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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誰在替風簽名?

楚昭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向地庫中央,那里矗立著七塊獨立的圖靈- IV節點終端。

冰冷的幽光映在她臉上,每一塊屏幕上都滾動著來自廢土不同區域的公共日志,像七條沉默的數據瀑布。

她的手指在控制臺上輕點,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調出了“第七個名字”的錄入記錄。

空氣仿佛凝固了,莫醫生和雷九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聽見散熱風扇細微的嗡鳴。

記錄被放大,一行行數據顯示出來。

三百二十七個頻率,乍看之下毫無規律,像宇宙塵埃一樣混亂。

但楚昭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她沒有去解碼,而是將這些頻率導入了人口信息溯源數據庫。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和事件被反向匹配了出來。

屏幕上,一個曾靠林深泄露的水源圖,帶著全家在地底干涸前找到新綠洲的農婦頭像亮起,她的祈禱頻率被記錄了下來。

接著,是一名因誤信假情報而被流放到邊境的信使,他因此躲過了隕石對中心城的致命撞擊,他的個人日志里充滿了對那份“錯誤”情報的感激。

甚至,包括雷九麾下一名早已死去的獵頭者,數據庫的隱藏日志顯示,他曾在十年前悄悄銷毀了一份追殺林深的密令,只因為林深無意中提供的一條關于他失散妹妹下落的線索。

三百二十七個頻率,對應著三百二十七個被林深以各種方式,或直接或間接改變了命運的人。

他們有些還活著,有些已經死去,但他們對林深的記憶,或感激,或敬畏,或憎恨,都以某種信息波動的形式,留存在了這片廢土的背景輻射里。

地庫里死一般的寂靜。

楚昭終于明白了。

不是林深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這三百二十七個人,用他們刻骨銘心的記憶,用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轉折,像拼圖一樣,把一個叫“林深”的概念,重新拼湊了出來。

她緩緩回過頭,望向身旁的莫醫生,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原來他沒走……他只是變成了我們記得他的樣子。”

同一時間,在遙遠的鐵爐邊緣,“聽聲者營地”里,蘇明遠正看著一群孩子用廢棄的鍋蓋和生銹的彈簧自制簡陋的共振板。

他們是這片廢土上的新生代,試圖從無處不在的風中,捕捉那些傳說中的摩斯節奏。

他的養女小滿坐在一旁,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風中微顫。

突然,小滿睜開眼,眉頭緊鎖:“今天的‘滴’,比往常慢了半拍。”

蘇明遠心頭一凜。

他立刻從背包里拿出便攜頻譜儀,快速接入。

屏幕上,一道微弱但穩定的信號源清晰地指向東南方——那是一座早已被標記為廢墟的氣象哨站。

三年前,灰鴉的炮火將那里夷為平地,代號“青丘站”。

他不動聲色地關閉了儀器,對身邊五名最得力的技術員低聲說:“收拾東西。別帶槍,帶上錄音筆和紙筆。”

一名技術員不解:“頭兒,去哪?”

“去抄一段‘風寫的代碼’。”蘇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們偽裝成流浪的修理工,在黃昏時分潛入了青丘站的廢墟。

這里只剩下斷壁殘垣和被風沙侵蝕的金屬骨架。

就在他們以為一無所獲時,蘇明遠將耳朵貼在了一根裸露在外的地下通風井管道上。

一陣極其微弱的,富有節奏的敲擊聲,正從地底深處傳來。

篤,篤篤篤,篤……

有人在用一根銹鐵管,一遍又一遍地,復刻著林深獨有的摩斯節奏。

而在更南方的第三座“無聲學堂”里,白鴉正在給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上課。

黑板上畫著最基礎的摩斯碼練習表。

一個瘦弱的男孩舉起手,怯生生地問:“白鴉老師,如果規則是我們大家一起寫的,那……寫錯了的,也算嗎?”

