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罐頭廠的鐵皮屋頂被夜風掀起時,陳默正用消防斧劈開第三道生銹的鐵門。門軸斷裂的刺耳聲響里,混著某種濕滑的摩擦聲——像無數條蛇在互相絞纏,從廠房深處傳來,順著水泥地面的裂縫蔓延到腳邊。
【檢測到高密度寄生信號,與“骨壤蠕蟲”基因匹配度91%】
【特性分析:以骨骼為宿主,可聚合形成巨型生物,唾液含骨質溶解酶】
【警告!方圓五百米內的生物骨骼正在被同化,包括人類遺骸】
戰術手環的全息投影在掌心閃爍,映出廠房內部的熱成像圖——數十個橙紅色光點聚集在中央熔爐周圍,彼此間有淡紅色的線條連接,像張正在編織的網。陳默摸了摸后腰的金屬罐,里面是小林新調配的藥劑,藍色液體在罐子里輕輕晃動,散發著淡淡的杏仁味。
“這東西真能對付骨壤蠕蟲?”耳機里傳來小林的聲音,背景里能聽到發電機的轟鳴,“我只是根據張醫生的筆記改良的,還沒試過實戰……”
“總得有人試試。”陳默踹開最后一道鐵門,鐵銹粉末在靴底簌簌掉落。廠房中央的景象讓他喉嚨發緊——
熔爐早已熄滅,爐膛里堆滿了扭曲的白骨,像某種巨型生物的巢穴。數以百計的白色蠕蟲正從骨堆里鉆出,每條約有手臂粗細,身體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骨刺,頭部沒有眼睛,只有圈環形的口器,正貪婪地啃食著散落的骨頭。更詭異的是,它們的身體能像磁鐵般互相吸附,十幾條蠕蟲糾纏在一起,就形成了只骨爪狀的怪物,正沿著墻壁緩慢爬行。
“它們在吃骨頭……”陳默握緊消防斧,斧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而且在重組骨骼結構。”
話音未落,最近的骨爪突然轉向他,口器里噴出淡綠色的液體,落在旁邊的鐵架上,瞬間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陳默側身翻滾躲避,液體濺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水泥地面冒著白煙,被蝕出個拳頭大的坑。
“骨質溶解酶,連金屬都能腐蝕。”小林的聲音帶著緊張,“熱成像顯示它們在聚集,可能要形成大型聚合體!”
陳默抬頭看去,熔爐上方的橫梁上,無數骨壤蠕蟲正順著鋼筋攀爬,彼此的骨刺互相勾連,漸漸形成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肋骨組成的胸腔里,跳動著顆由脊椎骨纏繞而成的“心臟”,數十條蠕蟲首尾相接,化作它的四肢,指節處伸出鋒利的骨刃。
【聚合體形成,威脅等級:區域毀滅級】
【檢測到聚合體核心——位于脊椎心臟內,是所有蠕蟲的神經樞紐】
【母體提示:用強化藥劑攻擊核心,那里的骨質最脆弱】
聚合體突然發出刺耳的嘶鳴,由顱骨碎片組成的“頭部”轉向陳默,眼窩深處閃爍著幽綠色的光。它抬起骨爪猛砸地面,廠房的水泥地基瞬間裂開,無數骨壤蠕蟲從裂縫中涌出,像條白色的河流,朝著陳默的方向蔓延。
“來得正好。”陳默擰開金屬罐的閥門,藍色藥劑在罐口形成層薄霧。他猛地將罐子擲向蟲群,同時拔出腰間的信號槍,朝空中扣動扳機——
紅色信號彈在廠房頂部炸開,高溫瞬間引燃了藥劑薄霧。藍色火焰貼著地面蔓延,接觸到火焰的骨壤蠕蟲瞬間僵直,身體表面的骨刺紛紛脫落,化作一灘灘白色的粘液。但火焰沒能阻止聚合體的腳步,它踏著蟲群的尸體前進,骨爪揮過之處,鐵架和磚墻紛紛碎裂,露出里面被同化的白骨,與它的身體融為一體,體型竟在不斷變大。
“藥劑只能對付單體蠕蟲!”小林在耳機里大喊,“它在吸收周圍的骨骼強化自己!”
陳默躲過橫掃而來的骨尾,后背重重撞在熔爐上,爐膛里的白骨堆突然塌陷,露出底下的金屬管道——是熔爐的輸油管,雖然早已干涸,但管壁上還殘留著易燃的重油。他突然有了主意,抓起旁邊的鐵棍,將信號槍里的火藥倒在上面,做成簡易的燃燒棒。
“小林,調大廠房的通風功率!”
“明白!”
通風扇轉動的轟鳴聲響起,廠房頂部的百葉窗緩緩打開,夜風卷著藍色火焰的濃煙,朝著聚合體的方向流動。陳默握著燃燒棒沖向熔爐,聚合體的骨爪緊隨其后,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散落的碎骨接觸到它的身體,立刻被吸附成新的骨刺。
“就是現在!”陳默躍向熔爐頂部,將燃燒棒扔進輸油管的接口處。重油遇到明火瞬間爆炸,橙色的火焰順著管道蔓延,在聚合體腳下炸開道火墻。
高溫讓聚合體的動作明顯遲緩,組成身體的白骨開始碳化,表面冒出黑色的煙霧。但它的脊椎心臟仍在劇烈跳動,不斷從周圍的骨堆里汲取新的骨骼,修復著被燒毀的軀體。
“還不夠……”陳默看著燃燒的火墻,突然注意到聚合體的骨爪在接觸火焰時,關節處的縫隙會短暫張開——那里沒有骨刺,是蠕蟲連接的薄弱點。
他抓起根斷裂的鐵管,將剩余的強化藥劑全部倒在管尖,然后迎著聚合體的骨爪沖了上去。骨壤蠕蟲組成的“手臂”橫掃而來,陳默側身鉆過它的腋下,管尖狠狠刺入關節縫隙!
