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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春釉生芽

  • 青釉
  • 一只小鳥阿
  • 2283字
  • 2025-08-09 16:10:21

京都的四月是被櫻雨浸透的。

小葵蹲在陶坊后園的茶壟間,指尖輕觸新冒的茶芽。芽尖上沾著晨露,像撒了把碎青釉。她的白襯衫下擺沾著泥點,發間別著朵半開的垂絲海棠——是今早阿婆托夢時,她特意摘來別在鬢角的。

“小葵,窯溫到一百二十度了。”瀧沈的聲音從窯房傳來。他抱著個藤編筐,筐里碼著新采的櫻瓣,粉白的花瓣上還凝著水珠,“阿婆說,春釉要加三分櫻露、兩分松煙,再晾足七個晴日。”

小葵應了一聲,站起身時褲腳沾了泥。她望著窯房梁上的銅鈴——那是去年秋分,松本用舊船木給她編的,此刻被春風撞得輕響,像阿婆生前搖著蒲扇哼的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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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釉的釉料是瀧沈和小葵一起調的。

小葵捧著陶盆,看瀧沈將櫻露一點點兌進釉水。淡粉的櫻汁融入青釉,像把春天的云揉進了瓷胎。“阿婆說過,”瀧沈用木勺攪動著,“春釉要像剛醒的晨霧,清透里帶著點朦朧。”他的聲音輕得像櫻瓣落地,“那年她燒第一窯春釉,火候沒控好,整窯都裂了。阿婆說‘裂了好,裂縫里能長出新芽’。”

小葵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碎瓷——那是阿葵十六歲燒壞的罐子碎片,如今已被金繕補過,邊緣的金線像道溫柔的疤。她想起阿婆臨終前說的話:“阿葵的月亮,要在春天發芽。”那時她不懂,如今捧著這盆釉水,突然懂了:所謂發芽,不是燒出完美的釉,是讓那些裂痕、遺憾,都成為生長的養分。

“老師,”小葵指著釉盆,“這顏色……像不像阿婆煮的櫻花酪?”

瀧沈抬眼。釉水在盆里流轉,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淡粉里泛著青,真像阿婆當年用粗陶碗盛的櫻花酪,表面浮著層薄霜似的釉膜。“像。”他笑了,“阿婆的手,連味道都能揉進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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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定在谷雨那天。

陶坊的庭院被布置成了“春生”主題:竹籬笆上掛著百盞青釉小碟,每碟盛著新摘的櫻瓣;廊下擺著十幾尊小罐,釉色從月白到淡粉,每道裂痕里都嵌著金粉;最中央的展臺上,立著小葵新燒的“春釉瓶”——瓶身如抽芽的柳枝,釉色從青到粉漸變,冰裂紋里滲著櫻露的甜,瓶口飄著若有若無的白煙,凝成個穿白襯衫的模糊身影。

“阿婆,”小葵對著瓶口輕聲說,“您看,我按您教的調了春釉,加了櫻露和松煙。”

風突然轉了方向。

陶坊的門簾被掀起,飄進一股熟悉的甜香——是阿婆煮的櫻花酪,混著新茶的氣息。小葵猛地抬頭,看見展臺上的春釉瓶突然泛起漣漪,瓶身的裂紋里滲出金粉,在日光里像撒了把碎星子。

“小葵。”

熟悉的聲音從瓶口傳來。小葵的眼淚瞬間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阿婆說,”春芽的身影從白霧里浮現,發梢沾著櫻瓣,手里舉著半片青釉碎片,“春天的月亮最軟,因為暖,因為萬物都在發芽。”她的指尖觸到小葵的手背,溫度和記憶里一樣,“你看這瓶子,它不是裂的,是把所有等待都收進了釉里,等春風來了,再慢慢抽芽。”

小葵吸了吸鼻子:“阿婆還說,您在月亮上建了陶坊,專門燒碎月釉。”

“是呀。”春芽笑了,眼尾彎成月牙,“我在那兒種了片櫻樹,等你把所有的春天都帶來。”她轉向瀧沈,“沈,你也來了。”

瀧沈站在原地,喉頭發緊。他看見春芽的身影里,還疊著另一個輪廓——是林記陶坊的老太太,白發蒼蒼,抱著半塊春釉磚,正笑著說:“阿葵,我的乖囡,你真的把春天帶回來了。”

“外婆!”小葵喊出聲。

老太太顫巍巍走上前,摸了摸小葵的頭:“阿葵沒騙我,她的春天,真的發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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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展當天,陶坊擠得水泄不通。

小葵站在展臺前,看著觀眾們圍著青釉瓶輕聲感嘆。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踮腳摸瓶身,指尖剛碰到裂紋,就驚呼:“媽媽,這瓶子在發光!”

“是呀。”小葵蹲下來,牽起女孩的手,“這是阿婆阿姨的春天,碎了,但每片都在發芽。”

小女孩歪頭笑:“那我也要把我的春天碎片,分給別人。”

小葵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想起三年前在醫院,阿婆攥著她的手說:“別為我難過,去畫月亮吧,畫很多很多月亮。”那時她以為自己在替阿婆活,如今才懂——阿婆是讓她替所有沒見過春天的人,活成春天。

“小葵。”瀧沈遞來杯熱茶,“松本發來消息,說他的新書寫完了,最后一章是《碎芽》,寫你和阿婆的故事。”

小葵接過茶盞,茶里浮著片青釉碎片——是今早在新茶田撿的,和展臺的瓶子嚴絲合縫。“老師,”她輕聲說,“我想把阿婆的日記,也放進展覽里。”

日記是林老太太轉交的,夾在春釉磚里,墨跡被歲月暈開,卻依然能辨認:“阿葵,我的乖囡,外婆知道你委屈。但你要記住,釉水會裂,人心不會。把你的春天,分給更多人吧。”

觀眾們圍過來,看著日記上的字跡,有人紅了眼眶,有人輕輕擦淚。小葵望著他們,突然明白:所謂靈魂的傳承,從來不是讓某個人“回來”,而是讓愛與希望,在每一個相遇的人心里,繼續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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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館時,雨停了。

小葵站在陶坊的庭院里,看櫻花從云層后鉆出來,像塊剛燒好的春釉。瀧沈站在她身邊,手里捧著那只春釉瓶。

“老師,”小葵突然說,“外婆說,她在月亮上看我們種櫻樹。”

瀧沈抬頭。櫻花漫過青瓦,漫過竹籬笆,漫過兩人交疊的影子。他想起三年前在醫院走廊,阿葵攥著他的手說:“沈,別害怕不完美。真正的青釉,是能裝下所有遺憾的。”那時他以為她在安慰自己,如今才懂——她是讓他學會在裂痕里看見光,在失去里學會播種。

“小葵,”他說,“明年清明,我們去京都大學辦展吧。”

“好。”小葵笑著點頭,“還要帶上阿婆的日記,和阿葵的春釉芽。”

風掠過庭院,帶來若有若無的甜香。小葵摸了摸頸間的碎瓷,又碰了碰展臺的春釉瓶——兩片碎片在日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像兩滴凝固的月光,又像兩顆未發的春芽。

瀧沈知道,有些靈魂從未離開。它們藏在釉水的裂痕里,藏在櫻花的溫柔里,藏在每一個認真生活的人心里。

就像他和阿葵的故事,從來不是關于“失去”的春天。

而是關于,即使春天碎了,那些散落的碎片,依然會在歲月里發芽,長出新的枝椏,開出更美的花。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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