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10章 獵殺時刻

剎那間,蒼穹像是被巨手生生撕開裂縫。

刺目的光潮洶涌而出,白得發狠,潑在皮膚上能覺出細微的灼痛感,連黑海的浪尖都被鍍成死白。

那光太亮了,亮得像遠古神祇擲下的審判書,要把所有藏在陰影里的事都扒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蘇曉檣的手肘突然頂在路明非胸口,力道沒輕沒重,頂得他胸骨發疼。

她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里映著漫天白光,聲音發顫卻帶著股壓不住的興奮,像抓住獵物的小獸:“路明非!快看天上!有畫面!瞎了也該聽見這動靜吧?”

“大小姐,我耳朵沒堵棉花。”路明非撇著嘴往后縮了縮,揉了揉被頂疼的胸口。

嘴上吐槽著,心里卻像被扔了顆深水炸彈,炸開的漣漪里裹著說不清的慌。

這種破事怎么總落我頭上?他偷偷攥了攥衣角,指尖有點涼——每次不安的時候都這樣,像中學時怕被老師點到名。

就在這慘白的光幕里,石英玻璃屋的輪廓慢慢清晰。

玻璃透亮得像不存在,能看見屋里跪坐著的女孩。

她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皮膚卻透著瓷白,像被精心保存的瓷器,沒有半點腐爛的痕跡。

身上穿的裙裝是路明非當初在東京百貨店挑的,淡藍色的蕾絲邊在光里泛著軟乎乎的光,他還記得當時覺得這顏色襯她,像沒被污染的海。

可現在,那裙裝纏滿了掛著朱砂神符的紙繩,紙繩勒得很緊,把她牢牢固定在圓柱內壁——那是神道教鎮邪的法子,此刻卻像捆住蝴蝶的絲線,透著殘忍的詭異。

源稚生的呼吸猛地頓住。

下一秒,黃金瞳里炸開的光像燒紅的烙鐵,連眼白都染著金紋。

他死死盯著光幕里的女孩,哪怕她已經瘦得脫了形,哪怕她身上纏著冰冷的紙繩,他也一眼認出來——那是繪梨衣,是他賭上命要護著的妹妹。

指節捏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額角的青筋跳得厲害,像要破皮膚而出的小蛇。

他沒說話,可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連黑海的風都像不敢靠近。

繪梨衣抬起頭,懵懂地望著天上的光幕。

她的眼睛很亮,像剛睡醒的小鹿,不知道那畫面里的人是未來的自己,也不懂哥哥為什么突然變得嚇人。

指尖輕輕碰了碰裙擺的蕾絲,軟乎乎的觸感讓她笑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彎成小小的月牙,沒見過世界的殘忍,連笑容都干凈得扎眼。

這笑容落在其他人眼里,卻像根針,扎得人心尖發疼。

夜叉和烏鴉低著頭,肩膀幾乎要垮到胸口,像兩只挨訓的大型犬。

烏鴉偷偷抬眼瞥了眼源稚生的背影,心里把自己罵了八百遍:怎么會出這種事?這不是捅了龍窩嗎?待會兒要是少主發作,他和夜叉估計得被丟進黑海喂蛇。

他攥著衣角的手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遠處的小船上,赫爾佐格獨自站著。

起初,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手術刀一樣冷,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那是滿意的笑,像看到獵物落網的獵人。

可下一秒,那笑容就消失了,臉又恢復成平日里的平靜,像剛才的情緒從未出現過。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早已燒起了瘋火:繪梨衣變成干尸,意味著他的計劃成了。

他仿佛已經摸到了世界之巔的冰涼磚石,眼中閃過的瘋狂藏都藏不住——那是賭徒贏了全部的眼神,貪婪又灼熱。

路明非看著光幕里的女孩,突然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像有塊濕冷的石頭壓在心上,連呼吸都帶著疼。

他不敢再看,雙手抱著頭慢慢蹲下,頭疼得像要炸開,無數細碎的畫面在腦子里亂撞——東京的雨,繪梨衣的筆記,還有那句沒說出口的“我來救你”。

人總是在看見悲劇預兆的時候,先學會自欺欺人,可這一刻,所有的自欺欺人都碎了。

他喉嚨發緊,想罵句爛話緩解,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怕掉下來被人看見,又忍不住發酸。

鉛灰色云層裂開道不規則的縫,泛著死魚肚白的光裹著畫面墜下來——像有人把浸了水的膠片直接貼在天上,模糊的光斑里,瓷白的少女蜷在井邊,水銀蒸汽在她發梢凝著細碎的銀霧。

“路明非,你沒事吧?”