“嘶——”
藍色藥劑順著縫隙滲入,聚合體的動作瞬間僵住。組成關節的蠕蟲紛紛僵直脫落,骨爪失去支撐,重重砸在地上。但它的脊椎心臟突然膨脹,噴出數條骨鞭,像毒蛇般纏向陳默的腳踝。
陳默翻身跳上骨爪的殘骸,骨鞭擦著他的鞋底掠過,抽在熔爐上,竟將厚實的金屬砸出個凹坑。他發現,骨鞭的末端沒有骨刺,反而有個小小的吸盤——是用來吸附骨骼的器官,也是另一個弱點。
“小林,看看廠房的結構圖,有沒有通往熔爐爐膛的通道?”
“有!在東南角的維修井,能直接進入爐膛底部!”
陳默朝著東南角沖去,聚合體的骨鞭緊追不舍,在地面抽出道道裂痕。他躍過燃燒的油桶,躲過橫掃的骨尾,終于在維修井前停下,掀開沉重的井蓋。
井下一片漆黑,隱約能聽到骨骼摩擦的聲響——是爐膛里的白骨在被聚合體吸收,正順著井壁向上蠕動。陳默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了下去。
維修井里彌漫著濃重的骨灰味。陳默落在爐膛底部的白骨堆上,腳下傳來咯吱的碎裂聲。抬頭望去,聚合體的脊椎心臟就在頭頂,數十條骨鞭從上方垂下,像倒掛的蛇群,正搜尋著他的蹤跡。
“來啊。”陳默撿起根帶火的木棍,朝著上方揮舞。脊椎心臟果然被吸引,所有骨鞭同時刺向他的位置。
就在骨鞭即將觸到他的瞬間,陳默猛地側身翻滾,骨鞭紛紛刺進旁邊的白骨堆里,被粘稠的骨髓粘住,一時無法拔出。他抓住這個間隙,將燃燒的木棍插進脊椎心臟下方的縫隙——那里是聚合體吸收骨骼的入口,此刻正有無數骨壤蠕蟲鉆進鉆出。
火焰順著蠕蟲的身體蔓延,很快就燒到了脊椎心臟。組成“心臟”的脊椎骨開始爆裂,綠色的粘液濺滿爐膛,散發出刺鼻的氣味。聚合體發出最后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從頂部坍塌,無數骨壤蠕蟲失去控制,在爐膛里瘋狂亂竄,最終被火焰吞噬。
陳默爬出維修井時,廠房已經安靜下來。藍色的火焰漸漸熄滅,只留下滿地的白色灰燼,風一吹就散成粉末。戰術手環的警報聲停止了,全息投影上,所有橙紅色的光點都變成了灰色。
【骨壤蠕蟲聚合體已銷毀,殘留活性孢子濃度0.01ppm,低于安全閾值】
【檢測到脊椎心臟殘留碎片,是否收集樣本?】
陳默看著爐膛里那堆正在冷卻的殘骸,搖了搖頭。他從口袋里摸出塊銀白色的鱗片——是上次在自來水廠撿到的,來自李教授的身體。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表面隱約能看到綠色的紋路,像母體留下的印記。
“不用了。”他對著手環輕聲說,“它們已經不會再危害任何人了。”
耳機里傳來小林的歡呼:“陳哥,你成功了!監測點顯示所有骨信號都消失了!”
陳默走出罐頭廠,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早起的鳥兒落在廢墟上,啄食著地上的灰燼,翅膀在晨光里泛著金色的光澤。遠處的城市輪廓漸漸清晰,能看到重建的腳手架在陽光下閃爍,像片正在生長的鋼鐵森林。
他摸了摸左臂,那里的皮膚光滑如初,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永遠改變了。骨壤蠕蟲的骨刺劃過皮膚時留下的傷口,此刻正隱隱發燙,像有股新的力量在覺醒——不是來自寄生體,也不是來自母體,而是屬于他自己的,在無數次戰斗中淬煉出的韌性。
“下一個目標是哪里?”陳默對著耳機問道,握緊了手里的消防斧。斧刃上的腐蝕痕跡依舊清晰,但在晨光里,卻像刻滿了勛章。
“城西的廢棄動物園,昨晚監測到異常震動。”小林的聲音帶著興奮,“可能有新的寄生體變異種。”
陳默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灰燼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知道,戰斗還沒結束,蠕蟲之巢留下的陰影不會輕易散去。但他不再害怕,也不再迷茫——因為他的身體里,住著無數人的勇氣,住著母體的溫柔,住著這座城市重生的希望。
陽光越過廢墟的頂端,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影子的邊緣,有淡淡的綠色紋路在閃爍,像道守護的光環,籠罩著這片正在蘇醒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