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一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3012字
- 2025-08-30 20:00:00
偏僻的山林小道,氣氛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八貝勒載洐臉上的諂媚和虛偽早已被陰狠和怨毒所取代。他死死盯著源一正,那眼神,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你還算有點小聰明,”
載洐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刺骨寒意:
“不過,猜得也不完全對。”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那股屬于滿清貴胄的驕橫跋扈之氣再次浮現,雖然虛浮,卻更加猙獰,對左若童客氣,那是形勢逼人,現在這個廢物,客氣什么:
“你那個好四哥,確實是想讓你死。他怕你回去亂說話,怕你這條瘋狗反咬一口。不過嘛…他好歹還顧念著那么一絲半點你們源家的臉面,想讓爺給你留個全尸,呵呵…”
載洐臉上露出一個殘忍扭曲的笑容:
“可爺我…不一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暴怒:
“要不是因為你個廢物點心辦事不力!要不是因為你招惹了左若童那個硬茬子!爺怎么會損失三個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心腹!怎么會賠上那么多金銀財寶!怎么會在那老妖婆和滿朝文武面前丟那么大的人!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源一正臉上:
“全尸?你想得美!爺今天就要把你剁碎了!扔在這山里喂野狗!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說著,他猛地后退一步,用力拍了拍手,對著身后那些帶來的護衛和那三個剛剛被救出來現在還驚魂未定的粘桿處廢人厲聲喝道:
“還愣著干什么?!給爺動手!給他個痛快!”
山林間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那些護衛,以及那三個粘桿處的高手,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命令。他們的眼神有些空洞,又有些掙扎,表情怪異。
載洐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
“你們!你們都聾了嗎?!反了你們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些護衛破口大罵:
“爺讓你們剁碎了他!聽見沒有!給爺上!”
然而,依舊無人動彈。
他現在才發覺不對。
“你們?”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源一正,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令人心悸的磁性:
“貝勒爺,如果你的命令是在十分鐘之前下達,或許…他們真的會一擁而上,把我亂刀分尸。”
他微微歪著頭,看著載洐那因為驚怒和不解而變得鐵青的臉,語氣輕描淡寫,卻說著石破天驚的話:
“可惜啊,現在…他們,都已經是我的人了。”
“什么?!”
載洐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那些護衛,又猛地看向源一正:
“你…你胡說什么!你對他們做了什么?!”
源一正不屑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滿了詭異自信:
“你們所有人,包括左若童,都以為我這身操控人心、吸人修為的本事,是認識了那個全性的老瘋子之后才學來的,對吧?”
他頓了頓,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變得幽深危險:
“對,也不對。那個老家伙,確實像一把鑰匙,激發了我體內沉睡的東西。但這份‘天賦’…”
源一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和心口,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自豪:
“…是我天生就帶來的!我天生…就能感知到,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控制別人的情緒!”
“恐懼、貪婪、憤怒、欲望…這些美妙的東西,就像流淌在你們靈魂里的美酒,而我,生來就是那個品酒師,甚至…是那個能往酒里摻水加料的人。”
他目光掃過那些眼神掙扎卻無法動彈的護衛,如同在欣賞自己的杰作:
“當然,像左若童那種心志堅定、修為通玄的怪物,我影響不了,甚至靠近都會被反噬。但是…”
源一正的目光最終落回載洐身上,充滿了鄙夷和戲謔:
“對付你們這些內心充滿了各種陰暗欲望和脆弱情緒的…廢物?呵呵,簡直是…小菜一碟。”
“從離開三一門開始,這一路上,你們每個人的恐懼、后怕、對我的怨恨、對未來的迷茫…這些濃郁的情緒,就是我最美味的食糧,也是我最好的武器。我甚至不需要主動做什么,只需要稍稍引導、放大…他們就會自然而然地…向我靠攏,變得‘聽話’。”
“現在,你明白了嗎?我親愛的貝勒爺?”
源一正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入載洐的心臟!
載洐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冰冷,如同墜入萬丈冰窟!他驚恐地看著那些對他怒目而視、卻對源一正流露出一種詭異順從目光的護衛,終于明白發生了什么!
