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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謝曉峰決意

晚風卷起地上的碎酒壇,在石板路上滾出清脆的聲響,像誰的劍,落在了無人問津的角落。

破廟的香灰積了半尺厚,燕十三蜷縮在草堆里,每咳一聲都像有把鈍刀在肺腑里攪動。

他懷里揣著劍,劍穗上的紅綢早已褪色,卻被攥得發亮。

三天前剛咳出很多血,各縣郎中診脈時都表示無能為力,自己也并不清楚為什么會到這種境地,或許這就是命。

“經脈逆亂,氣血兩敗,神仙難救。”

這是州里救人無數的隱士,一個大醫者給出的診斷。

“謝曉峰……”他咬著牙低喃,指節掐進掌心。

上次在竹林比武,兩人都留了手,也一直沒有完成那場比武,這幾乎成了燕十三的執念。

那第十四劍的殘影總在夢里晃,像根毒刺扎在心頭。

必須找到他,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看看誰的劍更快,燕十三一生只忠于劍。

暗衛剛從破廟回來稟報:“燕十三將近油盡燈枯,卻仍在等謝曉峰。”

他將書房內一本劍法拓本隨手丟在案上,對暗衛道:“去把謝曉峰的消息透給燕十三。”

他要讓這兩大劍客做個了斷,雖然從結果上來說無論誰勝誰負,對他都是有利無害,勝者元氣大傷,敗者身死道消,江湖再無威脅,但張然清楚地知道,勝者是誰,所有的一切都在積勢。

獵人往往耐心十足,一只瘦弱的幼崽會被精心呵護,直到它開始有被獵殺的價值。

江寧縣的酒肆外,銅錢在青石板上滾出清脆的響。

謝曉峰拎著新打的酒壺,看那群乞丐瘋搶地上自己灑落的碎銀跟銅錢,眼里像蒙了層灰。

張然給的錢袋沉甸甸的,卻被他只換了一壺燒刀子,連銅板滾落時的反光,都刺得自己眼疼。

“傻子阿吉!傻子阿吉!買酒了!買酒了!”不知哪個頑劣的孩童喊了一聲,爛菜葉劈頭蓋臉砸過來。

他沒躲,任由污穢沾滿衣襟,踉蹌著往街角走。

剛拐過彎,腳步突然釘在原地。

張然正彎腰給慕容秋荻挑選著發釵,手指還捏著她的下巴低聲調笑,陽光穿過兩人交疊的身影,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那抹笑,那身紅裙,本該是他謝曉峰的。

“呵……”他猛地灌了口酒,辛辣的液體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咳到眼淚直流。

夜里的官道上,醉醺醺的阿吉躺在路中央,雙臂張開像只折翼的鳥,哀大莫過于心死,自己似乎已經沒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越來越近,他瞇著眼笑,喉間發出嗬嗬的聲,壓過來吧,壓碎這顆早就死了的心。

“你瘋啦!”清脆的女聲突然炸響,一只纖細的手拽著他后領往路邊拖。

謝曉峰摔在溝里,酒壺滾進草叢。

“按您的安排,她出現在了該出現的時間和位置...”

昏黃的燈籠照出張清秀的臉,姑娘梳著雙丫髻,粗布裙上打了好幾塊補丁,眼角卻亮得像星子。

“躺在路中間等死啊?”姑娘叉著腰。

“你可以叫我娃娃,我剛從怡紅院出來,看你這身骨頭還行啊,跟我走,一定有口飯吃。”

娃娃拖拽謝曉峰時,暗處的張然正通過望鏡觀察。

他對護衛道:“這丫頭是怡紅院的清倌人,欠了老鴇五十兩銀子。”說著從袖中摸出張銀票,“去給老鴇送點‘好處’,讓她多‘照顧’娃娃幾天,照看得緊些。”

他要讓謝曉峰在最落魄的時候,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給他貴重的禮物,讓他體會到不得不為的滋味,想保護的人就在火坑里,你要怎么做?。

“你,不是閑子。”

他渾渾噩噩被拽起來,聞到她發間廉價的脂粉香,混著淡淡的藥味,原來是青樓女子。

怡紅院的后院堆著半人高的柴火,謝曉峰成了這里的雜役。

每天劈柴挑水,聽著前院的絲竹和笑罵,倒比醉死在街頭強些。

娃娃總趁空跑來給他送點心,有時是塊掉渣的酥餅,有時是半碗冷粥。

“阿吉,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蹲在柴堆旁,看著他掄斧頭的樣子,“你握斧頭的姿勢,像我爹以前說的練家子。”