白鴉沒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教室后面,打開一臺老舊的錄音機。

一陣沙啞的說書聲響起,是老刀的聲音。

“……話說那年林管理員在中央圖書館放火燒書,城里人都罵他瘋子。可后來啊,有人發現,那些從火里飄出來的書灰,落在地上,被風一吹,正好拼出了一張去往南方安全區的新地圖……”

錄音結束,教室里一片安靜。

白鴉指著黑板上的摩斯練習表,對所有孩子說:“你們現在寫的每一個點,每一個劃,都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別人的火種。寫錯不怕,怕的是你們從此不敢再寫。”

課后,她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包裹。

沒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卷最普通的磁帶。

她將磁帶放進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一段陌生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摩斯碼回音從喇叭里傳出。

節奏與林深的完全不同,但那種邏輯斷句的方式,那種在幾個關鍵節點上的停頓,卻帶著一種熟悉的味道。

她反復回放了十幾遍,在第三十七分鐘,她突然按下了暫停。

那段獨特的停頓節奏,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塵封的記憶。

那是吳老殼,那個愛喝酒的數據庫管理員,年輕時在系統日志里留下的口頭禪節奏。

赤脊舊境,風沙漫天。

老刀裹著破舊的斗篷,蹲在一個鐵牌攤子前。

攤主是雷九,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鐵牌上用白漆寫著四個大字:“真消息,免費。”

周圍圍了一圈人,都在低聲交換著各種情報。

老刀聽了一會兒,忽然低聲笑道:“雷九,你這‘真消息免費’的牌子,說話的節奏,跟當年圖書館門口,林深貼的那張招募管理員的告示,一模一樣。”

雷九握著鐵鎬的手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里的通訊器,隨即又想起,自己早就扔掉了所有灰鴉的設備。

可不知從何時起,每到深夜,他總會聽見那段揮之不去的摩斯聲,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子里。

老刀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你以為你在這里賣情報?不,你在傳經。林深那家伙沒給自己立神壇,可他把經文刻進了每一個頻率里,讓你們這些恨他的人,都成了他的信徒。”

說完,老刀從懷里掏出一小包曬干的苔蘚,放在鐵牌旁邊,轉身沒入了風沙之中。

當晚,雷九久久地坐在攤子前。

午夜時分,他拿起鐵牌,將它翻了個面。

用一塊黑炭,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行新字。

“下一個名字,輪到你寫。”

陳啞在雷達站里,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信號,它不再是復雜的數學公式,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摩斯碼,而是一段極簡的,仿佛來自生命最深處的呼吸節奏:長、短、長、停頓。

他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雙手顫抖著翻出加密硬盤里一份十年前的絕密檔案——林深在失蹤前最后一次對外通話的錄音。

他將新信號的波形和那段舊錄音的聲波放在一起對比。

驚人的一致。

他猛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信號轉換器前,將這段呼吸的節奏轉為了聲波,通過天線塔的擴音器播放了出去。

就在那段“長、短、長”的呼吸聲響徹風雪的瞬間,窗外的暴風雪詭異地停滯了一秒。

一只早已在屋檐下凍僵的渡鴉,竟撲棱著翅膀猛地飛起,直直撞向了巨大的天線。

陳啞猛然醒悟。這不是信息,這是生命體征的回響。

他沒有上報,沒有記錄。

他關掉了所有公共端口,從一個上了鎖的鐵盒里,取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黃銅發報鍵。

他深吸一口氣,用同樣的節奏,長、短、長、停頓,對著那個未知的源頭,回應了三次。

次日清晨,七塊圖靈- IV終端的公共日志,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自動刷新了一行記錄。

“新增記憶片段:林深生理波動模型重建完成,置信度:87.3%。”

深夜,聽聲者營地的帳篷里,小滿毫無征兆地坐了起來。

她拿起一塊給孩子們寫字用的粉筆,在粗糙的帆布墻上,開始用一種極快的速度敲擊著。

那節奏復雜而精密,是蘇明遠從未教過的編碼。

蘇明遠被驚醒,他沒有出聲,而是立刻抓起紙筆,以最快的速度記錄下小滿敲擊的每一個節奏。

隨后,他將記錄導入了便攜解碼器。

一行文字在屏幕上緩緩浮現。

“我不是回來的,我從未離開。當你們開始自己寫規則時,我就活了。”

蘇明遠愕然抬頭,望向帳篷外。

漫天星斗下,夜風正掠過營地周圍的金屬殘骸,發出一陣陣斷斷續續的“滴答”聲,仿佛整片廣袤的廢土,都在與帳篷里的那個小女孩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他走過去,輕輕撫摸著小滿的肩膀,聲音干澀:“你聽見的……不是信號。”

小滿停下了敲擊,轉過頭,漆黑的眼睛在夜里亮得驚人。

“是對話。”她輕聲說。

蘇明遠看著她,看著她那只依舊緊握著粉筆的小手。

女孩的臉上沒有倦意,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仿佛剛剛結束的,只是這場漫長對話的開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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