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放人
- 一人之下,少年左若童
- 愛摻沙子
- 3004字
- 2025-08-30 20:00:00
距離唐家仁清理門戶、飄然離去,尚不到一個月。
有些人就做不住了。
三一門的山門前,再次迎來了意想不到的客人。依舊是那頂明黃轎子,依舊是那位八貝勒載洐。但此番前來,排場卻收斂了許多,護衛人數減半,那股子驕橫跋扈的氣焰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臉變得真快。
轎子落下,簾子掀開,載洐快步走出,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與上一次那副興師問罪、咬牙切齒的模樣判若兩人。他身后跟著幾名隨從,抬著幾個沉甸甸的大紅木箱子。
“左掌門!左掌門!多日不見,您風采更勝往昔啊!”
載洐人未至,聲先到,語氣熱情得近乎夸張,快步上前對著迎出來的左若童就是一個長揖到地,姿態放得極低。
左若童面色平靜,還了一禮:
“貝勒爺大駕光臨,不知此次前來,又有何指教?”
“哎呦!指教可不敢當!不敢當!”
載洐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上次回去后,我深刻反省,痛定思痛!深感此前所為,實在是糊涂透頂,受了小人蒙蔽,冒犯了左掌門您這等世外高人,更是攪擾了貴派清修!實在是罪過!罪過啊!”
他唱作俱佳,表情悔恨交加,仿佛真的痛心疾首:
“今日載洐特備薄禮,前來登門賠罪!懇請左掌門大人有大量,海涵一二!些許俗物,不成敬意,權當是給貴派諸位仙長壓驚,以及…補償那幾位受了委屈的粘桿處兄弟的湯藥費了。”
他一揮手,隨從立刻將那幾個大紅木箱子打開。頓時,珠光寶氣,晃人眼目!里面赫然是滿滿的金錠、銀元寶、晶瑩剔透的玉石翡翠、以及成匹的上等綾羅綢緞!其價值遠超尋常意義上的“薄禮”!
左若童目光掃過那些財物,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心中卻是冷笑。朝廷這臉變得可真快,前倨后恭至此,無非是見識了三一門的硬茬子和唐門那毫不留情的清理手段,知道事不可為,趕緊來擦屁股止損了。
“貝勒爺言重了。”
左若童淡淡道:
“些許誤會,說開便好。如此重禮,三一門乃清修之地,恐怕…”
“哎!左掌門您千萬別推辭!”
載洐急忙打斷,語氣誠懇無比:
“這只是載洐一點小小的心意!絕無他意!另外…關于那幾位不成器的下屬,以及那位東瀛的源先生…不知左掌門能否高抬貴手?朝廷那邊也好有個交代…當然!當然!一切全憑左掌門心意!絕不敢強求!”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左若童的臉色,措辭謹慎卑微,與上次那強硬的“奉命公干”姿態天差地別。
左若童沉吟片刻。他本意也并非真要和朝廷不死不休,之前強硬是為了立威自保,如今對方既然服軟認栽,送上厚禮求和,目的已然達到,見好就收才是明智之舉。扣押著那幾個人,反而是燙手山芋。
“也罷。”
左若童緩緩點頭:
“既然貝勒爺親自前來,誠意十足,左某若再堅持,倒顯得不近人情了。人,你可以帶走。”
載洐聞言,頓時喜出望外,臉上的諂媚笑容幾乎要溢出來,連連作揖:
“多謝左掌門!多謝左掌門!左掌門寬宏大量,載洐感激不盡!日后但有用得著載洐的地方,您盡管開口!”
左若童懶得聽他這些毫無營養的奉承話,對身后的似沖示意了一下。似沖會意,轉身離去。
不多時,那三個被廢去修為、形容憔悴的粘桿處高手,以及同樣精神萎靡但身上并無明顯傷痕的源一正,被弟子們帶了出來。
看到載洐,那三個粘桿處高手頓時如同見到親娘一般,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踉蹌著撲過去:
“貝勒爺!貝勒爺您可來了!”
