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與柳七在江底順著暗流游出一段距離后,尋了一處隱蔽處上岸,稍作休整便朝著目標地點疾行。此時,沈硯的腳尖已經踩上了跳板。
江風卷著濕氣撲在臉上,他沒躲,反而往前一步,青布衫貼著皮肉緊繃,腰間的斷筆硌得肋骨生疼。趙元珩身后那群黑衣人舉著火把,光晃得人眼花,可沈硯看得清楚——他們手里的刀,是沈家私兵的制式,刀柄纏著紅繩,打的是死結。
“你……你不是死了?”趙元珩聲音發顫,手一抖,刀尖偏了寸許。
“死人?”沈硯冷笑,從懷里摸出那張燒焦的紙片,指尖一彈,紙片飛出去,正貼在趙元珩臉上,“你家少爺連‘八月廿三’都忘了?那天你爹在城西刑堂灌啞藥的時候,可沒說要給我留全尸。”
趙元珩臉色刷白。
沈硯未等趙元珩反應,抬腿踹翻最前頭的刀手,身形一閃,徑直沖入包圍圈。他動作快得不像剛從江底爬上來,左掌還帶著牢里留下的裂口,可出拳時半點不含糊,一記肘擊撞在另一人喉結上,那人當場跪地,咳出一口黑血。
“柳七!”沈硯吼了一聲。
蘆葦蕩里火光猛地一晃,接著“轟”地炸開一團濃煙,嗆得守衛們連連后退。那是柳七早埋好的火油包,專熏人眼。
沈硯趁機翻進院墻,一腳踹開偏門。里面是間廢棄的講堂,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穿儒衫的年輕人,手腳被鐵鏈鎖著,嘴里塞著破布。其中一個嘴角滲血,看見沈硯,猛地掙扎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沈硯蹲下,用斷筆割開他嘴上的布條。
那人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嗆咳出半口血,顫抖著從衣襟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全是血字,歪歪扭扭寫著一串名字——沈明遠、趙元珩、徐廷章門生……底下還有一行小字:“解元之位,三千金,沈氏付。”
“他們……要你在白鹿書院……當眾出丑……”那人抓著沈硯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說你勾結邪教,偽造試卷……毀你名聲……”
話沒說完,頭一歪,斷了氣。
沈硯盯著那張血紙,慢慢攥緊。
柳七此時也縱身而入,看見地上的尸體,啐了一口:“狗東西,連讀書人都敢殺。”
“不止是殺。”沈硯站起身,把血紙塞進懷里,“是想讓我死得連個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這身漁夫粗布,又摸了摸腰間的斷筆。
“那就別怪我掀了他們的臺。”
——
白鹿書院講壇上,沈明遠正站在高臺中央,一襲月白襕衫,袖口繡著金線云紋,手里捧著一卷《禮記》,聲音清朗,字字珠璣。
“科舉取士,首重德行。”他環視臺下數百學子,語氣沉痛,“可有人,為奪功名,不惜勾結白蓮邪教,偽造試卷,篡改榜單!此等敗類,若入仕途,必為國之禍患!”
臺下一片嘩然。
“說的是誰?”
“是不是那個被通緝的沈硯?”
“聽說他昨夜炸死在江上了,魂都沒散,還在作祟!”
沈明遠嘴角微揚,正要開口,忽然聽見臺階下傳來一聲輕笑。
“哈。”
笑聲不大,卻像刀片刮過銅鐘,刺得人耳膜生疼。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青布長衫的男人緩步走上石階,濕發貼在額前,左掌纏著破布,腰間懸著半截斷筆。他走得不急,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沈硯!”有人大叫。
“他沒死!”
“他是鬼!”
沈明遠臉上的笑僵住了。
沈硯走到講壇中央,站定,拍了拍衣袖,像撣灰似的:“我若真是勾結邪教、偽造試卷的敗類,敢不敢當眾對質?”
沒人說話。
沈硯環視一圈,忽然笑了:“你們問我德行?好啊。那我問一句——沈尚書去年侵吞江南三縣賑災糧時,可想過‘德’字怎么寫?”
全場死寂。
沈明遠猛地一拍案:“胡言亂語!你有何證據?”
“證據?”沈硯冷笑,從懷里掏出一疊紙,“這是城西刑堂地牢里七個寒門士子的血書,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沈氏換卷,趙家行賄,三千金買解元’。你要不要當眾念一遍?”
他一把將紙砸在案上,紙頁散開,像雪片一樣飄落。
臺下學子嘩地站起,有人搶著撿起來看,念出聲:“‘我親眼見趙元珩之父收銀三千兩,親手將沈明遠試卷調包’……天啊!這是真的!”
“沈明遠!你還有臉站在這兒講《禮記》?”
“偽君子!滾下去!”
沈明遠臉色鐵青,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柄軟劍,直刺沈硯咽喉:“你毀我名聲,今日必殺你!”
劍光一閃,沈硯不退反進,側身避過劍鋒,左手猛地抓住沈明遠手腕,右手一揚——
一塊青銅碎片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奔書院正門上方那塊百年匾額。
“正”字中央本有一道裂痕,深如刀劈。那碎片不偏不倚,正好嵌進裂口,嚴絲合縫,竟像天生就該在那里。
“鐺”一聲輕響,全場落針可聞。
沈硯站在高臺,背對著匾額,聲音如雷:“天意昭昭,沈氏該還債了!”
正當局勢劍拔弩張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只見秦素衣手持御史銀锏,勒馬躍上講壇,朗聲道:“奉御史臺令,查江南科舉舞弊案,任何人不得阻撓審訊!”
沈明遠踉蹌后退,瞪著沈硯,聲音發抖:“你……你根本沒死……你早有預謀!”
“預謀?”沈硯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滲血的左手,嗤笑一聲,“我娘臨死前說,若有一日走投無路,去找能接這符的人。”
他抬頭,盯著匾額上那塊嵌入“正”字的虎符碎片。
“可現在我不需要了。”
“因為——”他一步步逼近沈明遠,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已經,站不起來了。”
沈明遠舉劍再刺,沈硯側身避過,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沈明遠倒飛出去,撞翻講案,紙卷四散,墨跡潑了一地。
臺下學子齊聲高呼:“沈硯!沈硯!沈硯!”
呼聲如潮,震動屋瓦。
秦素衣站在一旁,看著沈硯的背影,指尖微微發緊。
沈硯卻沒看她,只是抬手,輕輕撫過腰間的斷筆。
他知道,這一戰,還沒完。
但他已經,不再藏了。
匾額上的裂痕中,一絲暗紅緩緩滲出,順著“正”字的筆畫,一滴,落在沈硯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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