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湘院內(nèi),周鳶用完晚飯,正在翻看自己的嫁妝單子,就聽見外面有丫鬟傳話。
“小姐,世子身邊的松林來了,說是世子讓你去書房見他。”
周鳶將嫁妝單子交給常嬤嬤,自個懶坐到窗前的貴妃塌上。
“你去告訴松林,就說我身子不適已經(jīng)睡下了。”
丫鬟靜了一瞬,很快聽話退出去。
還是常嬤嬤拿著周鳶的嫁妝單子,小心翼翼的問。
“莫非小姐真打算自請下堂?”
周鳶扯過塌上的薄毯蓋在身上,笑著反問:“嬤嬤不希望我離開他嗎?”
這會兒,常嬤嬤才終于察覺出自家小姐的確不對勁來。
見她說的認真。
忍不住大喜,連忙開口。
“希望,老奴沒有那一日不希望小姐離他遠遠的,只是休妻……豈不是對小姐太過不公,不如和離!”說著,她眼眶也變得有些濕潤。
“小姐自嫁進趙家來,沒享過一天福不說,還要處處看旁人的臉色,就連姑爺……不對,就連世子也不把小姐當回事,老奴看著實在心疼。”
就算和離,也是便宜他了!
常嬤嬤是周鳶母親身邊的陪嫁丫頭,自小看著周鳶長大的,對她自是打心眼里的疼。
周鳶聽著常嬤嬤的話,恍惚回想起上一世的許多事情。
趙景沉不愛她,卻又為了她手中的嫁妝、背后娘家的財力,一直同她扮著表面夫妻。
上一世的今天,她為了討好趙景沉,將自己帶過來的嫁妝悉數(shù)拿給趙家填了河運的窟窿。
后來,她沒了傍身的銀子,趙景沉卻還不滿意,又要她向娘家要錢。
她父母兄長給的銀錢,最后全進了他的口袋,他又拿去討另一個女人的歡心。
周鳶想起上一世,自己看見趙景沉拿著用她家的錢買來的赤玉鐲子,在謝玉兒面前那副卑微討好的模樣,就覺得一陣作嘔。
哪有什么冷漠疏離,克制肅身。
不過是不愛,所以冷漠,所以裝得一本正經(jīng),真到了自己愛慕的人面前,也跟她一樣卑微可憐。
她抿唇,冷冷道:“對,和離!”
她說休妻,不過是為了堵他們的嘴,一表自己的決心。
不過,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書房里。
趙景沉冷坐在輪椅上,聽著松林帶回的話,一張俊臉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莫非她是知道了河運坊那邊的事?這些天可有周家人上門過。”
松林搖頭。
“夫人自打年前跟周家人大吵了一架,周家那邊已經(jīng)許久不曾有人上門過了。”
趙景沉攥著輪椅的扶手沉思片刻,眸光落到角落里那半扇海棠屏風,突然冷扯了下嘴角。
“她鬧著要我休妻,不過覺著我近些日子沒陪她,明天一早你將那塊屏風送她院里去,就說是我的意思。”
松林恭聲應下,第二一大早叫上兩個小丫鬟剛抬上屏風走進月湘院,卻發(fā)現(xiàn)昔日熱鬧的院里,竟然一下子空了大半。
松林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急忙上前問院內(nèi)灑掃的丫鬟。
“這院里伺候的人呢,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在這兒。”
小丫鬟是新來的,聽他這么一責問嚇得趕忙埋下腦袋。
“夫人一早就帶著人回娘家了,說是要去給周太爺祝壽。”
松林沉下臉:“那周太爺都去世三年了,哪還用得著夫人祝壽。”
說完,他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對勁,急忙轉(zhuǎn)身就朝趙景沉的院子跑了去。
另一邊京城正午長街上,周鳶坐在車窗邊,瞧著臨街兩側(cè)的商鋪食客,心里是從未有過的舒爽。
常嬤嬤坐在邊上正在給周鳶沏茶,瞧見她一直盯著車窗外看,忍不住笑道。
“小姐若是看上了什么,只管給老奴說,老奴下車去給小姐買。”
她家糊涂小姐終于開竅,愿意離開趙家那個狼窩,她現(xiàn)在是怎么想怎么高興,就跟做夢似的。
周鳶笑著收回視線,靠進后側(cè)軟墊里。
“只是感覺許久沒有認真看過街上的景象,以前竟不知它們這么熱鬧。”
常嬤嬤輕嘆了聲氣,剛想說些什么,坐下馬車卻突然開始劇烈顛簸了起來。
“讓開!快讓開!”
周鳶一看,竟然是不知哪來的馬驚了!
前世的這天她沒回過娘家,倒是沒想到出門竟然會遇到這檔子事!
她趕緊一手攥著車壁、一手護著常嬤嬤。
常嬤嬤年紀大,實在經(jīng)不得折騰。
外面控馬的車夫正在盡力阻止馬兒橫沖直撞,只可惜受驚的馬勁大,任憑他使勁力氣,這馬還是帶著他們朝人群的方向沖了去。
該死!
想到前世常嬤嬤護了自己一生,卻在最后自己被趙家人支走的一個下午,回來在院子里見到了她冰冷的尸體,到死還緊緊攥著她第一次打給她的那串歪歪扭扭的絡子。
她就眼眶發(fā)熱。
想到這里,她直接挺身而出,這次絕不能讓常嬤嬤再出事!
于是,她直接探出馬車,翻身上馬。
小時候,爹爹曾跟她講過如何馴馬,她騎馬也是一把好手,那時她也是英姿颯爽巾幗兒女。
只是后來,她喜歡上趙景沉,趙景沉不喜歡舞刀弄槍的女孩,她才為他學了女紅,從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這些技藝也荒廢了。
如今再次上馬,雖然惶恐,卻到底有底子在。
只見她一手握韁,夾緊馬肚,一手在馬耳朵邊輕輕安撫,爹爹曾跟她講過,馬耳朵邊的軟肉最通人性。
果然,就在馬車即將撞上一塊大石之石,馬兒突然停了下來!
周鳶這才輕輕松了一口氣。
剛想下馬。
卻不想,馬兒突然甩蹄,竟然再次發(fā)狂,她猝不及防,更是直接被甩飛了出去!
糟糕!
“小姐!”常嬤嬤驚恐的聲音傳來。
失重感讓她幾乎渾身僵住,意識模糊那一刻周鳶下意識伸手抱住頭,不論如何,只要抱住這條命,受點傷無所謂。
只要常嬤嬤平安就好。
只是,不想意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
反而落入一個硬實的懷抱!
她抬眸,就看到一張清風朗月般的俊臉!
頓時整個人僵住。
只見自己竟然被人接住了,還是個俊朗的男人。
劍眉星目,天工雕琢般的俊臉,只是,怎么好像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