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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紙灰飄向新紀元

氣象站的爆炸像一顆過早升起的太陽,將灰脊廢墟的夜空燒成一片刺目的橘紅。

熱浪翻滾,空氣扭曲如熔化的玻璃,遠處的殘垣斷壁在火光中投下拉長、顫抖的影子,仿佛大地本身正在抽搐。

轟鳴聲尚未完全抵達耳膜,沖擊波已裹挾著沙礫與碎石橫掃而來,撞擊地面發出金屬般的錚鳴,塵土如黑霧般騰起,遮蔽了半邊天幕。

楚昭的身影在搖晃的大地與灼熱氣流中踉蹌前行,像一葉被風暴撕扯的扁舟。

她的戰術靴踩在滾燙的碎磚上,鞋底發出輕微的焦糊聲,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燒紅的鐵針,喉嚨干裂,肺葉灼痛。

她在紛飛的灰燼中只搶救出一頁尚未燃盡的紙——紙張邊緣焦黑卷曲,指尖觸碰時簌簌剝落,如枯葉般脆弱;中央的字跡卻在躍動的火光下異常清晰,墨跡仿佛被某種力量固化,泛著幽微的藍光:“規則從未消失,只是換了執筆人。”她死死攥緊紙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掌心被紙刃割出細小的血痕,溫熱的液體順著紋路滑下,混入灰燼。

目光越過熊熊燃燒的廢墟,她能捕捉到遠處地平線上,灰鴉殘部狼狽撤離時揚起的幾縷塵煙——風中傳來金屬拖行地面的刮擦聲,夾雜著斷續的無線電雜音。

但她沒有追擊。

此刻,追殺幾個殘兵敗將毫無意義。

真正的敵人,那個吞噬了林深的龐大意志,甚至沒有顯露真身。

她猛地轉身,毅然走向圖書館地庫的方向,聲音在獵獵風中壓得極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啟動‘深空回聲協議’,把林深留下的AI日志全部刻錄到量子存儲環里。他不是死了……他是被系統吞了。”

廢墟的另一側,蘇明遠在一堆扭曲的金屬中找到了那輛被燒毀的維修車。

火焰已經熄滅,只留下熏黑的骨架和刺鼻的焦臭,空氣里彌漫著塑料與電線熔化的腥甜。

他幾乎是跪在地上,戰術手套在高溫變形的底盤上緩緩移動,指尖傳來金屬冷卻后的堅硬與凹凸不平的觸感。

最終,他從一處夾層中摳出一塊鈦合金片——它在烈焰中熔化變形,邊緣如蠟淚般垂落,卻依舊保持著核心的六邊形結構,那是林深從不離身的密鑰卡基板。

他迅速取出便攜式顯微儀,鏡頭對準合金表面。

在千百倍的放大下,熔融紋路中浮現出一組精密到令人發指的蝕刻編碼,線條細若發絲,排列如神經網絡:“錨點不滅,觀測者輪替”。

蘇明遠瞳孔驟然收縮,耳邊仿佛響起林深低語的回聲。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片被火光與濃煙攪亂的夜空——透過稀薄的云層,一顆微弱的光點仍在以固定的軌道運轉,那是“守望者-7”號衛星,灰脊上空永恒不變的眼睛。

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如冰錐刺入脊椎:林深根本沒想活下來。

他從一開始,就算準了那個冰冷的系統在抹除一個“觀測者”后,會立刻啟動尋找下一個“執筆人”的程序。

所以,他把自己變成了……引信。

一場獻祭式的自爆,就是為了炸開一個缺口,讓后面的人看清執筆的究竟是誰。

赤脊幫新建的瞭望塔上,雷九一言不發,反復播放著一段剛剛截獲的熱成像錄像。

畫面中,沖天的火光爆發前一瞬,林深的身影站在爆炸中心。

他按下了某個裝置,但他的身體并非在爆炸中被撕碎或汽化。

恰恰相反,在光芒最亮的那一刻,他的熱成像輪廓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引力抽走,化作一道扭曲的數據流,瞬間消失在原地——沒有殘渣,沒有余溫,只留下一個短暫的熱空洞。

這絕不是任何已知的武器能造成的效果。

雷九將這段影像進行了三重加密,分別傳給了三個不同方向的信使,并附上了一句簡短的口信:“別找林深了,去找那個能讓他‘被抹除’的東西。誰掌握系統清除邏輯,誰就是下一個灰脊之主。”

與此同時,在灰鴉位于地底深處的秘密祭壇,白鴉單膝跪地。

她那標志性的、由純白水晶打磨而成的頭盔上,悄然裂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紋,裂痕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蛛網般的冷光。

