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玩笑
- 我在日本開大運
- 不吃魚籽說葡萄酸
- 2740字
- 2025-08-15 22:58:28
看著眼前的男人,林源不禁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氣。
金城也。
他那點小心思簡直就像是貼在臉上的告示,用最大號的字體寫著快來看我多厲害,生怕有一個人會錯過。
他不經意地抬起手腕,高級西裝的袖口向下滑落,露出一塊嶄新得有些刺眼的限量款手表。燈光在那復雜的陀飛輪表盤上流轉,反射出金錢的光澤。
“唉呀,不知不覺就到這個時間了,”他說,“剛好訂了家還不錯的懷石料理,想著一個人去也有些無聊。”
說完,他從口袋里摸出車鑰匙,隨意地把玩了兩下。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那種地方的規矩講究多了點,而且很難預約,等閑的客人可是進不去的。我擔心你們第一次去,可能會不太習慣。要是讓你們感到拘束,就是我的不是了。”
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這家伙,是想把林源和涼希這兩個在他眼中剛從鄉下來的土包子,扔進一個高級的世界里。他大概已經開始在腦中預演他們面對復雜的餐具和陌生的禮儀時手足無措的窘態了。欣賞他們的笨拙,從而在他那可悲的自尊心廢墟上,重新建立起搖搖欲墜的階級優越感。
對林源來說,這真是麻煩得要命。
他只想快點回家。比起什么懷石料理,他更關心明天上了高速有沒有足夠的吃的。
林源剛想找個借口開口拒絕。
“可以。”
一直沉默地涼希卻忽然開口了。
……完蛋了。
看著涼希那清澈的眼神,拒絕的話語就像是被水泥堵在了喉嚨里。
林源認命地再次嘆了口氣,對金城也點了點頭:“那就叨擾了。”
聽到他們的回答,金城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那份得計的喜悅幾乎要從他每一個毛孔里溢出來。
“是懷石料理嗎?”涼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側著頭,用一種天真爛漫的語氣問道,“那是什么樣的料理呢?“
她這副全然不知的樣子,對于金城也來說,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強心劑。
“哈哈,這個說來話長,”他笑了笑,“你們找個地方把車停一下吧,坐我車,待會兒車上跟你們慢慢解釋。坐穩了,我的車起步有點快。”
在涼希的堅持下,林源只好同意了。停好車,坐上了他的車。
事實證明,他的車起步何止是有點快,在駛向料亭的路上,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展示著引擎的轟鳴與卓越的加速性能。車內的真皮座椅散發著高級皮革和某種濃郁古龍水混合的味道,讓林源的鼻子有點發癢。
“看到沒,這家吉兆,可不是有錢就能進的。預約名單都排到明年了。”他一邊嫻熟地打著方向盤,一邊用炫耀的口吻說,“也就是我跟他們老板的兒子是朋友,打了個招呼,才臨時拿到一間最好的包廂。”
知道了知道了,你人脈廣,宇宙都有你家的信號基站。
林源望著窗外,感覺自己的耳朵快要被這些炫耀的話磨出繭子了。
林源對料理沒什么概念,但當車子平穩地停在一處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料亭前時,他還是暗暗咋舌。穿過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一位身著高級訪問和服的女將為他們引路,舉止無可挑剔。
“啊,金城先生,您來啦。”女將恭敬地鞠躬。
“嗯,美雪小姐,辛苦了。”金城隨口說,“今天帶了兩位朋友來體驗一下,包廂還是留的那間‘觀月’吧?”
