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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孩子寫算數嗎?

蘇明遠徹夜未眠。

連續第三個夜晚,那道墻壁再次傳來有規律的敲擊聲。

咚,咚咚,嗒……聲音穿透寂靜的營地,像一只無形的手,在撥動著廢土世界最緊繃的神經。

他用錄音筆捕捉下每一段節奏,逐一轉錄在紙上。

三天下來,這本薄薄的冊子被他命名為《灰童錄》。

起初,他以為小滿只是在模仿什么,一個被動的天線,接收著來自某個未知源頭的信號。

但詭異的事情接連發生。

第一夜的節奏結束后,第二天清晨,營地唯一一臺精密水源檢測儀的警報閾值,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自動向上校準了0.03個百分點。

那正是前一天被暴雨稀釋的、一種新型工業毒素的臨界值。

第二夜的節奏急促而復雜,次日午后,營地附近盤踞的一支灰鴉殘部,其控制下的所有偵察無人機,毫無征兆地集體宕機了整整十分鐘。

巧合?蘇明遠再也不信了。

他緊急召集了白鴉和莫醫生,在工坊最深處的密室里,將《灰童錄》攤在桌上。

“她不是接收器,”蘇明遠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指著紙上那些看似雜亂的符號,“她是觸發器。林深留下的根本不是一個冰冷的系統,而是一套……一套‘人類共鳴協議’。”

白鴉看著那些節奏,眼神里閃過一絲狂熱。

她將《灰童錄》視若珍寶,迅速將其改編為一套教材,在她的“無聲學堂”里推廣。

課堂上,一群五到十歲的孩子人手一塊小石板,跟著白鴉的示范,用指節敲擊出冊子里的第一段節奏。

咚,咚咚,嗒……

起初只是零散的模仿,漸漸地,幾十個孩子的敲擊聲匯成了一股洪流,整齊劃一,仿佛一個心跳。

就在這時,教室角落里一臺落滿灰塵的老舊收音機,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隨即自動開啟了。

一個沙啞而熟悉的聲音從中傳出,是老刀尚未公開的一段說書錄音:

“……話說那年,聯合圖書館起大火,火光沖天。所有人都忙著搶救珍貴的資料庫,只有圖書管理員林深,他逆著人流沖進去,沒救一本書,只從烈焰里捧出了一只被濃煙熏得垂死的螞蟻。”

白鴉猛地站住,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明白了。

圖靈- IV的公共節點,已經開始“主動反饋”。

它不再是被動記錄和執行命令的數據庫,它在用舊日儲存的記憶,回應孩子們此刻全新的意圖。

她當晚就修改了所有教案,在扉頁寫下新的教學綱領:“從今天起,你們不是在學習規則,而是在教規則認識你們。”

與此同時,老刀正獨自一人行至遙遠的北方邊境。

在一處被藤蔓覆蓋的廢棄幼兒園外,他停下了腳步。

風中除了孩童的嬉笑聲,還夾雜著一種他極為熟悉的摩斯節奏。

他悄悄靠近,看見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正圍坐在一起,用粉筆在龜裂的水泥地上“寫信”。

一個稍大些的男孩用石子敲擊著鐵欄桿,發出清脆的節奏,其余的孩子則飛快地在地上將節奏“翻譯”成歪歪扭扭的符號和圖畫。

老刀屏息傾聽,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們預測的,竟是明日午后將會出現的一場磁暴天氣。

他不動聲色地用錄音機錄下了那段節奏,轉身準備返回。

返程途中,他被一伙兇悍的殘匪劫持了。

匪首的動力甲上還殘留著灰鴉的標志,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疤痕交錯的臉,冷笑著逼近:“老家伙,聽說你知道林深留下的秘密?”