源一正則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載洐看著這三個廢人,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厭惡,但臉上還是擠出關切的表情:
“好了好了,沒事了,回去好好養著。”
他又看向源一正,臉上堆起笑容:
“源先生,您受苦了。”
源一正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有勞貝勒爺費心。”
左若童親自將這一行人送至山門外,態度平和,仿佛只是送別普通客人。
載洐千恩萬謝,再次保證日后絕不再來打擾,這才帶著人和那幾個空了的箱子(禮物留下了),灰溜溜地、卻又帶著一絲解脫地快速離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一直憋著話的似沖終于忍不住開口,臉上滿是疑惑:
“師兄…就這么放了?特別是那個源一正…他可是修煉邪功、害了不少人的魔頭!就這么放虎歸山?難道…難道您真是為了那些…”
他目光瞥向那幾箱金銀財寶,后面的話沒說出來,但意思很明顯——師兄您該不會是為了錢才放人的吧?
左若童聞言,不由得失笑搖頭。他轉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似沖。
似沖接過,打開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沓嶄新的大額銀票!面值一百兩一張,粗略一數,竟有五十張之多!足足五千兩白銀!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江湖門派都為之動心的巨款!
“這…這是…”
似沖愣住了。
“那位貝勒爺,私下塞給我的。”
左若童語氣平淡:
“說是單獨給我的‘心意’。”
似沖眼睛瞪得更大了,拿著銀票的手都覺得有些燙手:
“師兄!這…這咱們更不能要啊!這豈不是落人口實?為了錢放過元兇…”
左若童看著師弟那焦急的樣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深邃:
“師弟,你看問題,還是太過表面了。”
他目光望向載洐等人消失的方向,緩緩道:
“有些人,有些東西,放走了,遠比殺了或者關著,更有價值。”
“源一正,他是什么人?他是東瀛源家的外室子,一個被家族利用卻又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一個內心充滿怨恨和野心的邪修。你覺得,把他永遠關在三一門的地牢里,或者殺了他,對我們,對源家,對朝廷,分別意味著什么?”
似沖皺眉思索。
左若童繼續道:
“關著他或殺了他,對我們而言,除了出一口氣,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徹底得罪死源家甚至其背后的勢力,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對源家而言,不過是損失了一個不重要的棄子,甚至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懷,比如那個想讓他死的兄弟。”
“但放了他呢?”
左若童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于源家內部那些視他為眼中釘的人來說,一個活著回去、并且知曉部分內情的源一正,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他的存在本身,就會不斷激化源家內部的矛盾。”
“對于朝廷,特別是那位八貝勒而言,他們撈回了人,看似完成了任務,保全了顏面。但他們撈回去的是個什么?是一個修為被廢了大半、心懷怨毒、并且知道他們曾試圖犧牲他的燙手山芋!源一正會感激朝廷救他嗎?絕不會!他只會更加怨恨!而朝廷,特別是那位貝勒爺,日后恐怕要時刻提防這條被他們親手放回去的毒蛇的反噬了。”
“至于這些錢…”
左若童掂了掂那沓銀票,隨手扔給似沖:
“不過是意外之喜。收下,充實宗門庫房,取之于彼,用之于我,何樂而不為?”
“記住,似沖,”
左若童語重心長:
“江湖不只是打打殺殺,更是人情世故,是權衡利弊。有時候,退一步,放一馬,反而能收到奇效。源一正這種野心勃勃又遭受過背叛的私生子,是永遠養不熟的狼崽子。放他回去,讓他去撕咬原本的陣營,比我們親自動手,要劃算得多,也有效得多。”
似沖聽著左若童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只覺得茅塞頓開,背后卻隱隱發涼。師兄的謀算,已然遠遠超出了江湖恩怨的層面,看得更深,更遠!
“師兄深謀遠慮,師弟…受教了!”似沖心悅誠服地躬身行禮。
……
另一邊,載洐帶著一行人離開了三一山地界,來到一處偏僻無人的山林小道旁。
載洐臉上的諂媚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和不耐煩。他揮揮手,示意隊伍停下。
那三個粘桿處的廢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源一正則冷冷地看著載洐,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載洐轉過身,目光陰鷙地落在源一正身上,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如同毒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殺機。
山林間的氣氛瞬間變得肅殺起來。
源一正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毫不掩飾的殺意,面色卻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怎么?貝勒爺這是要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直視載洐,語氣篤定:
“是我那位好四哥…讓你趁機在這里,做了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