎那冰冷刺骨的漠視,魏曉雪那張怨毒扭曲的臉……還有那流放路上傳來的、輕飄飄卻足以致命的六個字——“沈家女眷,無一人幸免”!

“無一人幸免……”

這五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最后的心防。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頭。

“噗——!”

一大口滾燙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從她口中噴出,濺落在潔白的雪地上,如同盛開的、絕望的紅蓮。那溫熱的液體,是她身體里最后一點溫度。

劇痛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生命在飛速流逝。她緊緊抱著紅蓮,仿佛那是她與這冰冷世界唯一的聯系。大雪紛紛揚揚,溫柔又殘酷地覆蓋下來,試圖掩埋這世間所有的悲苦與不公。

“娘……”沈時綰的意識陷入徹底的黑暗前,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微不可聞的囈語,氣若游絲,“綰兒錯了……綰兒不該……不該喜歡……不該喜歡之人……”

雪花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凝結成冰。

“若……若上天有靈……求……求您……讓我爹娘……去天堂……莫……莫讓他們……在黃泉……與我……相見……”

最后一個字消散在呼嘯的風雪中。沈時綰的頭無力地垂下,靠在紅蓮冰冷的額頭上。她的身體,連同懷中的紅蓮,被越來越厚的積雪一寸寸掩埋。

意識沉入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深淵。死亡的氣息如同粘稠的淤泥,包裹著她,拖拽著她不斷下沉……下沉……

“若有機會做出改變,你愿意嗎”

“我愿,只求家人安康”

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雪,還有紅蓮身體上最后一點微弱的熱氣,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烙印在我靈魂深處。意識沉入無邊黑暗,死亡冰冷的淤泥包裹著我,不斷下沉……直到一股截然相反的滾燙猛地將我拽出深淵!

眼前,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慘白和死寂。是鋪天蓋地的、灼燒眼眸的猩紅。是龍鳳喜燭跳躍的、虛假的光暈。是甜膩得令人窒息的合歡熏香……她,回到了那個噩夢開始的地方——裎王府的新房。

眼前不再是亂葬崗吞噬一切的慘白和死寂。鋪天蓋地的紅,灼燒著我的眼睛。龍鳳呈祥的金線在跳躍的燭光下流淌著虛假的華貴,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我猛地坐起,厚重的錦被滑落,露出下面同樣刺目的猩紅嫁衣。金線繡成的鳳凰在胸口展翅,冰冷沉重,如同前世壓垮沈家的罪狀。指尖觸碰到光滑的絲綢,那觸感卻像碰到了滾燙的烙鐵,灼得我狠狠一縮。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每一次搏動都帶著亂葬崗呼嘯的風聲,帶著紅蓮身體在我懷中徹底僵硬時的絕望死寂。我下意識地抬手,死死按住左胸,仿佛這樣就能按住那撕裂魂魄的痛楚和徹骨的寒冰。指尖冰涼,卻在衣料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滾燙、急促、還活著的脈搏。

活著的……

這不是夢魘的回光返照。身下是鋪著厚厚錦褥的雕花拔步床,觸感真實得可怕。眼前是繡著百子千孫圖案的猩紅帳幔,帳頂懸著的鎏金熏球正散發出甜膩的暖香。一切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紅蓮……”我無意識地低喃出聲,聲音嘶啞干澀,帶著濃重的血氣。

沒有回應。只有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在這死寂的新房里被無限放大,一下下敲在我的耳膜上。那聲音,竟和前世棍棒落在紅蓮骨肉上的悶響詭異地重合了。

一股冰冷的恨意,如同蟄伏的毒蛇,猛地從骨髓深處蘇醒,瞬間纏繞住四肢百骸,壓過了那瀕死歸來的眩暈。我猛地攥緊手下的錦被,光滑的絲綢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褶皺。

是他!劉寓裎!還有魏曉雪!

眼前仿佛又炸開那場冰冷的暴雪雨。我跪在書房外的青石板上,雨水像鞭子抽打在身上,冰冷刺骨。侍衛們粗暴的呼喝,魏曉雪那淬毒般的聲音尖銳地刺穿雨幕:“……亂棍打死!”接著是紅蓮凄厲的慘叫,隨即變成壓抑的嗚咽,最后只剩下棍棒落在皮肉上那種沉悶、粘稠、令人作嘔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沈時綰,你可知道,我當時之痛,那時之恨了?”魏曉雪扭曲的臉在雨幕中晃動,那雙眼睛里的怨毒,比亂葬崗的腐泥更黑更冷。

“往日,你陷害雪兒忠良一家滿門抄斬……”劉寓裎的聲音在記憶里響起,冷漠得不帶一絲波瀾,他撐著傘,站在魏曉雪身邊,像一尊沒有心的石像,俯視著泥濘中的我,“……沈時綰,你憑何活著?”

