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洋人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3018字
- 2025-08-30 21:31:23
龍虎山,天師府。
云霧繚繞,鐘靈毓秀,千年道統,氣象莊嚴。
今日,府內卻彌漫著一絲淡淡的離愁別緒。正一派旗下重要支脈——清秋觀的老觀主年事已高,即將退隱,經過天師府內部慎重商議,決定由府內年輕一代的佼佼者,為人沉穩、道法精深的張靜宣道長,前往接任觀主之位。
天師府山門前,當代天師張靜清親自為張靜宣送行。兩人年紀相仿,自幼一同在府中長大,修行論道,感情甚篤。
張靜清已經繼承天師度,執掌偌大天師府,威嚴日重,但此刻面對多年好友,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溫和與不舍:
“靜宣師弟,此去里清秋觀,山高水長,一切需得小心。觀中事務繁雜,不比府內清靜,若有難處,隨時傳信回來?!?
張靜宣一身青色道袍,洗得有些發白,卻干凈整潔。他面容平和,眼神清澈,對著張靜清躬身一禮,語氣沉穩:
“天師放心,靜宣定當竭盡全力,打理好觀中事務,弘揚正一法脈,不負師門重托。府中之事,還請天師多保重身體?!?
他看了看略顯冷清的山門,輕聲嘆道:
“如今這世道…府內人丁確實不如往年興旺了。”
張靜清聞言,眼神也是微微一暗。如今外有列強環伺,內有清廷腐朽,天下動蕩,百姓困苦,愿意潛心修道、且有資質根骨的人越發難尋。天師府雖仍是玄門魁首,但也難免感到幾分人才凋零的寂寥。
“大勢如此,非你我所能逆轉。守好本心,傳承道火,便是功德?!?
張靜清拍了拍張靜宣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
“告辭,天師師兄。”
張靜宣再次行禮,轉身,背負著簡單的行囊,一步步沿著下山的青石臺階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云霧山道之中。
張靜清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直至完全看不見,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返回府內。
……
張靜宣下了龍虎山主峰,步入山腳下相對平坦的林間小道,準備趕往數十里外的里清秋觀。
然而,他剛走出沒多遠,前方道旁卻突兀地出現了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這隊人約有十來個,裝束與中原人截然不同,個個金發碧眼,高鼻深目,穿著筆挺的西洋制服,腰間挎著皮套,里面鼓鼓囊囊,顯然是火器。為首一人,約莫三十多歲,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戴著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絲看似禮貌實則傲慢的笑容,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樣。
張靜宣眉頭微蹙,停下腳步。他認得這種打扮,是來自西洋的洋人。近年來,這類洋人在中原大地出現的越來越多,行事往往霸道蠻橫,之前天師府下面,也來過不少。
那為首的洋人上前一步,操著一口半生不熟、語調古怪的官話,微微躬身,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開口道:
“這位尊敬的道長,請留步。自我介紹一下,鄙人約翰·史密斯,大英帝國東印度公司,駐江西行省代理經理人。”
張靜宣面色平靜,打了個稽首:
“無量天尊。貧道乃方外之人,與貴公司并無交集,還請借過?!?
說著,便想從旁邊繞行過去。
但那約翰·史密斯卻橫移一步,再次擋住了他的去路,他身后的那些洋人護衛也立刻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手都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眼神不善。
“道長何必著急?”
約翰·史密斯扶了扶眼鏡,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露出一絲強勢:
“我們公司與貴天師府,可是老朋友了。上一任張天師在時,我們就曾有過一些…‘愉快’的探討??上В咸焓共恍蚁墒?,很多話題還沒來得及深入。”
他盯著張靜宣,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如今,新任的年輕天師似乎對我們有些誤解,一直避而不見。今日恰好遇到道長,想必道長在天師府內地位不低,不如…我們繼續聊聊?有些事情,總是要解決的,不是嗎?”
張靜宣的目光掃過那些洋人腰間鼓囊囊的火器,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自然知道這些洋人所謂的“聊聊”和“解決”是什么意思!
近年來,這些西洋人仗著船堅炮利,四處巧取豪奪,不僅對世俗的土地金銀貪婪無度,更是對中原異人界流傳的古老法器、秘典、甚至一些洞天福地都產生了覬覦之心!