陳雯雯和蘇曉檣的聲音撞在一起,前者的語調軟得像浸了溫水的棉花,后者卻帶著點咋咋呼呼的急。陳雯雯往前走了兩步,洗得發藍的白棉布裙裙擺沾著草屑,她伸出手想碰路明非的胳膊,指尖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只輕輕拂過他肩膀上的灰塵。

那動作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但路明非后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像被冰錐扎著。他太熟悉陳雯雯的“溫柔”——上次他幫趙孟華撿籃球,這姑娘也是這樣笑著遞紙巾,轉身卻把趙孟華的礦泉水倒進了花壇,理由是“怕你喝了涼的肚子疼”。

“沒事。”他悶聲回應,頭埋得更低,視線釘在自己磨破邊的帆布鞋上。

他不想讓陳雯雯看到自己眼底的慌亂,更不想讓蘇曉檣逮住吐槽的機會。可心臟偏要跟他作對,跳得像揣了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連帶著指尖都在發顫——他認出了畫面里的井,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像生銹金屬的味道,那味道曾在他夢里繞了半個月。

蘇曉檣可沒陳雯雯那么“克制”。她直接蹲下來,伸手就去掰路明非的下巴,指甲上的亮片在天幕光線下閃了閃:“沒事你躲什么?臉埋褲襠里能長出花來?”

“大小姐你這是審犯人還是選美?”路明非猛地抬頭,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我臉都被你捏成包子了,再捏下去要出褶子了!以后娶不到媳婦你負責啊?”

他一緊張就愛說爛話,這是從高中就改不了的毛病。

陳雯雯在旁邊輕輕笑了聲,指尖悄悄蹭過路明非手腕內側的皮膚,像藤蔓悄悄纏上來:“路明非,你別跟曉檣吵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天幕上,聲音壓得更低,“你看……那個姑娘,好像有點眼熟。”

路明非的后背瞬間涼了半截。

他當然眼熟。

【“不該葬于神社,萬一復蘇就麻煩了,葬在滿是水銀蒸汽的井里吧。”】

天幕里的聲音像生銹的鋸子在割木頭,烏鴉的臉在光斑里若隱若現,他手里的線香燃著青灰色的煙,裊裊地飄向那具瓷白的軀體。

“水銀?”蘇曉檣皺緊眉頭,手不自覺地松開了路明非的下巴,“那玩意兒不是有毒嗎?把人葬在那種地方……”

“是上杉繪梨衣。”

一個冷得像冰碴子的聲音插進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源稚生。

男人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黑色風衣的下擺被風掀起來,露出腰間的佩刀。最嚇人的是他的眼睛——黃金瞳燒得像地獄里撈出來的火炭,眼白里爬著淡金色的紋路,像某種古奧的咒印。那目光掃過來的時候,空氣都凝住了,夜叉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節泛白——那是被領袖身上非人的冷漠逼出來的本能反應。

“少主……”烏鴉的聲音發顫,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在下巴尖匯成水珠,砸在石板上濺開小水花,“這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怎么敢對……”

“山上有瞭望哨,我把人支走了。”

天幕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死神的倒計時。

源稚生沒再看烏鴉,黃金瞳里的光更盛了,仿佛有火焰在里面燃燒。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泛著淡金色的微光,周圍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們看不懂天幕里的“神社”和“水銀井”,卻能從那瓷白少女的姿態里,讀出一種碎掉的悲傷——那是同類被毀滅的本能共情。

路明非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躲在蘇曉檣身后。他不敢看源稚生的眼睛,那里面的瘋狂和暴力太嚇人了,像皇帝握著屠刀站在城樓上,又像魔神從地獄里爬出來,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路明非,你躲什么?”蘇曉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能捏碎骨頭,“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怎么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

