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夢:夢境與現實
- 怪誕夢境
- 章魚之樂
- 1715字
- 2025-07-29 18:19:30
寫字樓的中央空調發出單調的嗡鳴,我趴在辦公桌上淺眠,指尖還殘留著咖啡杯的溫度。窗外的陽光突然變得粘稠,像被打翻的蜂蜜緩緩漫過視野——再睜眼時,和式拉門正隨著穿木屐的腳步聲輕輕晃動。
“少主醒了?”和服婦人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她捧著茶碗的手背上有細密的皺紋。我低頭看見自己穿著熨帖的條紋和服,腰間的帶子系得一絲不茍。這不是我的身體,卻有著該死的熟悉感。
接下來的三天像被按了快進鍵。穿黑西裝的男人們總是垂著手說話,遞文件時指尖微微顫抖;餐桌上的銀質餐具每天都要更換三次,女傭擦碗的動作虔誠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我試圖問“我是誰”,得到的永遠是鞠躬和“少主說笑了”。直到第四天傍晚,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推開了書房門。
他的臉隱在壁燈陰影里,雪茄煙霧在空氣中凝成螺旋。“這些名字,”他把燙金名冊推過來時,戒指在紅木桌面上劃出輕響,“女人用她們的直覺,男人用他們的忠誠。記住,權力不是握在手里,是讓別人心甘情愿為你彎腰。”
名冊上的名字旁標著細碎注解:“擅長金融,丈夫是議員”“在警視廳有三十年人脈”“能讓不聽話的記者閉嘴”。女人的名字占了三分之二,像蟄伏在暗處的藤蔓,只待時機便要纏繞整個權力核心。
我被塞進黑色轎車的后座時,后視鏡里的“父親”正對著某個方向鞠躬。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最后停在掛著菊花紋章的建筑前。穿制服的衛兵敬禮的動作整齊劃一,金屬帽檐在陽光下閃成一片冷光。直到坐在鋪著深綠絨布的辦公桌后,看著面前垂首而立的官員們,我才驚覺自己成了這個國家最年輕的政務次官。
“名單上的人,明天全部調進核心部門。”我的聲音比預想中鎮定,指尖捏著名冊的力度讓指節發白。穿西裝的老者猛地抬頭,眼鏡滑到鼻尖:“可是少主,這不合規矩——”
“現在規矩由我定。”我翻開第一頁,指尖點在那個叫“佐藤雪緒”的女人名字上,“讓她接手經濟產業省的預算審核。”現實世界里,正是這個部門在九十年代推行的緊縮政策,讓日本經濟陷入了十年停滯。
接下來的五年像一場失控的舞會。我用佐藤雪緒替換了主張日元升值的官員,讓日元匯率穩定在合理區間;提拔那個在警視廳有人脈的女人,徹查了與黑幫勾結的政客;甚至頂住壓力,否決了向海外派兵的提案——那些在現實世界里刻進歷史課本的節點,都被我硬生生擰向了相反的方向。
權力是種奇怪的東西。起初我像個提線木偶,照著名冊上的注解笨拙地發號施令;后來當看到股市曲線因我的一句話而上揚,當地方官員在電視上宣讀我草擬的政策時,某種陌生的興奮感開始在胸腔里膨脹。我甚至在某個深夜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腳下流光溢彩的東京,產生了“這一切本該如此”的錯覺。
改變在悄無聲息中蔓延。現實世界里倒閉的百年銀行依舊在新宿街頭亮著招牌,那個因丑聞下臺的首相正帶著笑臉出現在國際會議上,連JR線的時刻表都比記憶中密集了三成。當我在櫻花季的酒會上接過佐藤雪緒遞來的清酒,看著她眼中映出的漫天落櫻時,突然想就這樣沉溺下去。
世界在此時開始碎裂。不是轟然倒塌,而是像被投入水中的墨塊,從邊緣開始慢慢暈染、消融。我最后看到的,是佐藤雪緒驚愕的臉和她指間滑落的酒杯。
“又趴在桌上睡覺?”同事的聲音把我拽回現實。寫字樓的空調依舊嗡鳴,辦公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我猛地抓起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搜索引擎跳出的詞條讓呼吸驟然停滯:“1992年日元匯率穩定政策”“女性官員占比創新高”“日本未參與海外軍事行動”……歷史從1990年那個午后開始,像被無形的手扭轉了方向,每一個節點都與我在那個“夢境”里的決定嚴絲合縫。
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照在手機屏幕上,反光里我看見自己的臉——陌生,卻又帶著一絲屬于那個“少主”的、掌控一切的冷漠。桌上的日歷顯示著2025年,而我知道,從二十年前那個蟬鳴的午后開始,某個平行世界的蝴蝶扇動翅膀,已經在現實里掀起了足以改變國家命運的風暴。
也許那不是夢。也許在某個被陽光浸透的瞬間,我們都曾成為撬動世界的支點,只是醒來時,忘記了自己曾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
正當我準備做些什么的時候,一聲遙遠的呼喊,如鯨魚在深海的悲鳴,我又一次從夢中醒了過來,身旁新買的電風扇還在孜孜不倦的轉著,一絲絲涼意席卷了我的全身,我拉了拉被踢到身旁的被子,聽著窗外小孩互相的追逐打鬧與呼喊聲,默默的起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