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的目光又一次飄向林溪的課桌。

粉色便當盒安靜地躺在那里。

像個藏著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數學課上，王老師在講臺上講得眉飛色舞。

函數圖像在黑板上彎出詭異的弧度。

陳燁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滿腦子都是那個便當盒。

他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趙磊。

“喂。“

趙磊正對著物理題發呆，被他嚇了一跳。

“干嘛？“

“你說......“陳燁壓低聲音，“那便當盒里會不會是愛心便當？“

“肯定是！“趙磊眼睛一亮，“說不定還是親手做的。“

陳燁的心沉了沉。

親手做的？

那送便當的人，和林溪關系肯定不一般。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不想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和他沒關系。

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

下課鈴一響。

林溪起身走出教室。

粉色便當盒被她帶走了。

陳燁的心跳莫名加速。

她要去給誰送便當？

“走，老陳，廁所抽煙去。“趙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去。“陳燁搖搖頭。

“你不去？“趙磊一臉驚訝，“你平時不是跑得比誰都快嗎？“

“今天不想去。“

趙磊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說：“你該不會是想跟著林溪吧？“

陳燁的臉瞬間紅了。

“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趙磊笑得不懷好意，“想去就去吧，我幫你打掩護。“

“滾蛋。“

陳燁雖然嘴上罵著。

心里卻有點動搖。

他確實想知道。

便當盒到底是給誰的。

林溪回來時，手里的便當盒空了。

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陳燁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有點疼。