“我哪有!”路明非梗著脖子反駁,眼神卻在躲閃,“我就是覺得……這天幕有點邪門。你看那烏鴉,長得跟個反派似的,說話還陰陽怪氣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嘴上吐槽著,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堵著。

他想起剛才天幕里的畫面——烏鴉把香遞給另一個“路明非”,說“沒法擁抱遺體了,想哭就哭吧”。那個“路明非”的眼睛紅得像兔子,卻沒掉一滴眼淚,只是死死攥著香,指節泛白。

那一刻,路明非突然明白,有些悲傷是哭不出來的。

就像現在,他看著源稚生黃金瞳里的火焰,看著人們顫抖的模樣,看著陳雯雯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貪婪的目光,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著疼。

【“毫無復蘇跡象,不知為何,我竟有些失望。”】

天幕里的烏鴉又說話了。

源稚生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咔嗒”的聲響。淡金色的微光從他掌心溢出來,落在石板上,燒出一個個細小的黑洞。

“失望?”他低聲重復這兩個字,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卻比咆哮更嚇人,“你有什么資格失望?”

烏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石板上的聲音悶得讓人牙酸:“少主!我真的不認識他!那個路明非……我連聽都沒聽過!我對您忠心耿耿,怎么可能……”

“忠心耿耿?”源稚生緩緩走下來,黃金瞳里的光映在烏鴉臉上,把他的恐懼照得一覽無余,“那你告訴我,天幕里的人,為什么長著你的臉?”

空氣徹底凝固了。

陳雯雯輕輕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指尖的溫度涼得像冰:“路明非,我們離遠點吧。”她的聲音很軟,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那位先生看起來……不太高興。”

路明非沒動。

他看著源稚生的背影,看著那身黑色風衣在風里獵獵作響,他們就不再是人了,是神,也是魔。

原來這就是非人的冷漠。

像一把藏在溫柔里的刀,平時看不見,一旦拔出來,就會把整個世界都割得鮮血淋漓。

他突然覺得有點可笑。自己剛才還在吐槽天幕邪門,可比起天幕里的畫面,眼前的源稚生,才更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怪物。

“路明非?”蘇曉檣推了他一把,“發什么呆呢?再不走……”

“你們說,”路明非突然開口,聲音有點沙啞,“那個被葬在井里的姑娘……是誰啊?”

沒人回答他。

天幕里的畫面還在繼續,青灰色的煙繚繞著瓷白的少女,像一層永遠散不去的悲傷。

命運這玩意兒最缺德,它總把你未來的傷口扒開給現在的人看,卻不告訴你怎么躲。

【天幕里的光突然軟了下來。

路明非的手抬到一半,又輕輕落回去。

指尖還沾著剛才攥緊的衣角褶皺,像捏著半片沒來得及飄走的云絮——他就這么擺了擺手,拒絕了烏鴉遞來的線香。

線香頂端的火星子在昏光里跳了跳,混著淺淡的檀木氣息飄過來,卻連他的袖口都沒碰到。

因此,他的腳步慢得像在踩碎什么易碎的東西。

每一步落下去,都似碾在時光的弦上,悶響順著甲板縫往下鉆,連海水的聲音都被壓得低了幾分。

他一點點靠近那抹瓷白的影子。

少女閉著眼的模樣像被凍住的月光,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弱的陰影,路明非的視線在那陰影上頓了頓,忽然想起小時候弄丟的陶瓷娃娃——碰一下就會碎,連道歉的機會都不給你。

他的眼神沉得像沒底的幽潭。

悲傷是潭底翻上來的泥渣,混著說不清的澀味。

疑惑是水面晃開的漣漪,碰一下就散,卻又總在同一個地方冒出來。

最要命的是憐惜——那是藏在潭底的暗流,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卻早就在水里繞著那抹瓷白的影子打了千百個轉。