她面前的全息投影中,正一遍遍回放著林深最后的思維波形記錄——那是一片絕對的死寂。

沒有恐懼,沒有決絕,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意圖和記憶的波動。

一片空白,仿佛那不是一個人類的大腦,而是一段被格式化的硬盤。

她的指尖輕觸投影邊緣,觸感冰涼如金屬,卻無任何反饋。

“他不是屏蔽了讀心……”白鴉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戰栗,“他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規則漏洞。”她關閉了投影,微微低頭,像是在向祭壇深處的某個存在匯報:“目標GX-0重置失敗,舊觀測者以自我獻祭方式完成邏輯閉環。新錨點已在生成序列中。”祭壇最深處,黑暗中傳來一陣細微的機械摩擦聲,如同齒輪在骨縫中咬合,一個非人的、合成的低語在空曠的石室中回蕩:【候選名單更新:楚昭,威脅等級A,具備邏輯重構潛力。

蘇明遠,威脅等級B,具備因果鏈破譯能力。

雷九,干擾項,具備引發區域性混亂的能力。】

而在廢墟邊緣,莫醫生那間偽裝成廢品回收站的地下診所里,她關上了最后一層鉛制的防輻射門,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外面的風聲、余燼的噼啪、遠處機械的呻吟,盡數被隔絕。

她從診療臺最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個同樣由鉛封死的鐵盒,掌心傳來沉甸甸的寒意。

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管泛著微光的冷凍血液,玻璃管壁凝結著細小的霜晶,觸手刺骨。

標簽是林深三天前的筆跡,潦草而有力:“若我消失,請交予能重啟圖靈-IV的人。”莫醫生握著那管冰冷的生物樣本,走到診所唯一一扇能看到外界的、布滿裂紋的觀察窗前。

窗外,焦土之上,一些生命力頑強的苔蘚已從縫隙中探出頭,嫩綠如針尖,在夜風中微微顫動,散發出極淡的植物清香。

她輕聲自語,像是在對空氣說,又像是在回答那個早已不在的人:“你說知識才是權力……可知識,也得有人活著去看啊,林深。”她轉身走向診所最深處的墻壁,啟動了一個復雜的機械開關——齒輪咬合的咔噠聲在寂靜中回響。

墻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被冰霜覆蓋的舊世代冷藏槽。

這是前文明遺留的最高杰作,即使整個灰脊的能源都斷絕,它也能依靠地熱能維持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低溫。

那里面,存放著她所有的秘密和最后的希望。

她將那管血液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一個空位,這里面的東西,連與她關系最密切的蘇明遠都一無所知。

一個月后。

圖書館地庫重新亮起了微光,但不再是之前那種混亂的狀態。

數十個終端被重新連接,線路被規整地固定在墻壁和天花板上,空氣中浮著淡淡的臭氧味,電流在接口間低鳴。

這里已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指揮中心。

楚昭站在最中央的AI終端前,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輸入一段極其復雜的復合指令。

這段指令的每一個字符,都融合了蘇明遠從密鑰卡上破譯出的系統底層語言,雷九通過分析灰鴉行動模式提供的行為語境,以及莫醫生從林深遺留的生物數據中確認的基因密鑰來源。

屏幕上,無數代碼流瘋狂閃爍,如星河奔涌,最終,所有的混亂歸于平靜,一行冰冷的白色字體浮現在黑色背景上:

【新觀測者認證中……檢測到因果繼承鏈完整,局勢變動值初始化:0】

蘇明遠就站在門口,看著楚昭懸在“確認”鍵上方的手指,他的嗓音因為一個月的殫精竭慮而變得沙啞:“你真的要接下這個位置?它會吃掉你,就像吃掉林深一樣,把你變成它的一部分。”

楚昭沒有回頭。

她只是將那頁從火場中搶出的、寫著“規則從未消失,只是換了執筆人”的殘紙,輕輕地貼在控制臺前,仿佛那是一道護身符。

“不是我接下它,”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在地庫中回響,“是我們一起,改寫它。”

她按下了確認鍵。

終端的光暈瞬間大盛,將她的身影完全吞沒。

而就在這一刻,遠在數千公里之外的北方冰原,一座已經被廢棄、沉寂了數十年的巨型雷達站,在風雪的撕扯中,突然接收到了一段微弱卻清晰的無來源脈沖信號。

信號的頻率與節奏,與十年前,林深在勘探地圖上標注第一處潔凈水源時,所使用的摩斯電碼,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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