“你去哪了？“他裝作不經意地問。

“沒去哪。“林溪坐下，拿出水杯喝了一口，“去了趟辦公室。“

去辦公室？

給誰送便當？

老師？

不可能吧。

陳燁的腦子更亂了。

上午最后一節課是體育課。

自由活動。

男生們湊在一起打籃球。

陳燁被趙磊拉著加入。

心思卻不在球上。

眼睛總是不由自主地往操場邊瞟。

林溪和幾個女生坐在樹蔭下聊天。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

笑得很開心。

陳燁看得有點出神。

“陳燁！傳球啊！“

趙磊的喊聲把他拉回現實。

籃球朝他飛過來。

他伸手去接。

沒接住。

砸在臉上。

“嗷！“

陳燁疼得捂住臉。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聲。

“老陳，你行不行啊！“趙磊跑過來，笑得前仰后合，“看美女看傻了？“

陳燁瞪了他一眼。

剛要說話。

一個陰影籠罩過來。

他抬頭。

林溪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

“你沒事吧？“

她的眼里帶著擔憂。

“沒事。“陳燁放下手，臉頰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被砸的還是羞的。

“給。“林溪把礦泉水遞給她。

“謝謝。“

“下次小心點。“林溪笑了笑，轉身走回樹蔭下。

陳燁握著手里的礦泉水。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心里卻暖暖的。

趙磊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胳膊。

“可以啊老陳。“

“什么可以啊。“

“被砸了都值了。“趙磊擠眉弄眼，“人家可是特意給你送水來了。“

陳燁的臉更紅了。

“別瞎說。“

“我沒瞎說。“趙磊指了指林溪的方向，“你看，她還在看你呢。“

陳燁抬頭。

林溪正好轉過頭。

四目相對。

林溪的臉頰瞬間紅了。

慌忙別過臉。

陳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趕緊低下頭。

假裝喝水。

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中午放學。

陳燁去食堂打飯。

趙磊非要跟著。

兩人端著餐盤找座位時。

看見林溪和蘇曉曉坐在一起。

陳燁的腳步頓了頓。

“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換什么換。“趙磊拉著他走過去，“就坐這。“

陳燁硬著頭皮坐下。

蘇曉曉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林溪倒是笑了笑。

“你們也來吃飯啊。“

“嗯。“陳燁點點頭，扒了一口飯。

味同嚼蠟。

“陳燁。“蘇曉曉突然開口，“你的數學作業呢？“

陳燁嘴里的飯差點噴出來。

“啊？我......我忘了。“

“忘了？“蘇曉曉皺眉，“你早上不是說中午補交嗎？“

“我下午一定交！“陳燁趕緊保證。

“再忘，我就告訴王老師了。“

“知道了知道了。“

看著蘇曉曉板著的臉，陳燁有點頭疼。

這班長，真是陰魂不散。

“你很怕蘇曉曉啊？“林溪笑著問。

“誰怕她啊。“陳燁梗著脖子，“我那是給她面子。“

林溪被逗笑了。

“蘇曉曉其實人挺好的。“

“好？“陳燁撇撇嘴，“她就知道扣分。“

“她那是負責任。“林溪搖搖頭，“上次我忘帶校服，還是她借給我穿的。“

陳燁愣住了。

蘇曉曉？

借給別人校服？

那個恨不得把校規刻在腦門上的蘇曉曉？

他有點不敢相信。

“你別不信。“林溪看出了他的疑惑，“蘇曉曉就是外冷內熱。“

陳燁沒說話。

心里對蘇曉曉的印象，似乎有了點變化。

吃完飯。

趙磊拉著陳燁去小賣部買可樂。

“老陳，我剛才看林溪和蘇曉曉聊得挺開心的。“

“嗯。“

“你說她們會不會在說你？“

“說我什么？“

“說你笨唄。“趙磊笑得很欠揍，“連數學作業都能忘。“

陳燁抬手給了他一拳。

“滾蛋。“

兩人打鬧著往教室走。

路過操場時。

看見林溪和一個男生站在一起。

男生很高。

穿著隔壁班的校服。

手里拿著一個粉色的便當盒。

和林溪課桌里的那個一模一樣。

陳燁的腳步，瞬間僵住了。

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

疼得喘不過氣。

趙磊也看見了。

拍了拍陳燁的肩膀。

“老陳，那......“

陳燁沒說話。

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男生。

男生把便當盒遞給林溪。

林溪接過來。

兩人說了幾句話。

男生笑著揉了揉林溪的頭發。

動作自然又親昵。

陳燁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有點疼。

但沒心里疼。

“那好像是高二（1）班的學霸。“趙磊的聲音有點干澀，“聽說學習特別好，還會彈鋼琴。“

學霸。

會彈鋼琴。

和林溪站在一起。

確實挺般配的。

陳燁扯了扯嘴角。

想笑。

卻笑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我們走吧。“他轉身。

聲音有點沙啞。

“老陳......“

“走啊！“

陳燁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快步往教室走。

不敢再回頭。

怕看到更刺眼的畫面。

回到教室。

陳燁趴在桌子上。

沒說話。

趙磊坐在旁邊。

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教室里很安靜。

只有窗外的蟬鳴。

聒噪得讓人煩躁。

過了很久。

陳燁抬起頭。

眼睛有點紅。

“趙磊。“

“嗯？“

“我是不是很傻？“

“啊？“

“我居然會覺得......“陳燁的聲音頓了頓，“林溪會喜歡我這種人。“

成績不好。

愛打游戲。

長得也一般。

和那個會彈鋼琴的學霸比起來。

簡直是云泥之別。

他自嘲地笑了笑。

“確實挺傻的。“

趙磊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么安慰他。

卻發現什么都說不出來。

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了。“

“嗯。“

陳燁點點頭。

拿起數學作業。

開始奮筆疾書。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下午第一節課是物理課。

老師在講臺上講得唾沫橫飛。

陳燁聽得很認真。

前所未有的認真。

連趙磊都驚呆了。

下課鈴響。

陳燁把寫好的數學作業交給蘇曉曉。

“作業。“

蘇曉曉愣了一下。

接過作業本。

翻開看了看。

字跡雖然潦草。

但寫得很滿。

沒有空題。

“這次寫得還挺快。“

“嗯。“陳燁點點頭，轉身就走。

蘇曉曉看著他的背影。

有點疑惑。

今天的陳燁。

好像有點不一樣。

