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群雄聚擂鼓,星火照迷途
那小和尚自是虛竹。他懵懵懂懂,只因誤打誤撞破了蘇星河幾名徒弟的棋局,被引上山來,全然不知自己已踏入一場足以改變命運的漩渦。
路淵并未立刻現身,只是隱在一旁竹林,氣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饒是蘇星河這等高手也毫無所覺。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虛竹,對此人體內那龐大卻雜亂、仿佛被強行灌入的佛門內力頗感好奇。“似是被高人強行傳功,卻不得其法,有趣。”
虛竹對著珍瓏棋局發了會兒呆,只覺頭暈眼花,全然看不出奧妙,撓了撓光頭,便想離開。卻被蘇星河攔住,一番言語點撥,更以逍遙派武學秘籍為誘,試圖引他嘗試破局。虛竹一心向佛,對武功秘籍毫無興趣,只是訥訥不敢違拗,胡亂下了一子,頓時引得棋局反噬,氣血翻涌,面紅耳赤。
路淵微微搖頭:“心性質樸,卻無靈犀,強求不得。”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長嘯之聲,內力充沛,顯是又有高手到來。
果然,不多時,只見數道人影施展輕功,迅捷無比地掠上山崖。
為首一人,面容俊雅,風采翩翩,手持折扇,正是聲名鵲起的南慕容——慕容復。他身后跟著包不同、風波惡等四大家臣,以及一位面容姣好、眼神卻略顯復雜的少女——王語嫣。
慕容復一到場,目光便灼灼地盯住了那珍瓏棋局,眼中充滿了志在必得的光芒。他自負才情武功,更兼有王語嫣這活棋譜在側,自覺破局有望,若能得無崖子傳承,復興大燕便多了一份驚天動地的資本。
“蘇老先生,晚生慕容復,聞聽珍瓏棋局玄妙,特來請教。”慕容復彬彬有禮,姿態做得很足。
蘇星河雖不喜慕容復那隱隱的野心,但來者是客,又是青年才俊,便也拱手還禮。
慕容復也不客氣,當即與王語嫣低聲商議幾句,便執白子落入棋盤。他棋力本高,又有王語嫣從旁指點,果然幾步之間,便將虛竹那手臭棋引發的危局穩住,甚至隱隱有反攻之勢。
棋局變化,牽動氣機。慕容復只覺心神沉浸其中,仿佛在與一個無形的絕世高手對決,周身內力不由自主地隨之運轉,額頭漸現汗珠。王語嫣亦是秀眉緊蹙,全力推演。
路淵在一旁看得分明,微微頷首:“此子倒是有些門道,棋力心計皆屬上乘,可惜……心術不正,功利心太重,已落入棋局‘爭勝’的窠臼,難以超脫。”
正如路淵所料,慕容復雖步步為營,但棋局越是深入,越是兇險。那珍瓏棋局仿佛能引動人心魔障,慕容復復興大燕的執念被無限放大,落子愈發激進狠辣,卻不知不覺已偏離正道,陷入重重圍困之中。
“表哥,此路不通!需棄子求變!”王語嫣焦急提醒。
慕容復卻雙眼微紅,已被勝負心迷了心智,低吼道:“不!必可破之!”強行落下一子!
砰!
棋局氣機反噬,慕容復如遭重擊,猛地后退數步,臉色煞白,一口鮮血險些噴出,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
“好厲害的棋局!好厲害的心魔!”他喘息著,終于意識到這棋局的可怕,遠非單純棋藝可解。
接下來,又有幾位聞訊而來的武林名宿、棋壇高手嘗試破局,皆無功而返,甚至有人心神受損,嘔血不止。崖上一時寂靜,眾人皆被這棋局之難所震懾。
虛竹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更是打定主意絕不摻和。
蘇星河見狀,心中暗嘆,目光不由瞥向路淵所在的竹林。若路公子出手……
就在此時,山下又傳來一聲清朗的佛號:“阿彌陀佛!小僧段譽,途經寶山,望乞一見!”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錦衣、俊雅瀟灑的年輕公子哥兒,施展著精妙絕倫的凌波微步,飄飄然掠上山崖,正是大理世子段譽。他身后還跟著朱丹臣等護衛。
段譽一眼看到王語嫣,頓時魂飛天外,癡癡叫道:“王姑娘!你……你也在此!”全然忘了其他。
王語嫣見到他,神色復雜,微微點頭示意。
慕容復見段譽如此盯著表妹,心中不悅,冷哼一聲。
段譽這才回過神來,忙向蘇星河等人見禮。他性子跳脫,見眾人圍著一副棋局愁眉不展,又聽說是什么珍瓏棋局,頓時來了興趣,湊上前去觀看。
這一看,便覺棋局變化無窮,隱隱與他所學《易經》之理、凌波微步之幻暗合,竟不由自主地沉浸進去。他內力深厚(來自北冥神功吸來的諸多高手),更兼福至心靈,往往不按常理出牌,幾步閑棋落下,竟誤打誤撞,又將慕容復未能走通的死局盤活了幾分!