謝曉峰的斧頭頓了頓,木渣濺在他臉上。

他想起握劍的日子,那時的手還沒這么粗糙,那時的天還沒這么灰。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娃娃也不追問,只是笑:“不說也沒關系。

我給你找了個住處,苗子嬸家有空房,人很好的,你以后可以不用守著柴房睡了,躺都沒地方躺。”

苗子家的土坯房剛收拾好,張然的暗衛就扮成貨郎在附近叫賣。

他們故意給一些醉漢青皮散播“怡紅院的姑娘娃娃就在此處,并且欠著高利貸”的消息

這種人欺軟怕硬慣了,知道娃娃欠一屁股債,引得酒鬼地痞流氓頻頻來騷擾苗子家。

謝曉峰出去挑水,經常能撞見幾個醉漢地痞調戲娃娃,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只能隱忍。

自己的懸賞被貼的到處都是,自己不能輕易動手。

苗子家在城南,土坯墻歪歪扭扭,卻總飄著飯菜的香氣。

苗子嬸的丈夫死在戰場上,帶著個跛腳的兒子過活,見謝曉峰可憐,便收留了他,這里面除了娃娃情分外也有苗子的小心思,男人,哪怕是一個外人在,那這個家就不會被過分的欺負。

但并不清楚正是因為謝曉峰,自己這里反倒不安全了。

夜里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謝曉峰總能聽見隔壁娃娃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她白天總是在青樓搶著伺候人,只為賺更多的錢,還債,青樓里沒人愿意接的客她接,因此也常常傷痕累累,客人很難纏,動輒打罵是常事,她還算漂亮,她可哼起歌來,像枝頭的黃鶯。

謝曉峰想了很多,很多,又是難眠的一夜。

這天他劈完柴,撞見娃娃被老鴇追著打,發間的釵子掉在地上,碎成兩截。

“跑啊!再跑打斷你的腿!”老鴇叉著腰罵。

娃娃爬起來,撿起碎釵揣進懷里,對著謝曉峰笑了笑,眼里的淚還沒干,嘴角卻翹著:“沒事,阿吉,晚點我去給你熱粥。”

那一刻,謝曉峰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下。

他見過太多人在泥里掙扎,卻從沒見過誰像娃娃這樣,渾身是傷,眼里還揣著光。

他默默撿起地上的柴火,往灶房走。

或許,不用死也能活下去。

趕路的燕十三還在咳血,懷里的劍愈發冰冷,他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對手,正蹲在青樓的灶房外,看著一碗熱粥冒出的白氣,眼里第一次有了點活人的樣子。

天下間除絕頂張真人外的兩大高手,一個快死,一個心死,江湖的水平靜了很多。

而江寧縣的月光,一半照在張然與慕容秋荻的紅燭上,一半落在貧民窟的土坯墻上,給兩個沉淪的靈魂,各撒了點微光。

怡紅院后巷的石板路沾著油漬,娃娃剛拎著空酒壇往回走,就被三個青皮堵在了拐角。

“小娘子,陪哥哥們樂呵樂呵?”領頭的刀疤臉伸手去摸她的臉,腰間的匕首晃著冷光。

娃娃嚇得往后縮,懷里的碎釵硌得肋骨生疼:“放開我!我是怡紅院的人!”

“怡紅院的人更銷魂啊!”另一個青皮怪笑著撲上來,卻被突然橫過來的扁擔抽中膝蓋,“嗷”地一聲跪了下去。

謝曉峰不知何時站在巷口,一手拿著扁擔,一手攥著劈柴的斧頭,斧刃上沾著木屑。

“滾。”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磨石頭。

刀疤臉愣了愣,隨即狂笑:“哪來的叫花子,也敢管爺爺們的閑事?”匕首“噌”地出鞘,帶著腥風刺過來。

就在刀鋒離謝曉峰咽喉三寸時,他手里的斧頭突然旋了個圈。

寒光閃過,只聽“當啷”一聲,匕首斷成兩截。

三個青皮還沒看清動作,就被一股巧勁掀翻在地,手腕關節全被卸了,疼得滿地打滾。

扔掉扁擔,謝曉峰撿起地上的酒壇碎片,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再讓我看見你們,卸的就是腦袋。”

娃娃捂著嘴,眼里滿是震驚那握斧頭的手法,那轉瞬即逝的凌厲,像極了說書人口中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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