憑什么活著?是啊,憑什么?這念頭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腦海。

我猛地抬手,發狠地拔下頭上那支沉重的赤金點翠鳳簪。簪體冰涼,尖端在跳動的燭光下閃爍著一點幽冷的、致命的寒芒。指腹用力擦過那鋒利的簪尖,一絲細微的刺痛傳來,幾乎微不可察,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混沌的記憶。

就是這支簪子,是父親在我出嫁前夜,親手為我簪上的。他布滿厚繭的手指笨拙地撫過簪尾的翠羽,聲音低沉而鄭重:“綰兒,此去王府,如履薄冰。皇家不似府中,你萬不可任性妄為,這支簪,緊要時可護你片刻周全……萬事,忍字當先,活著……比什么都強。”

忍?活著?父親那雙充滿憂慮卻強作鎮定的眼睛,在眼前浮現。緊接著,是他被抄家時,隔著囚車柵欄望過來的那一眼,無聲地搖頭,眼神灰敗,像燃盡的死灰……最后,是流放路上傳回的只言片語——“沈家女眷,無一人幸免”。

無一人幸免!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狠狠揉碎。痛,痛得無法呼吸。前世臨死前口吐的鮮血,那腥甜的鐵銹味仿佛再次涌上喉頭。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咸腥,才勉強壓下那股翻騰欲嘔的悲憤。

“咯吱——”

沉重的雕花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像生銹的刀刮過骨頭,猝然撕裂了新房的死寂。腳步聲沉穩而熟悉,每一步都踏在我緊繃如弦的神經上。

來了。

我幾乎是瞬間挺直了背脊,所有的悲慟、憤恨、絕望,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強行壓入骨髓深處,凝固成冰。握著鳳簪的手指收得更緊,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帶來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蓋頭下方,視野被一片濃重的猩紅遮蔽。只能看見那雙云紋厚底錦靴,沾著夜露的微潮,一步步踏過鋪著大紅地毯的地面,不疾不徐地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早已冰冷的心尖上。

腳步聲停在了床前。

空氣凝滯了。紅燭燃燒的噼啪聲,和我自己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呼吸聲,成了這片死寂里唯一的聲響。時間被拉得粘稠而漫長,每一瞬都像一個世紀。

然后,一股帶著夜露寒氣的力量,毫無預兆地襲來。

蓋頭被猛地掀開!

眼前驟然明亮。跳躍的燭光刺得我微微瞇了一下眼,隨即,便毫無遮攔地對上了那張臉。

劉寓裎。

他穿著一身同樣刺目的正紅蟒袍,金冠束發,身姿挺拔如松。燭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卻照不進那雙深潭似的眼眸。那里沒有半分新郎的溫情或喜悅,只有一片凍結的漠然,深不見底,比前世亂葬崗的雪更冷。

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銳利如刀鋒,一寸寸刮過我的臉,似乎在審視一件無足輕重的物品,又或是在評估某種潛在的威脅。那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絲……冰冷的厭倦。

前世新婚夜,他的眼神也是如此嗎?那時被愚蠢愛意蒙蔽雙眼的我,竟將這冷酷解讀成了威嚴和深沉。真是天大的笑話!

胸腔里那團冰冷的火焰猛地竄起,燒灼著我的五臟六腑。就是這雙眼睛的主人,冷眼看著魏曉雪下令活活打死紅蓮!就是他,輕飄飄的一句話決定了沈家女眷流放北疆的絕路!就是他!他明知魏曉雪萬不可能放過沈家,可他默許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籌謀,在這一刻被滔天的恨意瞬間沖垮!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劉寓裎!”我厲喝出聲,聲音尖利得如同裂帛,帶著前世凍斃時的凄厲和刻骨的怨毒。握在手中的鳳簪化作一道冰冷的金芒,在燭光下劃出決絕的弧線!身體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我如同撲向獵物的困獸,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狠狠向他撲去!動作快如閃電,帶著玉石俱焚的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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