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坐上卡車,林源拍了拍方向盤。
座艙被整理過后煥然一新,即使已經適應了幾天,但林源還是有些不習慣。涼希抱著腿光著腳坐在副駕駛上,歪腦袋枕在膝蓋上,睜大了眼睛看著林源。
林源心頭微跳。
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這種畫面,卡車副駕上坐著一個赤腳的女孩,這種只在男人幻想中存在的情景,林源還是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前幾天還不會有這種小小的緊張感……林源吸了一口氣。
這種情況如果能做抖影或者油管,想必一定能吸引到不少熱度吧?
卡車仙人和跟車美少女,簡直話題度拉滿了。
百萬博主都不是夢。
只是這個美少女的來路連林源到現在也沒搞清楚。
涼希胡鬧似地把弄著空調出風口。她讓林源把空調開到了最大。涼風呼呼地往外吹。
“好涼喔。”涼希舉起雙手,露出稚氣的笑容伸展身體。
在外面待了一會汗津津的臉蛋有發絲黏在上面,她胡亂地扒開發絲,重新盤著腿坐在剛剛修好的空調前,仰著腦袋看著擦干凈的天花板。
電話鈴聲打斷了林源的思路。
林源接通電話,不出意外地是女川町那邊的負責人田中先生。
“車修好了嗎?”田中先生直接問,也不給林源回答的時間,“談一談價格吧?”
“啊?”林源愣了一下。
什么價格?
“大阪醫院啊!”田中先生說,“大阪這塊區域是我們一直沒有開辟的市場。”
他嘆了口氣:“實話跟你說吧,女川町雖然漁產很豐富,但是運輸和銷售一直是個大問題。”
田中先生有些疲憊地說,“特別是像大阪那樣的關西大城市,我們的海產很難打進去。”
“是因為距離嗎?”林源問。從宮城縣的女川町到大阪,確實是一段相當長的距離。對于追求極致新鮮的海產來說,時間就是最大的敵人。
“距離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成本和人脈。”田中先生解釋道,“關西地區有自己的漁港,競爭非常激烈。我們的產品想要突破重圍,就必須在鮮度上做到極致,而且要有人愿意接手。之前我們嘗試過幾次,都因為運輸時間過長,導致海產抵達時品質下降,被壓低價格,最后虧了本。”
林源總算明白了。
“那這和我有什么關系呢?”林源有些不解,他只是個負責運輸的卡車司機。
“關系很大。”田中先生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調查過你,林源君。你的運輸記錄非常優秀,幾乎沒有延遲。最重要的是,這次大阪醫院對于我們而言是一個意外之喜。我們本來對于大阪根本沒有考慮。”
“意外之喜?”林源重復了一遍,愈發地摸不著頭腦。
“是的。”田中先生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興奮,“我們女川町的漁業,說白了,就是一群各自為戰的漁民。雖然大家有漁業組合,但那也只是松散的聯合。我們沒有自己的運輸隊伍,沒有成建制的車隊。每次有遠距離的大宗訂單,我們都只能臨時去外面找車,價格高不說,服務和時效性都得不到保證。”
田中先生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然后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說道:“所以,林源君,這次我不僅僅是想拜托你個人。”
林源的心提了起來。他似乎預感到了什么。
“我希望……能通過你,和你們所在的運輸合作社,建立長期的合作關系。”
果然。
林源的大腦有那么一瞬間是空白的。
合作社……那確實是自己所屬的組織。
一個由許多像他這樣的個體戶卡車司機組成的聯盟,大家共享信息,分擔風險,也一起承接一些大公司的運輸業務。但說到底,自己也只是其中一個普通的成員而已。
讓一個普通的司機去促成兩個大型組織之間的合作?這聽起來就像是讓一個便利店的兼職員工去和世界五百強談戰略合作一樣,充滿了超現實的感覺。
“田中先生……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林源苦笑著說,“我只是合作社里一個普通的司機,這種事情,我恐怕……”
“不,你不是普通司機。”田中先生果斷地打斷了他,“我說過了,你的運輸記錄我看過,零差評,時效性永遠是最高標準。合作社里的王牌司機,說的就是你這樣的人吧?由你來作為我們女川町和貴社之間的橋梁,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王牌司機……這個稱呼讓林源覺得有些臉紅。他只不過是想早點結束工作,好多一點自己的時間而已,沒想到在別人眼里居然成了王牌。
你們日本人真是喜歡這種夸張的形容詞。
再過幾年,恐怕他林源就要成為卡車界の絕兇的猛虎,華夏帝國最后の絕唱,女川町不世出の未來王者。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副駕駛。
涼希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放下了腿,端正地坐好。她沒有看林源,而是靜靜地凝視著前方,仿佛田中先生在電話里描繪的那個關于女川町未來的藍圖,就展現在前方的道路上。她恬靜的側臉在夕陽的余暉下,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象牙藝術品,圣潔得讓人不敢褻瀆。
林源忽然覺得,電話那頭傳來的沉重責任感,似乎被身邊這份安靜而純粹的美好給中和了。
或許事情沒有自己想的那么復雜?自己要做的,只是把田中先生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合作社的負責人而已。至于他們談不談得成,那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可靠一些。
“我明白了,田中先生。雖然我無法向您保證什么,但我會把您的意向完整地傳達給我們合作社的負責人。”
“太好了!”電話那頭的田中先生如釋重負,“林源君,真是太感謝你了!運費方面你放心,我們絕對會拿出最大的誠意!只要能打通大阪這條線,我們女川町的未來,就拜托你了!”
又來了,這種把未來都壓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感。
以前在華夏時面對那些人,就是同樣的感覺。
為了別人的期望不回頭地向前進。
林源掛掉電話,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感覺比連續開八小時車還累。他靠在椅背上,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很辛苦嗎?”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源轉過頭,對上了涼希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她正歪著頭,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眼神里沒有一絲雜質。
“沒什么。”林源擺了擺手,“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咱要買三瓶啤酒。”涼希忽然認真地說。
“三瓶?”林源笑了笑,“給你買五瓶,這一路夠你喝了。”
差點忘了,涼希最喜歡的大概就是啤酒了。
看著涼希,剛才電話里帶來的所有壓力和煩躁都在一瞬間煙消云散了。
不管怎么樣,一切都會慢慢地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