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薇靠在通風口邊緣，掌心的銀針已經發燙。她能感覺到毒霧正從下方滲上來，像一層濕冷的繭，裹住她的腳踝。

顧明舟把賬本帶出去了。

她必須活著離開。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沖淡喉間的麻痹感。手指顫抖著摸索墻壁，指尖觸到一塊松動的磚石——是通風管道的檢修口。她用銀針撬開卡扣，鐵板滑落的聲響驚起一群夜梟。

遠處廠區傳來犬吠，獵犬嗅到了她的氣味。

她翻身躍入管道，膝蓋撞上金屬壁面的悶響被風聲吞沒。毒素讓她眼前泛黑，但她仍能分辨出氣流方向。她拖著腿爬行，掌心血跡在管壁上留下斷續的暗紅紋路。

下方傳來腳步聲，趙金花的聲音刺穿毒霧：“抓住她！別讓她逃出廠區！”

陸明薇閉眼，銀針刺入內關穴，痛意如電流炸裂。她睜開眼，視線穿過層層鐵管，看見一縷微弱的光——監控室的排風口。

她扯下袖口絲線，纏住手腕綁在管道邊緣，借力蕩向對面。身體懸空的一瞬，她聽見頭頂一聲槍響。

子彈擦過耳畔，打碎一根支架。

她摔進排風口，翻滾著撞上控制臺。玻璃碎渣扎進肩胛骨，她卻笑了。

屏幕上，林修遠的臉正在播放母親生前錄音。

“……別碰那些藥方……它們會毀了你……”

陸明薇拔出肩上的玻璃片，扔向屏幕。畫面閃爍一下，又恢復清晰。

她抓起手術刀，在控制臺上劃出一道深痕，切斷廣播線路。房間里終于安靜下來。

她喘息著扶住桌角，發現桌上放著一只醫用紗布包。封口處印著輝光制藥的標志。

她拆開紗布，一股熟悉的苦澀撲鼻而來。

不是普通紗布，是浸泡過解毒劑的阻隔材料。

她將紗布捂住口鼻，毒性擴散速度減緩。她迅速翻找抽屜，找到廠區構造圖。

圖紙展開，標注著地下排水系統、通風管道走向，還有……

她瞳孔收縮。

一張照片夾在圖紙中，背面寫著一行小字：“G-07，祖母改方。”

她的心臟猛地收緊。

照片上是一位白發老嫗，手持金針，站在藥材堆前。她認得那根針——與阿沅教她的龜甲卜卦法完全一致。

她母親曾是藥王谷傳人。

而這位老人……

是她的祖母。

門外傳來犬吠，獵犬已逼近監控室。

她將照片塞進口袋，抓起構造圖卷成筒狀，插入門縫。下一秒，門被撞開，獵犬撲來，獠牙撕裂空氣。

她翻身后退，一腳踹翻操作臺。儀器砸地，電火花四濺。

獵犬被嚇得后退半步。

她趁機躍窗而出，跌入廠區西側的排水溝。污水漫過腰際，她卻感受到一絲涼意。

這是通往外圍的暗渠。

她沿著水流前行，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奇異的震動。地面微微顫動，水波蕩漾。

是阿沅。

她在地下唱歌。

陸明薇抹去臉上的泥漿，抬頭望見通風口透下的月光。她取出耳環，對著光線觀察內側刻痕。那些細密的紋路，竟與圖紙上的排水系統吻合。

她突然明白，祖母留下的不只是配方。

而是整個廠區的命脈。

前方傳來腳步聲，趙金花帶著人追來了。

她屏住呼吸，潛入水中。冰冷的液體灌入口鼻，毒素在血液里翻涌，意識開始模糊。

她咬破嘴唇，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水面映出一線月光，她看見自己的倒影，也看見另一個女人的身影——祖母，站在火海中，手中金針閃著寒芒。

她猛然睜眼，抓住一根排水管攀爬上去。

她必須活下去。

她要找出真相。

監控室內，顧明舟蹲在地上，手指輕撫紗布邊緣。他剛才用這塊布堵住通風口，成功阻止毒霧滲透。但紗布背面，隱約浮現出一組數字。

1987.04.23

那是洗髓膏最早的實驗記錄日期。

他翻開賬本，第一頁便寫著：“配方原始來源：L-01。”

L-01。

陸家編號。

他抬頭看向窗外，廠區籠罩在灰紫色毒霧中，仿佛一座死城。

他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明薇回來了。

她渾身濕透，臉上沾滿泥水，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她將圖紙攤開，指著一條排水支線：“這里是關鍵。”

顧明舟看著她指的位置，心跳漏了一拍。

那里標著一個名字：“L.Y.”

李蘊，他的姑媽，也是顧家童尸實驗的負責人之一。

他喉嚨發緊：“你怎么知道這個？”

陸明薇沒有回答，只是將耳環遞給他：“看看這個。”

他接過耳環，指尖觸及雕花紋路的一瞬，瞳孔驟然收縮。

那圖案，是他袖扣上的紋路。

“你祖母，”她聲音沙啞，“救過一個人。”

他看著她胸口滲血的傷口，想起第六章結尾她說的話。

“那個人，現在正在你體內。”

他握緊耳環，指節發白。

“我們得離開這里。”他說。

她點頭，轉身時卻突然停下。

她盯著圖紙一角，眉頭皺起。

圖紙背面，有一道極淺的折痕。她輕輕展開，露出一小塊空白區域。

那里，藏著一段手寫筆記：

“若我死于非命，請查G-07樣本中的‘Y’因子。”

Y因子。

她低頭看向口袋里的樣本瓶，藍光幽幽。

她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僅是洗髓膏的秘密。

更是她母親死亡的真相。

門外傳來獵犬低吼。

他們沒有時間了。

她收起圖紙，對顧明舟說：“走。”

兩人翻窗而出，消失在廠區盡頭。

而在他們身后，毒霧緩緩沉降，覆蓋了所有痕跡。

直到一滴血珠順著排水口滴落，落在一張泛黃的照片上。

照片中，祖母的笑容，被血漬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