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文斯把那疊嶄新又溫熱的鈔票塞進了列奧的手里,那厚度讓列奧的心也跟著踏實起來。
一千美元,在那個年代不是一筆小錢,足夠一個普通家庭大半年的開銷。但對于一個即將走入正軌的公司,可能只是杯水車薪。
“買工具,買材料,把你的車庫收拾出來。總之,花在任何你們認為需要的地方。沒錢了再找我要。”文斯說完,瀟灑地一揮手,轉身就走向自己的車。“公司注冊的事情交給我,你們專心解決技術問題。”
看著文斯那輛凱迪拉克匯入車流,列奧緊緊攥著手里的錢,扭頭看向自己的哥哥。
“我們……真的要干了?”
“不然呢?”費曼頭也沒回,“一個作家給了我們錢,讓我們來解決一個工程難題。聽起來比在黑板上推演介子理論有趣多了。”
列奧被費曼輕松的語氣感染了,他深吸一口氣,車間里熟悉的機油味讓他感到無比安心。他大步走過去,拍了拍胸脯:“那好!你告訴我需要什么,我就給你弄來什么。這地方我最熟。”
“我們需要一個干凈區。把那堆廢棄的發動機和變速箱挪走,地面要徹底清洗,我們需要一張至少三米長足夠穩固的工作臺。”
“沒問題。”列奧立刻開始盤算。
“然后是電,”費曼繼續說,“我需要獨立穩定的電源,至少要能承受30安培的電流,我可不想在測試定影單元的時候,你那邊一開動電焊機,我們這邊就跳閘。”
“行,我明天就從主電箱拉一條專線過來。”列奧把這些都記在心里。
“還有通風。我們接下來會跟碳粉和臭氧打交道,必須要有良好的排風系統。”
“這個簡單,墻上開個洞裝個大功率風扇就行。”
費曼滿意地點點頭,他看著自己這個動手能力極強的弟弟,臉上露出了笑容:“看來我只需要動腦子就行了。”
列奧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鈔票:“有文斯的錢,有你的腦子,還有我這雙手,這事兒要是還干不成,那才叫沒天理。”
雖然這么說,列奧還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都他媽開凱迪拉克請司機了,還這么小氣只給1000美元。
……
雖然一切都很順利,但文斯的心在滴血。
走的有多瀟灑,心就有多痛。
因為沒有在這個時代注冊過公司,文斯特意喊了斯特拉一起。
他們約在黑貓酒館見面,這里算是他們第一次遇見的地方了。文斯還有點小小的感慨,當時還真以為斯特拉是個窮到要出來打工的學生妹,誰能想到人家可能只是到酒館體驗生活的。
等了一會。斯特拉終于出現了。她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連衣裙,外面罩著一件米色風衣,步履從容,徑直走到文斯的卡座前坐下,將一個精致的手包隨意地放在桌上。
“遲到了,”她言簡意賅,“路上有點事。”
“沒關系。”
“所以,你想注冊一家公司,”斯特拉直接說,“名字想好了嗎?”
“Alphabet。”文斯回答得很快。
“不錯的名字,簡潔明了。”斯特拉點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可能對注冊公司的流程有些誤解。在舊金山,你可不是走進市政廳,填幾張表格就能搞定的。”
文斯愣了一下,他確實以為事情會很簡單。在他來自的那個時代,注冊一家公司快的話只需要一天,一切都可以在網上完成。他顯然低估了這個年代的官僚主義。
“什么意思?”他虛心請教。
斯特拉向后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解釋道:“加利福尼亞州的所有公司注冊,都必須向位于薩克拉門托的州務卿辦公室遞交申請。舊金山本地的政府機構,只負責處理一些市政級別的許可,比如商鋪的營業執照,但不包括成立一個法人。”
“薩克拉門托?”文斯皺起了眉頭。那意味著他需要開車或者坐火車去州府,來回至少要折騰兩天,更不用說中間可能遇到的各種文件問題和排隊等待。
“是的,薩克拉門托。”斯特拉戲謔地說,“你需要準備好公司章程、創始人信息、股權結構說明……所有文件都必須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格式要求非常嚴格,一個標點符號的錯誤都可能導致你的申請被駁回。然后,你需要把這些文件郵寄過去,或者親自跑一趟。順利的話,等上三到四個星期,你會收到批準文件。如果不順利,那就等著補件通知吧,一來一回又是幾個星期。”
文斯感到一陣頭大。他設想過技術上的困難,資金上的壓力,但他唯獨忽略了行政程序上的壁壘。這些繁文縟節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能把一個充滿激情和創造力的項目活活拖死。
看著文斯臉上掩飾不住的失望和煩躁,斯特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笑容。她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當然,凡事都有變通的辦法。”
文斯立刻來了精神,湊了過去:“什么辦法?”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斯特拉說,“薩克拉門托是官方渠道,但在舊金山,也有一條本地渠道。有些市政廳里的人,他們有辦法讓你的文件插隊,甚至可以直接幫你蓋上薩克拉門托的章。當然,這需要一些潤滑劑。”
文斯立刻明白了潤滑劑的含義。
我大美利堅也自有國情在這。
“需要多少?”
斯特拉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文斯試探著問,抱著一絲僥幸。
斯特拉搖了搖頭。
“兩千?”
斯特拉再次搖搖頭。
“兩萬。”
這也太黑了吧。這個數字文斯都不敢想。哈佛、耶魯這些常春藤學費一年大約 900到1000美元,20000美元足夠一個孩子讀完整個本科和研究生。再說買房子,這一年的獨棟住宅均價大約 11700美元。20000美元足夠在郊區買一套新房,還能裝修買家具全包。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在復印機業務上,時間就是金錢。誰知道施樂公司什么時候就能把新款掏出來,一旦被他們領先,他就會被打入地獄,徹底失敗。
斯特拉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之后,她從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輕輕地放在了咖啡桌上,推到了文斯的面前。
“拿著。”她說。
文斯詫異地看著她:“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這筆錢我幫你出。”斯特拉說,“我不是在施舍你,文斯。我把它看作一筆投資,投資你這個人,投資你的公司。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費曼的才華。這點小錢,能為你們掃清前進道路上第一個,也是最愚蠢的一個障礙,我認為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