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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狼煙再起危機現

沈硯把秦素衣塞進排水渠最窄的那段時,她已經說不出整句話了,只剩一口氣吊著,嘴唇動一下,吐出半個字。他沒敢點火,只憑手指摸著墻根往前爬,泥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又澀又疼。斷筆插在后腰,硌著脊骨,每動一下都像在提醒他——這玩意兒不是筆,是條命線。

頭頂的雨還在下,不大,但密,砸在渠口鐵蓋上“咚咚”響。他聽著聲兒判斷方向,往軍械庫那邊挪。提刑司賬冊上寫過,那邊有條暗道通庫房后墻,是早年修渠的工匠偷運火藥用的,后來封了,可封得不實。他記得這個,因為當初抄錄時,有個老差役隨口提過一句:“那墻根松,跺三下,土就往下掉?!?

他爬到出口,把鐵蓋掀開一條縫,外頭沒人。守衛都往碼頭去了,那邊剛炸了半間貨棧,說是火藥走水。其實是他臨走前順手點的?;鹫圩尤舆M通風口,潮濕的火藥悶燃一陣,炸得不大,但夠把人引走。

他把秦素衣背上,貼著墻根走。軍械庫外墻有棵老槐,枝子伸進庫房窗子。他踩著樹干往上蹭,一手托著她,一手抓枝條,腳底打滑,泥甩了一臉。爬到窗臺,他用斷筆撬開插銷,翻進去,落地時膝蓋撞地,悶哼一聲。

庫房里黑,一股鐵銹混著桐油味。他摸到火折子,不敢點太久,劃一下,掃一圈,記下布局。正對門是三排鐵架,堆著火銃、箭簇,靠里墻有個矮柜,柜腳銹得厲害,但把手锃亮——有人常開。

他過去,蹲下,斷筆探進鎖眼,輕輕一挑。不是普通簧鎖,是雙扣機關,得同時壓住兩處卡榫。他咬牙,左手用筆尖壓左邊,右手掰開右邊,屏住呼吸,慢慢推。

“咔。”

暗格彈出,里面是個油紙包,裹得嚴實,邊角染了血。他拿出來,手指一捻,紙面有折痕,像是畫過東西又被抹平。他沒急著打開,先聽外面動靜。腳步聲遠,火光還在碼頭那邊閃。

他蹲到火盆旁,把紙攤開,覆在火口上方?;饻匾缓?,紙面漸漸顯出墨跡——是張圖,畫得極細,一條條線連著貢院、城門、水道,標著時辰。東南角畫了個火堆,旁邊寫“巳時三刻,東南火起”。

字跡他認得。

沈明遠的。

這王八蛋沒死在義莊?還是說……這圖是死前畫的?

他盯著那行字,腦子轉得飛快。三年前邊關失守,五千人一夜暴斃,耳后針孔,查無外傷。當時定性疫病,可秦素衣剛才說了,那箱子,和當年一模一樣。北狄的毒,從來不是毒藥,是針劑,藏在火器里,炸開就散。

現在,軍械庫里藏著同款火藥,圖上寫著“東南火起”,時間就在今晨。

他猛地抬頭,沖到窗邊,把油紙貼在窗紙上,借火光看方向?!皷|南”二字一露,他翻身就往庫頂爬。梯子銹得厲害,踩上去“嘎吱”響,他不敢停,一口氣蹬到頂,掀開通風板,探出頭。

雨小了,風卻大了。

東南城墻外,三道狼煙直沖天際,火光映得云底發紅。不是炊煙,不是火把,是攻城的信號。狼煙一起,說明敵軍已至城下,準備強攻。

他愣了一秒,隨即低頭,一把扯下墻上掛著的備用軍旗。旗子舊了,邊角磨毛,但他顧不上,抖開就看?;鸸庀拢烀姘导y浮現——一只蝎子,尾針卷著,紋路從尾尖到頭部,和他斷筆上的蝎紋,嚴絲合分。

不是巧合。

這標記他見過三次。

第一次在地牢,蝎子爬出磚縫,銀絲纏腿;第二次在徐廷章尸體掌心,玉佩半塊,紋路斷裂;第三次在秦素衣袖中,金鎖蛇眼發紅,蛇身卻斷。

現在,第四次,出現在軍旗上。

有人把蝎營的標記,縫進了大胤的軍旗里。

他攥緊旗角,指節發白。腦子里閃過提刑司賬冊里的記錄:三個月前,軍械庫換了一批新旗,說是舊的蛀了,統一更換。經手人是庫丞趙五,簽押房里還有他按的手印。

趙五?

他記起來了。趙五是徐廷章門生,三年前邊關案時,負責清點火器損耗。后來案子壓下,他調回京城,升了半級。

現在,旗子換了,火藥換了,連守衛輪班都改了時辰。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鋪好的局。

他把旗子一扔,轉身就要下梯。得把秦素衣轉移,這地方不能再待。軍械庫一旦被盯上,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這里。

可他剛踩上梯子,底下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門開了。

火把光晃進來,照出兩個身影。前頭的是個老差役,提著燈籠,嘴里罵罵咧咧:“誰他媽半夜進庫?當老子瞎?”

后頭那人沒說話,但腰牌亮著——提刑司巡夜副班,姓孫,叫孫大柱。沈硯認得他,不是齊王的人,但跟趙五走得近。

“我?!鄙虺帍奶葑由咸聛?,拍了拍衣擺,“文書沈硯,奉命查檔。”

孫大柱一愣:“你?這會兒來查什么檔?”

“趙庫丞昨兒交代,清點上月火藥出入?!彼S口編了個由頭,往前走兩步,“怎么,不讓查?”

孫大柱狐疑地打量他:“你一個文書,跑軍械庫來查火藥?”

“上面派的,我有什么辦法。”沈硯聳肩,“要不你去問趙五?”

老差役插嘴:“趙大人今早告病,沒來?!?

沈硯心里一沉。病了?還是躲了?

他不動聲色,往柜子那邊挪了半步,擋住暗格口。孫大柱往前走,燈籠光掃過地面,停在那塊油紙包上。

“那是什么?”

“廢紙?!鄙虺幰荒_踩上去,“剛燒剩下的。”

孫大柱瞇眼:“讓我看看?!?

沈硯沒動。

兩人對峙兩秒,孫大柱手按上刀柄。

沈硯忽然抬腳,把油紙踢進火盆?;鹈纭膀v”地竄起,紙邊卷曲,燒到一半,顯出半個“巳”字。

孫大柱瞳孔一縮。

沈硯搶先開口:“你看,燒了。要不你自個兒翻柜子?回頭趙五問起來,你說的算?!?

孫大柱臉色變了變,沒動。

老差役低聲說:“大柱,別惹事,這人當過御史。”

孫大柱咬牙,最終一甩袖:“走!”

兩人退出去,門“砰”地關上。

沈硯站在原地,沒動?;鹋枥锏募垷炅?,灰飄起來,落在他鞋面上。他低頭看,最后一絲火星熄滅,映出他眼底的冷光。

他知道孫大柱會去報信。

趙五會跑。

但他不在乎。

狼煙已經起了。

棋盤掀了,再沒人能藏在暗處。

他轉身爬上梯子,掀開通風板,把軍旗卷起來塞進懷里。斷筆在掌心轉了一圈,筆尾蝎紋硌著皮膚,發燙。

他最后看了眼火盆里的灰。

“巳時三刻?!?

還剩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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