天幕里的烏鴉忽然成了片會動的墨。

他往后退的動作輕得像偷東西,黑色風衣掃過地面時,連灰塵都沒驚起。

身影一點點融進背景里的黑暗,快得像被橡皮擦抹掉。

只剩空氣中還飄著點他身上的冷香,像冬夜里沒燒透的煤,涼絲絲的,卻帶著點灼人的勁兒。

仿佛他從來沒站在那里過。】

現實里的蘇曉檣早按捺不住了。

她跟只踩著碎步的小雀似的,繞開甲板上的纜繩,湊到路明非旁邊——腳步輕得刻意,卻還是讓鞋底在鐵板上蹭出了“吱呀”一聲。

路明非心里先吐槽了:這大小姐什么時候學的貓步?輕得跟要偷我口袋里的游戲卡似的。

下一秒,指尖就傳來點薄荷糖的涼意。

蘇曉檣扯了扯他的衣角,力道不大,卻像扯著他后頸那根總繃得發緊的神經。

“喂,”她的聲音壓得低,卻帶著慣有的刁蠻勁兒,“你跟天幕里那姑娘——”

頓了頓,又改口,眼神亮得像抓著獵物的小獸:“你們關系很好吧?”

這話在寂靜里飄開,跟扔了顆小石子進冰湖似的,連遠處源稚生的呼吸都頓了半拍。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臉頰的肌肉僵得像被膠水粘住,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尷尬。

“我怎么知道?”他的聲音飄得厲害,像被風吹散的紙片子,“我就是……好像聽見有人在哭。”

頓了頓,又補充,語氣里的迷茫快溢出來了:“還不是近處的哭,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混著挺多破事——憤怒啊,悲傷啊,跟放電影似的。”

他的目光根本沒從蘇曉檣臉上挪開,反而更緊地鎖著天幕里的少女。

路明非自己都沒發現,他的指尖在悄悄發抖——那姑娘像黑暗里的燈,他明明怕被燈照出自己的狼狽,卻又忍不住往光里湊,好像湊得近點,就能解開自己心里那堆沒頭沒尾的謎。

【天幕里的射燈突然“咔嗒”一聲。

像有人掐斷了太陽的引線。

那道刺眼的白光瞬間沒了蹤影,整個畫面墜進了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只有烏鴉的眼睛還亮著。

是兩顆冷得發綠的寶石,嵌在黑暗里,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不是盯著路明非,也不是盯著少女,是盯著某個看不見的東西,像潛伏的黑豹在等獵物露頭。

他每退一步,那綠光就亮一分。

腳下的陰影跟著動,像活過來的藤蔓,一點點纏向畫面的邊緣。

他在等。

等一個信號,或者等一個破綻,耐心得能讓時間都慢下來。】

卡塞爾學院的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有人指尖已經摸上了槍套,金屬的冷光在昏里閃了閃;有人瞇起眼,盯著天幕里的裝修——榻榻米的紋路,墻上掛著的浮世繪,連空氣里飄著的那點檀香,都透著日本分部的味兒。

“是你們那邊的人。”有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扎在日本分部成員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像探照燈似的掃過一張張臉。

最后,全落在了烏鴉身上。

平時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此刻怎么看都透著詭異——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得太整齊,袖口的褶皺里藏著點沒擦干凈的灰,連嘴角的笑都比平時僵了半分。

【暗紅激光突然亮起,像十幾道凝固的血線,從井壁腳手架的陰影里射出來。

那是狙擊鏡的準星,死死咬著路明非的后心。

他站在原地沒動,連指尖都沒顫一下。

天幕里的路明非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灰的影,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他的外套破了個口子,露出的布料上沾著干涸的血漬,風一吹,衣角晃了晃,卻沒帶動他半分動作。

空氣里飄著鐵銹味,是之前交火時濺在鋼管上的血干透了,混著井下潮濕的霉味,悶得人胸口發緊。

持槍者的呼吸很輕,只有光點隨著那微弱的起伏微微晃動——像死神吐著的信子,在獵物身上舔舐。

井壁上的射手們居高臨下,黑色的槍口藏在腳手架的橫桿后,連扳機都扣到了待發位置。

整個空間靜得可怕,只有路明非的呼吸聲,慢得像要隨時斷掉。

他就那樣站著,像尊被遺棄的石像,眼底是連光都照不進去的哀傷。

烏鴉停下腳步,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他緩緩舉起右手,豎起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