天師府底蘊深厚,藏有歷代祖師傳承下來的重寶和典籍,早已成為這些洋人眼中的肥肉!前任天師在世時,就曾多次強硬回絕過他們的無理要求!
沒想到,這些人賊心不死,如今竟然又堵到了山下!
“聊?”
張靜宣冷笑一聲,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厭惡:
“你們想‘聊’的,無非是巧取豪奪,覬覦我天師府傳承千年的道藏法寶!貧道看來,不是‘聊’,是搶!”
他語氣陡然變得銳利:“就憑你們手上這幾根燒火棍?也想搶我們龍虎山天師府的東西?你們也配?!”
被張靜宣如此直白地呵斥,約翰·史密斯臉上的假笑終于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和冷酷:
“搶?哦,不,不,不,尊敬的道長,您用詞太粗魯了?!?
他攤了攤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這個世界,自古以來就是弱肉強食,優勝劣汰!這是自然法則!我們西方文明,擁有更先進的科技,更強大的力量,理應獲得更好的資源,這有什么問題嗎?”
他指著張靜宣,語氣充滿了威脅:
“如果你們這些落后的道士,繼續執迷不悟,頑固地守著那些本該由‘更優秀文明’來‘保管’的古老遺產,那么…為了‘推動文明的進步’,我也只能很遺憾地…考慮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陰冷:
“比如…調集公司的武裝衛隊,甚至…申請從軍艦上卸下幾門最新式的重型大炮。我相信,再堅固的山門,再神奇的法術,在足以轟平一座城市的炮火面前,也都是徒勞的?!?
他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字字句句都充滿了血腥的殺戮和赤裸裸的武力威脅!
“所以,”
約翰·史密斯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卻不容拒絕:
“麻煩道長你,回去轉告你們那位年輕的天師。讓他好好想一想,是交出那些無用的古物,換取天師府的平安,還是…等著被時代的巨輪,碾得粉身碎骨?”
“我的耐心有限。給他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若得不到令我滿意的答復…呵呵呵…”
刺耳的冷笑聲在林間回蕩,充滿了殖民者的傲慢與野蠻。
張靜宣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拳頭緊緊攥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他恨不得立刻施展雷法,將眼前這群蠻橫無理的洋人轟成齏粉!
但他不能!他不是一個人,他身后是整個天師府!對方敢如此囂張,必然有所依仗,那些可怕的火炮,絕非虛言恫嚇!
他死死盯著約翰·史密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好!很好!你們的話,貧道一定帶到!但愿你們…不要后悔今日所言!”
說完,他不再看那些洋人一眼,猛地轉身,用最快的速度,沿著原路向龍虎山上疾奔而去!他必須立刻將這個消息,稟報天師!
約翰·史密斯看著張靜宣遠去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聲,掏出一塊白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剛才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野蠻又落后的民族,只配在槍炮下屈服。準備一下,三天后,如果得不到我們要的東西,就讓這座古老的山門,嘗嘗什么是現代文明的力量!”
……
天師府,靜修室內。
二十多歲的天師張靜清,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五心朝天,閉目打坐。他面容俊朗,眉宇間雖然還帶著一絲年輕人的銳氣,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如水的威嚴。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轉,氣息與整個龍虎山的氣運隱隱相連。
忽然,靜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外面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
“天師!天師!不好了!”
張靜清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金光一閃而逝,眉頭微蹙:
“進來。”
一名年輕的道士推門而入,臉上滿是驚惶和憤怒,氣喘吁吁地說道:
“天師!靜宣師叔…靜宣師叔又回來了!在山下…在山下被一群洋人堵住了!那些洋人…他們…他們口出狂言,說要我們交出府中道藏法寶,否則…否則就要調大炮來轟平我們天師府!”
“什么?!”
張靜清猛地從蒲團上站起身!原本平和的氣息瞬間變得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整個靜室,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年輕的臉龐上瞬間布滿了寒霜,眼神銳利得如同天劍出鞘,冰冷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滔天的怒火:
“洋人…大炮…轟平天師府?”
“好!好的很!”
“真當我龍虎山千年道統,是泥捏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