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但沈硯的腳步已經踩碎了沈家祠堂外的冰棱。
他肩上的血雪半融,順著青布長衫往下淌,在石階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仿佛訴說著過往的傷痛。腰間那截斷筆,被雪水泡得發脹,可依舊懸得筆直——就像他此刻挺著的脊梁。
祠堂門大開,香火未燃,族老們圍在靈位前,臉色鐵青。沈明遠跪在蒲團上,五花大綁,嘴角卻翹著,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出。
“你算什么東西?”一位白須族老厲聲喝,“沈家嫡脈未絕,輪不到你這棄子主祭!更別說——你還曾是蕭家贅婿,連宗祠門檻都不配踏!”
沈硯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祭壇前,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婚書,邊角焦黑,背面血跡斑斑。他單手抖開,婚書上“沈硯與蕭清漪結為夫婦”幾個字早已褪色,可背面一行新添的朱砂字卻刺眼得很:
“非為蕭家婿,乃為天下文人爭一口正氣。”
全場死寂。
沈明遠忽然笑出聲:“哈……哈哈哈!你到現在還裝什么清高?你以為燒了這張紙,就能洗清你那賤命出身?你爹娘死得不明不白,你老婆咽氣時連口熱水都沒有——你還在這兒演忠烈?”
沈硯低頭,指尖緩緩撫過婚書上的名字。
然后,他咬破右手食指,蘸血在“蕭清漪”三字上,一筆一劃,寫下個“休”字。
血墨淋漓。
他抬手,將婚書擲入火盆。
火焰“轟”地騰起,火星四濺。一片灰燼飛旋而起,正中沈明遠左臉,燙出一道焦痕。
“啊!”沈明遠猛地掙扎,“你瘋了!這是宗族信物!你敢焚婚書,就是逆天!”
“逆天?”沈硯冷笑,“當年你爹這般對待我娘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他盯著火盆,聲音冷得像冰:“今天我不祭祖,我祭亡者。”
火勢漸旺,香灰混著蕭清漪舊衣的殘片翻騰而起。族老們想撲火,卻被沈硯一腳踹翻香案,火舌瞬間舔上族譜。
“住手!”另一名族老嘶吼,“你這是焚宗譜!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沈硯一腳踩住族譜一角,任火焰吞噬“沈硯”二字,“你們認賊作子二十年,包庇通敵逆黨,這才叫大逆不道!”
沈明遠突然癲狂大笑:“你以為你贏了?你那短命鬼老婆,是我親手下的毒!她死前還在喊你名字……你知道她最后說了什么嗎?她說——‘沈硯,我不等了。’”
沈硯瞳孔驟縮。
下一瞬,斷筆出鞘,如電穿空。
“嗤——”
筆尖自沈明遠右肩琵琶骨貫穿而下,將他死死釘在青石板上。
“這一筆。”沈硯俯身,聲音低得只有他倆能聽見,“是替她收的利息。”
沈明遠痛得渾身抽搐,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可嘴還在笑:“你……你永遠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你也查不到……我早就把證據燒了……”
沈硯沒說話。
他蹲下,用斷筆挑開沈明遠袖口內襯——半張焦黃信箋滑落,邊緣被火燒得卷曲,可上面指甲刻出的字跡仍清晰可見:
“毒……沈……明……遠”
他盯著那三個字,指節捏得發白。
二十年前,他被逐出沈家,一夜風雪,母親抱著他跪在祠堂外,求族老留一線生機。沒人應。母親抱著他走了十里雪路,最終倒在蕭家門前。
蕭清漪救了他。
可她體弱多病,常年藥不離身。他以為是天命,是命數,是寒門子弟娶貴女的代價。
原來不是。
是毒。
是沈明遠一寸寸,把她熬死的。
沈硯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眼里已無悲,只剩殺意。
他伸手探入火盆余燼,灰里藏著半張未燃盡的紙片——那是婚書的殘角,背面用指甲刻著幾行小字:
“辰砂混烏頭,三日發作。每日子時服藥延緩。下毒者右手中指有灼痕,曾持銀匙調藥。”
字跡歪斜,卻一筆不亂,像是拼著最后一口氣刻下的。
沈硯將紙片貼在胸口,任它被體溫烘暖。回想起沈明遠親手調藥以及右手中指灼痕等線索,他已然明了,下毒之人就是沈明遠。
他知道是誰了。
那年冬天,蕭清漪病重,沈明遠“好心”送來一味新藥,說是江南名醫所制。他當時忙著趕考,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讓婢女煎了。
藥是沈明遠親手調的。
銀匙是他用的。
右手中指那道灼痕,是他當年試毒時留下的。
沈硯緩緩站起身,斷筆在掌心劃出一道新痕,血順著筆桿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沈明遠。”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你說我查不到?”
沈明遠喘著粗氣,冷笑:“那你現在能把她救回來嗎?你能嗎?”
沈硯沒答。
他只是抬起腳,踩住那半張焦信,緩緩碾進雪里。
然后,他轉身,面向滿堂族老。
“從今日起,我與沈家,恩斷義絕。”
“我與蕭家,婚書已焚,情盡于此。”
“但我沈硯在一日,就要讓這天下知道——”
他舉起斷筆,指向沈明遠:
“誰害我妻,我必誅之滿門!”
話音落,祠堂外忽有馬蹄聲破雪而來。
一騎飛至,馬上人翻身下馬,是李懷瑾,臉色發白,手里攥著一封火漆密信。
“沈兄!御史臺急報!蕭臨淵大人已將私兵名冊呈交天子,陛下震怒,下令徹查沈氏通敵案!刑部即刻提審沈明遠,三日后問斬!”
沈硯點頭,目光未動。
李懷瑾又低聲道:“還有……秦御史親自押送證物進京,她留了句話——‘血債,該用血償了。’”
沈硯終于動了動嘴角。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的血痕,又望向火盆里最后一片灰燼。
忽然,他彎腰,從灰中拾起一枚小小的銀飾——是蕭清漪生前戴的耳墜,只剩一只,邊緣熔得發黑。
他將它攥進掌心,和那張血箋貼在一起。
“三日后。”他低聲說,“我親自監斬。”
沈明遠忽然嘶吼:“你以為這就完了?我告訴你——她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她到死都在等你回來!你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著!你算什么丈夫!算什么男人!”
沈硯轉身,一步步走向他。
每一步,雪地都留下一個血印。
他蹲下,斷筆輕輕抵住沈明遠咽喉。
“你說得對。”他聲音輕得像風,“我沒見她最后一面。”
筆尖微微下壓。
“所以,我要你睜著眼,看著我怎么把你——”
斷筆猛然發力,沈明遠喉頭一緊,話戛然而止。
沈硯盯著他顫抖的眼球,一字一頓:
“——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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