眾人皆驚,沒想到這看似紈绔的公子哥,竟有如此棋力靈性?
慕容復臉色更加難看。
路淵在竹林中,卻是看得最分明:“此子氣運加身,心思純凈,不染塵埃,故能不被心魔所困,窺得一線生機。可惜……根基太淺,靈光有余,后勁不足,難破死局。”
果然,段譽靈光了幾手后,便后續乏力,很快又被棋局復雜的變化困住,撓頭不已。
崖上再次陷入僵局。
蘇星河心中焦急,目光再次望向竹林。
路淵知道,該自己出場了。他并非要破這棋局,而是覺得,此局匯聚之氣運與人心變化,或可助他錘煉那初生的星火,更能借此觀察此界英豪,或許能發現與“裂縫”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緩緩步出竹林,氣息平淡,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咦?此人是誰?”
“何時出現的?竟毫無聲息!”
“氣息普通,不像身負武功?”
慕容復、段譽等人皆是一怔,疑惑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穿著粗布衣衫卻氣質非凡的年輕人。
蘇星河卻是大喜,連忙迎上:“路公子!”
路淵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在段譽身上微微一頓(感應到他體內駁雜卻龐大的北冥內力),又在慕容復身上停留一瞬(察覺其野心與體內斗轉星移的奇異勁力),最后落在那珍瓏棋局之上。
“好一個珍瓏棋局,困鎖心神,衍化萬象,確非凡俗手段。”路淵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然,棋是死物,人是活的。執著于棋盤上的勝負,便是著了相,永世難脫其困。”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若有所思。
慕容復卻冷笑道:“閣下口氣不小,莫非已有破局之法?何不演示一番?”他見路淵年輕,又感應不到內力,心中不免輕視。
路淵看都沒看他,只是緩步走到棋局前,并未執子,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那點黃豆大小的星火再次燃起,散發出溫潤而奇異的光輝。
他沒有落子,而是將指尖星火,輕輕點在棋盤天元之位!
嗡!
整個棋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微微一震!
霎時間,棋局之上風云突變!那黑白棋子仿佛活了過來,自行演化出無窮變化,不再是死局困局,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初開、陰陽交融、生生不息的奇妙景象!
所有看向棋局的人,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入其中!
慕容復看到的是皇圖霸業,頃刻興亡,最終皆歸塵土,心中震撼,野心竟被澆滅大半!
段譽看到的是眾生百態,情緣糾纏,最終鏡花水月,唯留本心一點真,對王語嫣的癡念竟淡了幾分。
虛竹看到的是佛法廣大,慈悲為懷,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只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就連王語嫣、包不同等人,也各自看到不同景象,心神搖曳,難以自已!
這已非棋局,而是以棋為媒,直指本心的幻境!
路淵以星火之力,短暫地“點燃”了棋局中蘊含的無崖子的精神意念,將其放大,映照諸人心靈!這比單純破局,不知高明多少倍!
蘇星河看得目瞪口呆,激動得渾身發抖:“這……這才是師尊棋局的真意啊!”
路淵收回手指,棋盤異象緩緩消散,恢復原狀。但眾人卻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久久無法回神。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虛竹身上,微微一笑:“小和尚,你心思純凈,不滯于物。此局困不住你,何必自擾?去吧,屋內有人等你。”
虛竹茫然抬頭:“有……有人等我?”他鬼使神差地,竟真的聽話朝著木屋走去。
蘇星河此刻對路淵已是敬若神明,自然不會阻攔。
慕容復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長嘆一聲,對著路淵鄭重一揖:“閣下神通,匪夷所思,慕容復受教了!此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他心高氣傲,此刻卻是真心服氣。
段譽也回過神來,嘖嘖稱奇:“路公子真乃神人也!這手段,便是佛門神通也不過如此吧!”
路淵淡然處之,目光卻望向遠方山道,似有所感。
“熱鬧,才剛剛開始。”
他感應到,又有一股強大而詭異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擂鼓山。那股氣息,帶著星宿海特有的腥臭與邪異,卻又比之前的丁春秋,更加深沉難測。
丁春秋,去而復返?還是來了更厲害的人物?
這場因珍瓏棋局引動的風云,顯然不會就此平息。而路淵,則穩坐釣魚臺,靜觀這方世界的波瀾起伏。他的“星火”,已照亮了迷途,接下來,便是看這火,如何在這江湖中,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