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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約法三章

巷口晨光里,謝曉峰轉身就走,背影還是佝僂著,可腳步卻比來時穩了些,竟透出幾分當年揮劍斬敵時的挺拔。他沒瞧見,墻頭蹲著個灰衣人,手指翻飛如蝶,飛快將張皺巴巴的紙條塞進腰間竹筒,竹蓋“咔嗒”扣緊,轉身就沒入青磚墻的陰影里,連片瓦都沒碰掉。

三日后,城角茶坊里,燕十三猛地坐直身子,喉間一陣腥甜,猛一咳,殷紅的血點子濺在青灰色劍穗上,暈開小朵血花。他抓過灰衣人遞來的紙條,指節捏得發白——這灰衣人是江湖上有名的“藏劍人”,專收天下劍客的佩劍當藏品,當年燕十三跟他賭,“若能找到謝曉峰,我的劍任你取”。

紙條上“江寧怡紅院、斷刃、阿吉”幾個字歪歪扭扭,燕十三眼里猛地亮起光,那光里裹著狠勁,像要把紙條盯穿:“沒用的阿吉就是謝曉峰!”他抓起桌上的劍,起身時劍身在晨光里劃道冷弧,寒氣逼得周圍茶客都縮了縮脖子。“去江寧!”第十四劍的招式在腦子里翻涌,他知道,決戰的日子近了。

秋水山莊的暖閣里,張然正把玩著慕容秋荻的銀質發簪,簪頭圓潤的珍珠蹭過她頸間鎖骨,涼得她輕輕顫了下。“聽說了嗎?江寧出了個厲害角色,三兩下就廢了抱風寨三個當家。那三個雖說是草包,可也不是街頭混混能隨便收拾的。”他指尖劃過她衣領的盤扣,聲音里帶著點戲謔。

“你說的是那個叫‘阿吉’的雜役?”慕容秋荻正給他剝荔枝,指尖沾著晶瑩的汁水,剝好的荔枝遞到他嘴邊時,手頓了頓,“難不成是謝曉峰?”

“誰知道呢。”張然咬過荔枝,甜汁在舌尖散開,“不過有人瞧見,他如今跟怡紅院的姑娘走得近,天天幫人劈柴挑水,倒像個踏實的雜役,半點沒有當年神劍山莊少莊主的架子。”

慕容秋荻的臉頰泛起紅暈,想起昨夜張然纏著她扮怡紅院的頭牌,逼她唱江南小調,最后鬧得她釵橫鬢亂,衣襟都被扯松了。她如今的底線,總被他一點點拉低,可心里卻甘之如飴,連嗔怪都沒了力道。“別胡說,傳出去像什么樣子。”她拍開他作亂的手,語氣軟下來,“對了,爹那邊怎么樣了?咳嗽好些沒?”

“老樣子,咳得厲害。”張然往她頸間吹了口氣,癢得她縮了縮脖子,“我讓李郎中住下了,寸步不離守著。你呀,與其擔心別人,不如多操心操心我。”他突然打橫將她抱起,腳步穩得很,“今日的劍術教習該上任了吧?我的‘慕容師傅’可得好好教,教不好,可有懲罰。”

抱起來的瞬間,他目光掃過窗外,窗角陰影里,一個暗衛比了個手勢——紀綱的人在山莊外打轉,眼瞅著是在探老莊主的病情。張然低頭,在慕容秋荻耳邊輕笑:“你爹的藥里,我加了點‘安神的’,既能讓他睡安穩,也能讓某些等著趁亂搶權的人急得跳腳——那藥粉溫和得很,就是讓他這半個月沒法理事罷了。”

他心里門兒清,慕容正當年為了爭江湖地位,跟神劍山莊斗得你死我活,枉死了不少人,所謂的“江湖豪杰”不過是個幌子。如今慕容山莊的權力,他得牢牢抓在手里,哪怕是蚊子肉,也不能讓別人叼走。

演武場的青石板上,慕容秋荻穿著勁裝,劍光裹著風,像匹白練在晨光里翻卷。底下弟子們都看直了眼——秋教習不僅模樣俏,劍法更俏,那套“柳絮劍法”柔得能繞指,剛起來卻能劈斷青石板,聽說還是融合了七八家劍法改的。有不知死活的弟子嘴欠調侃,被她一劍挑飛佩劍,摔得半個月下不了床,自此沒人敢再放肆。

只有張然知道,這些劍法都是她從慕容家藏的秘籍里挑的,那些本該被慕容正燒掉的孤本,如今正整整齊齊碼在他書房的暗格里——他倆都是過目不忘的記性,當年邊聊邊寫,竟把燒了的秘籍都復原了,連頁腳的批注都沒漏。

“休息會兒,下午別練了,跟我去趟慕容山莊。”張然讓小廝遞過茶水,青瓷碗沿碰著她的指尖,目光掃過她被汗水浸濕的衣領,貼在身上勾勒出曲線,別有一番風味。

慕容秋荻接過茶碗,指尖沾著茶漬,輕聲道:“我都按你的意思,扮過教習、演過雜役了,能不能……陪我去江寧一趟?”