這一刻,時間像被凍住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喉嚨里,連風都停了。

收網的時刻到了。

獵殺這樣一頭“困獸”,需要的從來不是蠻力,是等他放棄掙扎的耐心。

只要那根手指往下揮——

血腥就會漫過路明非的鞋尖,把他身后的陰影染成黑紅色。】

蘇曉檣的手先于思維纏上路明非的胳膊,動作快得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她的指甲掐進他胳膊肉里,有點疼,卻比平時芬格爾拍他后腦勺要輕得多。

“發什么呆?魂被天幕勾走了?”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刁蠻,尾音卻飄著點顫。

路明非的身體瞬間僵成塊鐵板,心里的爛話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往外涌:“我的天小天女!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這要是被你爸看見,他不得拿高爾夫球桿把我打回芝加哥?再說了,你平時連擰瓶蓋都要喊服務員,現在居然主動摟我,不會是天幕里的我要掛了,你提前給我辦告別儀式吧?”

可他嘴上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用眼角偷偷瞥蘇曉檣,看見她垂著的另一只手攥著裙角,指節都白了——原來驕傲的小天女也會慌。

這認知讓他心里有點酸,又有點暖,像喝了半罐沒過期的橘子汽水,甜里摻著點澀。

幾乎是同時,大竹筏上的人都朝路明非看過來。

柳淼淼捂著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米白色裙擺,鋼琴家特有的纖細指尖泛著淡粉。

她小聲嘀咕,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路明非他……應該不會有事吧?”

可心里卻悄悄補了句:之前他彈錯《月光》躲在琴房哭的時候,怎么沒見這么能扛?

那點小嘀咕沒逃過路明非的耳朵——他向來對別人的語氣敏感,尤其是這種帶著點擔憂又藏著點疑惑的調子。

他暗自翻了個白眼:柳淼淼同學,你鋼琴彈錯了能重來,我這可是被十幾把狙盯著,重來一次就是地府一日游啊!

陳雯雯站在稍遠的地方,白裙領口的珍珠扣被她攥得發燙。

她別過臉,像是不敢看天幕,可目光卻沒離開路明非的后背。

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耳后,露出的耳垂泛著紅,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珍珠扣——那是路明非之前幫她撿過的扣子,她一直戴著。

“會沒事的。”她輕聲說,語氣溫柔得像在念詩。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想的是:他只能是被我看著的,那些瞄準鏡,算什么東西?

路明非能感覺到陳雯雯的目光,那目光有點軟,卻又帶著點纏人的勁,像藤蔓似的繞過來。

他心里打了個寒顫:陳雯雯同學,你這眼神比天幕里的狙擊鏡還嚇人啊!我就是個普通廢柴,不值得你這么“惦記”!

【天幕之中,烏鴉停下腳步。

靴底碾過碎石的“咔嚓”聲還沒散,又被他自己的動作掐斷——黑色風衣的袖口隨抬手的動作,扯出一道冷硬的折痕。

他緩緩舉起右手,食指先于其他指節豎起,蒼白的指腹繃得發緊,連指甲蓋都泛著淡青。

這一刻,時間像被浸了冰水的齒輪,咔嗒一聲卡進了卡槽,連風卷著的鐵銹味都停在半空。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在喉間,胸口發悶——不是井下的潮氣,是等著死神落判的窒息感。

收網從不是靠扣扳機的速度,獵人最該等的,是獵物眼里最后一點光熄滅的瞬間。

尤其當獵物是頭曾撕碎過三張網的“猛獸”,耐心才是最鋒利的刀。

只要那根食指往下彎半寸——

十幾道槍口里會噴薄出比地獄火還燙的光,血會漫過路明非的鞋跟,把腳手架投下的碎影泡成暗紅,連空氣里的霉味,都要被腥氣蓋過去。】

主站蜘蛛池模板: 南江县| 岳西县| 宣威市| 桓仁| 正宁县| 沁源县| 靖安县| 利辛县| 和龙市| 南岸区| 漳浦县| 珲春市| 健康| 丹凤县| 福安市| 馆陶县| 固始县| 呼伦贝尔市| 兴城市| 波密县| 缙云县| 军事| 清苑县| 赤壁市| 平山县| 广水市| 牟定县| 临邑县| 稻城县| 黔东| 江永县| 富宁县| 彩票| 滁州市| 荆门市| 荥经县| 宁强县| 额敏县| 金沙县| 平利县| 高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