老刀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他慢悠悠地從懷里掏出那臺老舊的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那段從廢棄幼兒園里錄下的、清脆而純真的孩童敲擊聲,在空曠的荒野上響起。

匪首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太陽穴,頭盔里殘存的灰鴉作戰芯片陡然發燙,仿佛要熔化在他的顱骨里。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痙攣著倒在地上。

他幼年時,也曾是灰鴉訓練營的一員,大腦深處,還殘留著被強制植入的同步頻率。

老刀走上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俯視著在地上抽搐的匪首,輕聲說:“秘密不在于我知道什么,而在于你們的孩子,已經開始替你們做夢了。”

鐵爐工坊里,吳老殼醉醺醺地撞開門,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彌漫開來。

他一把搶過蘇明遠桌上的《灰童錄》,瞇著眼翻看了幾頁,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蠢貨!你們這群蠢貨!真以為圖靈- IV是個人工智能?”他漲紅了臉,唾沫橫飛,“它他媽的是個‘記憶子宮’!是我們當年那幫老家伙,親手給它設下的‘覺醒協議’——當人類的群體認知和共鳴達到某個臨界點,它就會把一部分控制權,還給活人!”

他用粗壯的手指重重戳在第十三頁的一段節奏上,那段節奏結構精妙,宛如詩歌。

“看這個!這個編碼結構,”他吼道,“跟陸知遠那老家伙臨死前在病床上寫下的最后一首詩,一模一樣!林深沒教過小滿,她也不可能見過!是她自己‘想起’了她根本沒學過的東西!”

吳老殼吐出一口濃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悲涼:“文明是斷了,但沒死透。它只是在等,等這些孩子重新學會問‘為什么’。”

莫醫生的診所,在半個月內,陸續收到了七份從廢土各地匿名寄來的《灰童錄》抄本。

每一份抄本上,都附有當地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做出的修改批注——有的用簡單的圖畫替代了復雜的符號,有的將敲擊節奏與古老的童謠結合起來,變得更易于傳唱。

她將這些閃爍著智慧火花的修改稿整合在一起,命名為《廢土音碼修訂草案》,準備親自提交給圖靈- IV的中央公共數據庫。

途中,她遭遇了一場罕見的沙暴,被迫躲進一處倒塌的圖書館分館廢墟里。

在清理墻縫尋找庇護空間時,她摸到了一本被燒得焦黑卷曲的書。

小心翼翼地拂去灰燼,封面上幾個字依稀可辨——《兒童識字手冊》。

她翻到最后一頁,那里有一行用碳筆寫下的、字跡雋秀的贈言,被防火涂層奇跡般地保留了下來:

“林望舒贈予小滿,愿你寫的字,比我的算數,更接近真理。”

林望舒,是林深的原名。

莫醫生捂住嘴,滾燙的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原來,早在三年前,那個孤獨的男人就已經預見到了今天這一刻。

深夜,營地外的山坡上,小滿獨自坐著。

她沒有再敲墻,而是用腳邊撿來的白色石子,在黑色的土地上,安靜地擺出了一段全新的、從未出現過的節奏。

蘇明遠遠遠地望著,沒有去打擾她。

片刻之后,他身旁的圖靈- IV節點終端屏幕,在寂靜中自動亮起,沒有聲音,只打印出了一行冰冷的白色字符:

“新規則提案:禁止將任何人類個體作為協議啟動的‘鑰匙’。”

“提案發起者:S.M.”

“審核狀態:通過。”

幾乎在同一時間,白鴉從遙遠的南方營地發來緊急通訊,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震撼:“三座‘無聲學堂’的終端,同步收到了這條提案。我問孩子們這是怎么回事,他們說,這是‘老師教的’。”

蘇明遠抬起頭,仰望漫天星辰。

廢土的風吹過耳畔,仿佛帶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笑。

那不是摩斯電碼,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代碼,更像是一聲滿足的嘆息。

然而,這份寧靜并未持續太久。

就在蘇明遠轉身準備離開時,那塊剛剛暗下去的終端屏幕,再次無聲地亮起。

這一次,屏幕上沒有提案,沒有審核狀態,只有一行孤零零的系統日志,像是從數據深淵中浮起的一塊碎片,冰冷,且不祥。

一行只有特定權限者才能看到的字符,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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