這不是武功,不是邪術,這是一種更可怕防不勝防的能力!操控人心!
形勢瞬間逆轉!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徹底調換!
源一正緩緩踱步上前,走到渾身僵硬、冷汗直流的載洐面前,用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打量著他,眼中殺氣一閃而逝,但隨即又收斂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載洐嚇得冰涼的臉頰,動作充滿了侮辱性:
“別怕,貝勒爺。我今天…不殺你。”
載洐猛地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源一正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總得給我那位身處東瀛、還盼著我死的好四哥…一個面子,不是嗎?”
“畢竟…”
他湊近載洐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留著你這條只會狂吠卻沒什么腦子的廢狗,回去給我四哥和你們那位老佛爺添添堵…好像也挺有趣的,你說呢?”
說完,他不再理會嚇得幾乎失禁的載洐,轉身,對著那些眼神狂熱的護衛和粘桿處廢人一揮手:
“我們走。”
一行人,包括那三個本該是朝廷鷹犬的粘桿處高手,竟如同最忠誠的部下般,毫不猶豫地跟隨著源一正,很快便消失在山林的另一頭,只留下載洐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癱軟在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臉上充滿恐懼后怕……
……
三一門,云淡風輕,仿佛世外桃源。
左若童靜坐于自己的精舍之內,窗外竹影婆娑,室內茶香裊裊。他手持一卷道經,神色平和,慢慢地品讀著。手邊一杯清茶,熱氣氤氳。
自逆生三重突破至第二重境界以來,他每日的修行已不再局限于苦坐練炁。
更多的是保持心境的澄澈與平靜,感悟天地自然之道,讓修為在潛移默化中自然增長,水到渠成。
這種狀態,遠比一味苦修進境更快,也更符合逆生三重“逆煉先天,返本歸元”的精義。
他偶爾會抬起手,意念微動,那修長如玉的手指便會瞬間變得有些朦朧、透明,仿佛由最純凈的“炁”構成,不再是血肉之軀。這正是逆生二重更深層次的體現——對自身身體的“炁化”掌控愈發精妙入微。假以時日,全身炁化,也并非遙不可及。
而宗門內的俗務,他早已放心地交給了師弟似沖打理。
似沖此刻正在偏殿之中,處理著一些日常事務。其實三一門人丁不算特別興旺,又多是清修之士,并無太多繁雜俗務。
無非是每月定時的糧食、布匹、藥材等物資的采買與分配,以及根據各位弟子的資質、心性和修為進境,進行因材施教的課程調整安排。
這些工作看似瑣碎,卻關系到整個宗門的正常運轉和未來發展。
似沖為人嚴謹細心,性格雖不如左若童那般超然物外,卻勝在踏實肯干,處理這些事務井井有條,將三一門上上下下打理得妥妥帖帖,讓左若童可以完全安心修行,無需為俗事所擾。
“長老,這是本月后山藥材的采收清單,請您過目。”一名管事弟子恭敬地遞上一份冊子。
似沖接過,仔細翻閱,不時詢問幾句:
“嗯…這株三十年份的黃精品相不錯,小心收好,入庫封存。這些尋常草藥,按慣例分發給各位師弟,輔助修行…”
另一名弟子前來請示:
“似沖師叔,新入門的張師侄近日修煉吐納似有關隘,心境浮躁,您看…”
似沖略一沉吟,道:
“讓他暫停練炁,明日開始,去藏經閣抄寫《清靜經》十日,磨磨性子。心不靜,如何納炁?”
“是!”
處理完幾樁事務,殿內暫時清靜下來。似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演武場上正在刻苦練功的弟子們,又望向遠處左若童精舍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宗門安穩,師兄修為日益精進,弟子們勤勉向上…這便是他最大的滿足了。至于江湖上的那些風風雨雨,他相信,有師兄在,三一門便能穩如泰山。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心中一片平和,轉身繼續埋首于案牘之間,仔細核對著下一季的物資采購預算,神情專注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