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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打工

文斯抱著打字機敲了敲旅館房間的大門。

后悔了。他手中一共只有斯特拉友情贊助的20美刀。可他腦子一熱就在舊貨市場買了一臺Remington,鍵盤有點卡頓,但好在還能正常打字。賣打字機的是個瘦成骷髏的男人,裹著一件棕色西裝,那西裝對于他太過大了,倒不是說西裝尺碼太大,而是他太瘦了。

是的,搞創作的吃不起飯就是這樣的。這個年代的作家賺到的第一桶金就是賣掉重金買入的打字機。

文斯嘆了口氣。新的打字機都要70多美刀,基本只有中產家庭才能買的起。百貨公司拒絕了他分期付款的請求,理由是他沒有正當的工作。他們說如果文斯能出具自己的學位證也行,但這個時候文斯才一拍腦袋。

完了!哥倫比亞的學位證到現在他還沒拿到!

等于他現在的學歷依舊是高中。嚴格來說他不算個大學生。

好在他跟賣打字機的哥們說了自己是大學生后,那哥們嘆了口氣,答應了他五美元的砍價,15美元換一個二手打字機。離開的時候,文斯祝福那個作家能再擁有一臺新的IBM牌打字機,并叮囑他好好使用,等到明年文斯說不定還能再來買二手。

追逐夢想的人啊。

旅館的大門打開了,杰克光著膀子站在狹窄的單人間里。

1.5美元一晚的單人間,整個舊金山都不可能找到比這更便宜的旅館了。

公共浴室,公共洗手間,走廊里全是煙味,隔壁有人彈吉他。

好在有一張桌子,文斯擠進去把桌子上的雜物扒開,小心翼翼放下自己的打字機。

抬起頭,文斯看到了一雙白皙的女人腳,愣了一下。這單人間是上下鋪的床,上鋪全身赤裸地坐著一個女人。

她雙腿盤著,像一尊懶洋洋的、沐浴在昏暗燈光下的神祇,手里夾著一根煙,煙灰長長地垂著,馬上就要落下來。她沒有絲毫的羞怯,反而饒有興味地看著文斯,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微笑。

“文斯!我的兄弟!你他媽終于來了!”杰克的大嗓門把文斯從片刻的失神中拽了回來。他轉身從床腳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瓶廉價的紅酒,用牙齒“啵”地一聲咬開木塞。

“這是瑪蓮娜,”他朝上鋪揚了揚下巴,“我在路上撿的。她說她會讀塔羅牌,我讓她算算我什么時候能賺到錢,結果她說我的命運線和生命線糾纏在了一起,像一團亂麻。操,這還用她說。所以你看到了,我f**了她”

瑪蓮娜咯咯地笑了起來,彈了彈煙灰:“沒聽說你還有個哥們啊?”

杰克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我的兄弟文斯!我一直覺得我兄弟和我一樣。”

“和你一樣都有股窮鬼的氣質么?”文斯安裝好打字機,敲了幾個字。

瑪蓮娜的目光從杰克興奮的臉上,緩緩移到了文斯身上,最后,像兩枚精準的圖釘,釘在了那臺黑色的雷明頓打字機上。她的嘴角依然掛著笑,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戲謔的審視。

“哦?”她拖長了聲音,像貓一樣伸了個懶腰,毫不在意地展示著自己毫無遮掩的身體。“就指望這個?一臺快進墳墓的破機器?”

她朝著文斯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模糊了她的表情,卻讓她的聲音更加清晰刺耳。

“瞧瞧他那樣子,”她對杰克說,眼睛卻一直盯著文斯,“他撫摸那臺機器的姿勢,像個第一次進教堂的虔誠信徒,以為親吻了十字架,上帝就會下來跟他喝一杯。親愛的,你別被他騙了,這種男人我見得多了。他們把所有的激情都給了這些鐵疙瘩和墨水,等到爬上床的時候,身體里連一滴滾燙的血都剩不下。”

杰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隨即又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嘿!瑪蓮娜!你不能這么說我的兄弟!”

“是嗎?”瑪蓮娜毫不退讓,她從上鋪的床沿探下頭,金色的長發像藤蔓一樣垂落,幾乎要碰到文斯的肩膀。“那你問問他,他叫什么?他從哪兒來?他要去哪兒?他除了會把字母敲在紙上,還會干什么?他會開槍嗎?會偷一輛車帶著我們橫穿內華達的沙漠嗎?他敢在警察面前親吻我嗎?”

文斯懶得理這個女人。

同樣的經濟水平下,全世界各國各地的年輕人都差不多,哪里都有精神小妹。只不過這個時代的美利堅精神小妹不搖花手而已,他們磕搖頭丸。

你給舊金山一個質樸的年輕人,舊金山還你一個藥罐子。

畢竟怎樣才能進入美利堅精神病院?只需要告訴醫生你愛艾森豪威爾、不吸毒、喜歡三餐正常生活。

醫生會說:“你瘋了。”

這個時代不正常的人還是太多了。

再說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花了15美刀巨款買的這臺機器,賣機器那哥們說“G”鍵有時候會卡。這可是個大問題,他名字里可沒有G,但“Goddamn”(該死的)、“Guts”(膽量)和“Glory”(榮耀)這些詞里有啊,這幾乎是他未來作品的全部核心內容了。

如果《飛越瘋人院》不能給他帶來收入的話,他打算繼續把布考斯基的詩寫出來。

說起來布考斯基也是個可悲的詩人了。

那哥們的整個創作模式就是一個完美的、自給自足的痛苦閉環。去郵局上班,被體制和老板操得半死,回家喝酒,被女人甩,在廉價公寓里和蟑螂共眠,然后把這些腌入味的破事寫成詩,換點微不足道的稿費,買更多的酒,好讓自己有足夠的能量去面對第二天郵局的老板和可能更難纏的新女人。

他的核心競爭力就是穩定輸出的痛苦。

寫一輩子的詩,最后賺到錢的還是一本自傳體的小說。結果到了死后詩集再版不斷,全球暢銷,終于混出了點名堂。

等我賺到錢,我就給他一點贊助吧。文斯想了想。

接下來的幾天,文斯的生活進入了循環。白天打零工,晚上寫東西。

他在漁人碼頭的后廚洗盤子,那里的盤子永遠帶著一股魚腥味,無論用多少肥皂水都沖不掉,那種味道會鉆進你的指甲縫,讓你在半夜夢見自己被一條巨大的比目魚追著索要撫養費。

他還去建筑工地搬過水泥,工頭是個嗓門奇大的愛爾蘭人,罵人的詞匯量比莎士比亞還豐富。干一天活下來,文斯能掙到了足夠住兩晚旅館外加一頓晚餐的錢,感覺自己就像個成功的金融家。

杰克一天無所事事,但他也不會把自己餓死。

瑪蓮娜白天消失,晚上則睡會上鋪,脫掉鞋子,她的腳最酸臭。

偏偏她還喜歡裸睡,總是光著身體冷不丁地站在文斯身后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嘿,拖拉機手,今天又開墾了幾畝地啊?”

直到文斯再一次被杰克拉到黑貓酒吧時,文斯掏出口袋里所有皺巴巴的鈔票和硬幣,仔細地數著。

“一元、兩元、兩元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他數完,抬起頭,一臉嚴肅地對杰克宣布:“很好,我們今晚的酒錢,還差五毛。”

從他們身后,一道黑影闖了出來。

一把搶過文斯手中的鈔票。

她高舉著手,像自由女神。

斯特拉微微皺著眉,鼻頭上爬起可愛的皺紋。

“文斯,這段時間勞倫斯一直再找你?你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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