下午的課。

陳燁聽得格外認真。

筆記也記得滿滿當當。

連林溪幾次想跟他說話。

他都只是點點頭。

沒多聊。

林溪看著他認真的側臉。

眼里閃過一絲疑惑。

放學鈴響。

陳燁收拾好書包。

跟趙磊一起走出教室。

沒跟林溪說再見。

林溪看著他的背影。

心里有點失落。

“他怎么了？“她問旁邊的蘇曉曉。

蘇曉曉搖搖頭。

“不知道。“

她看著陳燁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

若有所思。

走出教學樓。

趙磊小心翼翼地問：“老陳，晚上去網吧嗎？“

“不去。“陳燁搖搖頭，“我想回家做題。“

趙磊愣住了。

“做題？“

“嗯。“

“你沒發燒吧？“趙磊伸手想去摸他的額頭。

被陳燁拍開了。

“我沒病。“

“那你......“

“我想通了。“陳燁看著遠方，“我不能再這么渾渾噩噩下去了。“

他想變得好一點。

再好一點。

不是為了誰。

而是為了自己。

趙磊看著他。

突然笑了。

“行。“

“想做題是吧？“

“我陪你。“

“你不是最討厭做題嗎？“

“陪兄弟啊。“趙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說了，我物理也確實不好。“

陳燁看著他。

心里暖暖的。

“謝了。“

“謝啥。“趙磊咧嘴一笑，“走，去書店買本習題冊。“

“嗯。“

兩人并肩往校門口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燁抬頭。

看了看天邊的晚霞。

很絢爛。

他深吸一口氣。

心里的煩躁。

好像少了點。

回到家。

陳燁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拿出數學課本和習題冊。

開始做題。

一道一道。

雖然很難。

很多題都不會。

但他沒有放棄。

不會的。

就翻林溪給的筆記。

翻蘇曉曉給的公式本。

一點點琢磨。

一點點研究。

媽媽敲門進來送水果。

看到他在做題。

驚訝得差點把果盤掉在地上。

“小燁，你沒搞錯吧？“

“媽，我想好好學習了。“

媽媽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好，好，好好學習。“

“媽給你燉雞湯補補腦子。“

“謝謝媽。“

看著媽媽開心的背影。

陳燁心里有點愧疚。

以前。

他總是讓她失望。

以后不會了。

晚上十點。

陳燁終于把今天的習題做完了。

雖然錯了很多。

但他一點也不沮喪。

反而有種成就感。

他伸了個懶腰。

拿起手機。

想看看時間。

卻看到一條微信消息。

是林溪發來的。

“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嗎？“

陳燁看著消息。

手指懸在屏幕上。

猶豫了很久。

最終。

他回復了兩個字。

“沒事。“

然后。

把手機放在一邊。

躺下睡覺。

閉上眼睛。

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下午的畫面。

男生揉林溪頭發的動作。

刺眼得讓他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

告訴自己。

別想了。

和你沒關系。

可心里的失落。

卻怎么也揮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

陳燁又是很早就到了教室。

林溪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看到他進來。

眼睛亮了亮。

想跟他說話。

陳燁卻故意錯開了她的目光。

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拿出課本。

假裝看書。

林溪的眼神。

暗了下去。

有點失落。

早讀課。

陳燁讀得很認真。

聲音洪亮。

連王老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眼里帶著驚訝和欣慰。

蘇曉曉抱著作業本走進來。

路過陳燁座位時。

腳步頓了頓。

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旁邊的林溪。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沒說話。

徑直走向講臺。

上午的課。

陳燁聽得格外專注。

積極回答問題。

連最難的數學題。

他都嘗試著舉手。

雖然沒答對。

但王老師還是表揚了他。

“陳燁同學最近進步很大，大家要向他學習。“

陳燁的臉有點紅。

但心里。

卻有種小小的滿足感。

林溪看著他。

眼里帶著笑意。

想為他高興。

可心里。

卻有點莫名的難過。

因為。

陳燁一整天。

都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中午吃飯。

陳燁和趙磊一起去了食堂。

故意坐得離林溪很遠。

趙磊看著他。

欲言又止。

最終。

還是沒說話。

吃完飯。

陳燁沒回教室。

而是去了圖書館。

找了個角落。

繼續做題。

陽光透過窗戶。

灑在他的習題冊上。

暖洋洋的。

很舒服。

他做著題。

漸漸忘了心里的失落。

沉浸在解題的樂趣里。

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陰影籠罩過來。

陳燁抬起頭。

愣住了。

林溪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著兩個面包。

“給你。“她把其中一個遞給陳燁。

陳燁猶豫了一下。

最終。

還是接了過來。

“謝謝。“

“你最近......“林溪看著他，眼里帶著擔憂，“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陳燁低下頭。

沒說話。

“如果有什么事的話。“林溪的聲音很輕，“可以跟我說。“

陳燁抬起頭。

看著她清澈的眼睛。

想問她。

那個男生是誰。

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但話到嘴邊。

卻變成了。

“我想好好學習了。“

林溪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笑得很燦爛。

“那很好啊。“

“我支持你。“

看著她真誠的笑容。

陳燁的心。

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有點疼。

又有點暖。

他低下頭。

咬了一口面包。

味道有點咸。

像是眼淚的味道。

他趕緊別過臉。

假裝看窗外。

不讓她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睛。

圖書館里很安靜。

只有翻書的沙沙聲。

和少年少女。

沒說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