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聰明人討論事情就是舒服。
文斯感嘆了一句。
他們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所以在做決定的時候從來部位猶猶豫豫。
費曼絕對是個聰明人,文斯相信哪怕是自己不說這復印機的未來,費曼也能想象到這臺復印機會怎么改變世界。
要知道科學總是走在工程和業界的前頭,這本身就要求科學家有更加廣闊的視野,只不過大多數科學家并沒有太好的商業頭腦,所以許多技術不能得到很好的應用。當然推動世界進步的也總是科學家。
文斯毫不意外費曼能看透自己的意圖。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再多繞一個圈子,反而會引來這位物理學家的反感。
“是的,費曼先生,生意。”文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那臺施樂復印機的旁邊,輕輕拍了拍它溫熱的外殼。
“我想造出千千萬萬臺這樣的機器,所以我們要成立一家公司。”
他的話說得如此直白,沒有絲毫鋪墊,讓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列奧張著嘴,一時沒反應過來。
費曼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一個作家,一個工廠老板,再加一個碰巧會修復印機的物理學家。這聽起來可不是一個能成功的組合。”
“恰恰相反,我認為這是最好的組合。”文斯繼續說,“費曼先生,您剛才說,你們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釋放出了毀滅的力量。但是,知識和思想同樣有力量,一種建設性的力量。而這臺機器,”他再次拍了拍復印機,“就是傳播知識和思想的工具。”
“想象一下,費曼先生。您的任何一篇論文,過去需要通過期刊發表,經過漫長的印刷和郵寄,才能被少數同行看到。但如果有了它,幾分鐘之內,就能復制出上百份,送到每一個學生每一個研究員的手里。知識的傳播速度將呈指數級增長。”
“再想象一下,政府的公文,公司的合同,律師的卷宗……每一個需要精確復制文本的地方,都將發生革命。它節約的不是紙和油墨,是時間。是人類社會運轉的效率。”
列奧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他看著自己的哥哥,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文斯說的很好,他已經能看到自己賺大錢的機會了。
費曼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文斯描繪的這幅圖景,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也最痛苦的地方。他一生都在追求知識,追求理解這個世界的根本規律。而他最大的成就,卻變成了一場關于毀滅的噩夢。
文斯的話,為他展示了另一條路。一條同樣基于物理和技術卻通往完全不同結局的道路。
“這臺機器太笨重,他很容易出故障。”費曼終于開口。他沒有拒絕,倒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科學家在面對一個新項目時總是會本能地開始分析它的問題。只有提出了問題才能直到怎么解決問題。
文斯笑了。
當一個天才開始挑毛病時,就說明他已經上鉤了。
“所以我們需要您。”文斯說得斬釘截鐵,“以您和列奧的智慧,完全可以讓它變得更小、更可靠、更便宜。讓它從一個只有大公司才用得起的奢侈品,變成任何一間辦公室都能擁有的工具。”
列奧很受用地點了點頭。他承認自己是和他哥哥一樣的聰明人。
“你和列奧,就我們三個。前期所有的錢可以我來出。”文斯直接說,“直到你們造出了一臺小型化的機器。”
“你知道我在加州理工學院的工資是多少嗎?”費曼忽然笑著說。
文斯聳聳肩,“那又怎么樣呢?費曼先生。我們談的是另外一件事。”
文斯的話讓費曼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他微微瞇起眼睛。
“另外一件事?”費曼重復道,“我放棄在全世界最好的大學之一的穩定工作,來和你一起鼓搗這個滿是齒輪和油墨的鐵盒子。我需要一個比薪水更充分的理由,作家先生。”
列奧在一旁緊張地搓著手。
他覺得文斯剛才的話太沖了,怎么能跟大名鼎鼎的物理學家這么說話呢?
錢當然很重要!
“理由就是這件事本身。”文斯說,“這首先不是一個商業問題,費曼先生,這是一個物理和工程學的難題。一個值得您花時間的智力挑戰。”
“在加州理工,您的智慧能啟迪幾百個學生,您的論文能影響幾千個同行。而在這里,您的智慧將通過這臺機器,直接改變幾百萬、甚至幾千萬人的工作方式。您將開啟一個時代。當然我必須要說的是,這和您之前參與開啟的那個時代,”文斯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截然不同。”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個創造的時代。我們討厭那些能夠引發戰爭的毀滅。”文斯最后補充道。
“哥?”列奧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我覺得這事兒能干!文斯出錢,我們沒風險啊!”
費曼沒有理會弟弟,他緩緩走到復印機前,伸出手,沒有觸摸機器,懸在半空。
“靜電成像的原理很有趣,”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但硒鼓的光敏材料壽命是個大問題,還有定影單元的功耗和穩定性……要把它小型化,整個光學系統都要重新設計……”
他已經開始工作了。
文斯和列奧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喜。
終于,費曼轉過身,重新看向文斯,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我不會辭掉加州理工的工作。”他提出了自己的條件,“至少現在不會。我可以當顧問。晚上和周末的時間是我的。”
“當然。”文斯立刻答應下來,“我們需要的正是您思考的時間。您的大腦就是這家公司最核心的資產。”
這個恭維恰到好處,既是事實,也讓費曼感到滿意。
“好吧。”費曼點了點頭,算是正式答應了。
他接著看向自己的弟弟:“列奧,把你的車間清理出一塊地方。我們需要一個實驗室。”
“沒問題!”列奧興奮地一拍胸脯。
“那么,”文斯微笑著伸出手,“合作愉快。我們的第一步,就是把這個大家伙徹底的小型化,這樣他才能走近所有人的公司里。”
費曼握住了文斯的手,他的手溫暖而有力。
“在那之前,”這位偉大的物理學家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的好奇與狡黠,“先給我們的公司起個名字吧。總不能一直叫‘那個修復印機的生意’。”
“Alphabet,我很喜歡“Alphabet”這個名字,Alphabet即字母表,代表著人類最重要的發明之一——語言,當然了,Alphabet也可以理解為“alpha-bet”,意味著投資回報高于基準,這是將是我們奮斗的目標!”
文斯和費曼對視了一眼,接過列奧倒來的啤酒,碰了個杯。
“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Alphabet。”費曼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