他的語氣過分熟稔,有一種在彰顯自己是這里的常客的感覺。
“是的,主廚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女將拉開那扇能將庭院景色盡收眼底的雅致包廂的紙門,包廂內是極致的日式美學。墻上掛著一幅意境深遠的古樸字畫,角落的青銅花器里,一絲不茍地插著一支恰好在時令上的花,空氣中彌漫著高級線香那似有若無的幽靜香氣。
金城甚至為此換上了一身體面的和服,裝模作樣地跪坐在坐墊上,姿態倒是學得有模有樣。
“林源君,涼希小姐,請坐。”他微笑著,指了指墻上的掛軸,“這可是江戶時代某位大名的真跡,光是這幅字,就夠買下市中心的一套公寓了。”
“這里的規矩是比較多。別客氣,要是有什么不習慣的地方,隨時都可以問我。”他補充道。
“謝謝。”林源只是平靜地道了聲謝,然后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盤腿坐下了。
畢竟,他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參加什么古董鑒賞會的。
“不坐么?”林源看了一眼涼希。
涼希走到坐墊前,沒有立刻坐下。
她靜靜地抬眼,看了一眼墻上的掛軸,目光在那古拙的書法上停留了兩秒。隨后,她的視線又轉向了角落里那支含苞待放的椿花。
做完這一切,她才以一種仿佛已經演練過千百遍的自然動作,緩緩優雅地跪坐下來。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雙肩放松,下頜微收,整個人的姿態端莊而沉靜。
林源剛想提醒她可以隨意點,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她那架勢,才猛然想起來涼希說過她是虎千代。
千代的意思就是貴族。
這些東西對于她而言恐怕才是家常吧?
一直侍立在旁的女將,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林源掃了金成也一眼,心底有些想笑。
金城也那點刻意擺出來的僵硬架勢,在涼希這種仿佛與生俱來的古韻面前瞬間就顯得匠氣十足,可笑至極。
前菜被端了上來。
盛器是一只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織部燒小缽,里面是用應季的春筍和海膽精心烹制的先付。
“哦,這是名家加藤幸兵衛的作品,”金城高聲說,“光是這只缽,就價值不菲了。更不用說今天的食材……”
他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食材的產地是多么稀有,主廚的名望是多么顯赫,而涼希已經靜靜地拿起了筷子。
她執筷的姿勢極為標準優美,帶著古畫中仕女才有的雅致。
她沒有先動食物,而是按照古老的食禮,雙手捧起小缽,先端詳了一下器皿的釉色與姿態,指尖輕輕感受著陶器獨特的質地與溫度,隨后才微微頷首,以示對器物與料理人的尊重。
僅僅是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就讓一旁的女將再次動容。
這種禮儀,如今連許多自詡上流的富家子弟都早已忘卻,而眼前這個看起來不諳世事的少女,卻做得如此自然。
接下來的一道御椀,也就是湯品。
金城也一邊用略顯夸張的姿態喝著湯,一邊贊嘆著高湯的鮮美。
涼希靜靜地打開碗蓋,先欣賞了一下清澈湯汁中被精心雕琢的食材。然后,將碗蓋翻轉,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地放在一旁。她端起漆碗,湊到唇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溫潤的香氣。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
“怎么樣,涼希小姐?”金城也終于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得意地問道,“這可是用北海道最好的利尻昆布和鹿兒島的枯節,熬了整整七個小時的一番高湯,味道……”
“昆布,”涼希忽然開口,“是在清晨退潮后的第三個時辰,由一位習慣用左手的老漁民,在朝北的礁石上,用一把舊鐮刀采下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讓整個房間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源愣了一下。
喂喂喂,這是什么超能力啊?美食獵人嗎?還是料理通靈師?
但他看見涼希低下頭時嘴角的微笑,忽然就明白了一切。
太狡猾了吧?
仗著金城也什么也不懂,就開始編故事了?
金城也臉上那志得意滿的笑容,瞬間僵硬。
涼希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湯碗,繼續用那平穩的語調說道:
“那位老先生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陳年的刀傷。所以他處理昆布的手法,比常人要輕柔三分。這份溫柔讓昆布的鮮味得以最大程度地保留下來,所以沒有帶上深海腥氣。”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金城也,輕聲說:
“這道湯的靈魂,不是昂貴的食材,而是那位老先生手上的舊傷和他持續了一生的對大海的溫柔。”
包廂內,落針可聞。
林源憋住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