張然挑眉,指尖捏著她的下巴:“想去看謝曉峰?”

她點點頭,眼里透著點好奇,指尖捏著劍穗輕輕轉:“我就是想問問他,當年為什么要逃婚。沒別的意思,就是不想當個糊涂人。”

張然突然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里帶著點醋意:“他要是說當年逃婚是有苦衷,你難不成還會回頭找他?”

慕容秋荻轉過身,踮腳在他唇角吻了下,眼底閃著狡黠的光:“怎么?吃醋了?”她指尖劃過他的胸口,聲音柔得像江南的水,“我這輩子都是你的人,心里哪還裝得下別人?就是想問個明白,了了這樁心事而已。”

張然看著她認真的眼神,突然笑了:“好,我陪你去。但得約法三章——不許跟他單獨見面,不許對他動惻隱之心,更不許……忘了自己現在是張夫人。”

慕容秋荻被他逗笑,伸手捶了他一下:“知道了,醋壇子。”

出發前,張然特意讓人備了輛華麗的馬車,車簾上繡著醒目的“秋水山莊”字樣,連車夫都穿了錦緞褂子。他就是要讓江寧的人都知道,慕容秋荻如今是他的人,風光無限,誰也別想再打她的主意。

另一邊,慕容正躺在病床上,咳得更厲害了,痰里都帶著血絲。

眼角余光掃到廊下的張然,手里把玩著枚玉扳指——那是慕容家傳的信物,他藏在床底暗格三十年,連秋荻都不知道,如今卻在張然手里轉來轉去,陽光照在玉上,晃得他眼暈。

他突然明白,自己這病不光是上次氣急攻心的后遺癥,怕是跟眼前這年輕人脫不了干系。

張然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沖他笑了笑,把玉扳指塞進袖中:“老莊主安心養病,山莊的事有我和秋荻呢,您放心。”

那笑容落在慕容正眼里,比鶴頂紅還扎心——他這是養了只狼,把整個慕容山莊都叼走了。

張然站在廊下,聽著屋內李郎中低聲勸慕容正喝藥,指尖在袖中的秘籍封面上摩挲。慕容世家收集的天下武學,如今盡在他掌握,他的內功早已深不可測,謝曉峰的劍法、燕十三的第十四劍,在他眼里不過是錦上添花。

入夜,暗哨送來江寧的消息:燕十三已到城外客棧,謝曉峰依舊在怡紅院劈柴,半點沒露高手的痕跡。張然望著天邊的殘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來江寧要熱鬧了。

謝曉峰剛把劈好的柴火碼齊,手上沾著木屑,就聽見苗子家那邊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喉嚨。他提著斧頭沖過去,心都揪緊了——土坯墻塌了半邊,碎泥塊混著血,苗子嬸的兒子倒在地上,手里還攥著半塊啃剩的麥餅,血從嘴角往下淌,已經沒了氣。

“抱風寨……他們說要找廢了三當家的人……”苗子嬸躺在地上,胸口插著把刀,氣絕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謝曉峰的褲腳,血把布都浸透了。

謝曉峰的斧頭“哐當”掉在地上,聲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響。他瘋了似的往山上跑,指尖刨得全是血,終于挖出個木盒子——打開是柄纏著油布的古劍,那是他埋了半年的“斷水”,謝家的傳家寶,當年他爹就是用這把劍自戕的。

那藏劍人武功確實高,雖打不過他,卻總能找到他藏劍的地方,上次把斷水送回來時還說:“這劍只有謝曉峰用過,才算有名劍的魂,不然跟廢鐵沒區別。”如今想來,那藏劍人跟張然一樣,都是些愛看熱鬧的主兒。

劍光再起時,抱風寨來的人還沒看清對手是誰,就已身首異處。溫熱的血濺在臉上,謝曉峰跟沒感覺似的,只盯著苗子家的方向,眼里的死氣全褪了,只剩一片紅。

“阿吉叔叔……”旁邊的娃娃怯生生拉他的衣角,小手抖得厲害。

謝曉峰低頭,看見自己染滿血的手,突然把劍扔在地上,蹲下身捂住臉,指縫里漏出嗚咽——原來有些東西埋得再深,也經不住仇恨往骨頭里鉆。他以為當“阿吉”能躲掉過去,可到頭來,還是得拿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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