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內靈流翻涌的強光尚未褪去,我已將殘片從《大夢錄》的解析路徑中剝離。數據截斷的瞬間,幻夢空間第七層傳來三道警報波動,全部來自預設的“異常讀取”監測節點。有人試圖通過殘片反向追蹤我的推演軌跡,手法隱蔽,但繞不開《大夢錄》底層設下的三重誘餌協議。
我未動聲色,右手緩緩收回,袖中殘片被噬靈蠱血絲纏繞,沉入玉佩夾層。雙魚玉佩表面微震,背面隱紋朝上,恰好與鼎身銘文形成錯位遮蔽。這角度是我昨夜推演三百七十二次后確認的最低信號暴露狀態。他們能感知到波動,但無法鎖定完整符印結構。
黑蝶仍在鼎心振翅,血紋明滅不定。它剛才試圖吞噬殘片的動作并非自主行為——那是“命契”系統的底層指令被觸發。我調出《大夢錄》的權限日志,發現鼎內“命契重燃”四字閃爍時,曾向幻夢空間發送過一段加密請求,內容為“認證符印補全”。請求未被執行,但信號已外泄。
不能再用直連解析。
我取出一滴蠱血,滴于殘片上方三寸。血珠懸浮,表面泛起細密波紋,與玉佩背面隱紋頻率同步。這是“虛解析鏈”的起始節點。噬靈蠱的血絲作為導線,將殘片符文拓撲結構以低頻震蕩方式導入《大夢錄》的離線推演模塊。數據不走主通道,而是經由焚天谷遺留的陰陽靈泉殘息為掩護,在幻夢空間底層構建了一條臨時回路。
進度條在意識中緩緩推進:61%……73%……87%。
就在即將完成時,九轉靈樞鼎猛然一震。鼎內靈流倒卷,將黑蝶掀飛至邊緣。它翅面血紋驟然亮起,浮現六位二進制序列——010110。這不是蠱蟲自身的數據模式,而是某種外部編碼的殘留投影。我立刻切斷血絲連接,同時將《大夢錄》的推演核心下沉至第八層,關閉所有對外接口。
鼎內“命契重燃”四字再次閃爍,頻率與我心跳完全同步。這不是巧合。命契系統在試圖與殘片建立連接,而它的激活邏輯,似乎依賴于符印的完整性。雙魚玉佩是鑰匙,殘片是鎖芯的一部分,而九轉靈樞鼎……是驗證裝置。
我將殘片移至鼎外三寸,固定于石臺凹槽。黑蝶貼附其上,口器輕觸表面裂痕。這一次,我沒有阻止。蠱蟲的吞噬行為被限制在表層,僅采集能量波動,不深入符文核心。《大夢錄》在后臺記錄每一絲靈流變化,構建殘片的能量拓撲圖。
圖成之時,我確認了三件事:
一、殘片上的符印與雙魚玉佩背面的隱紋屬于同一認證體系,缺口位置完全匹配;
二、該符印具有“權限分級”特性,當前殘片僅能解鎖第一層;
三、鼎內“命契”系統的激活條件,正是符印認證通過后的反饋信號。
這不是普通的陣法殘片。它是某種高階權限系統的組成部分,而我手中的玉佩,是唯一能啟動它的載體。
正欲收手,幻夢空間邊緣突然泛起一圈漣漪。極淡,幾乎難以察覺,但頻率穩定,呈周期性掃描。我立刻調出空間防御日志,發現過去十二息內,共有七次微弱的神識探查,全部集中在玉佩與殘片共振的瞬間。
地仙境的神識。
不是直接入侵,而是遠距離的被動監聽,手法老練,帶有“觀天鏡”類法寶的特征——精準、隱蔽、不留痕跡。對方并未試圖破解我的防御,只是在收集信號特征。這種監控方式,意味著監視者已掌握部分底層規則,甚至可能熟悉這類符印系統的運作邏輯。
我左手緩緩轉動冰魄符文手環,寒流滲入經脈,穩定識海。同時,將雙魚玉佩的角度微調七度,使其背面隱紋完全暴露于幻夢空間的投影光下。這會模擬出“鑰匙正在嘗試激活”的假信號,但實際并未觸發任何真實認證流程。
然后,我在幻夢空間內釋放一段偽造的修煉數據:煉氣九層突破至十層的靈力波動曲線。數據經過三重混淆處理,混入了噬靈蠱的血能頻率和陰陽靈泉的殘息,看起來像是我在嘗試以非常規方式強行突破。這段數據持續十二息,隨后戛然而止,模擬出“突破失敗,轉入休養”的狀態。
神識漣漪停頓了三息。
接著,它開始緩慢退去,頻率降低,掃描間隔拉長。監視者信了。至少,暫時信了。
我未放松。真正的危險不是被發現,而是被持續盯住。一旦對方確認我掌握符印鑰匙,后續的手段將不再是窺探,而是直接干預。我必須讓這套系統看起來“尚在可控范圍內”,既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強。
將殘片收回袖中,我重新審視九轉靈樞鼎的狀態。鼎身仍在震顫,黑蝶躁動不安,顯然“命契”系統對殘片的存在產生了依賴性反應。若強行隔離,可能導致系統紊亂;若持續接觸,又會引發認證請求外泄。
唯一的辦法是半耦合。
我取出一層噬靈蠱血繭,將殘片封入其中。血繭由七種天火淬煉而成,具備屏蔽靈識探查的特性,同時允許微量能量滲透。將血繭置于鼎側三寸,既不接觸鼎身,也不遠離命契影響范圍。這是一種平衡——讓系統感知到“鑰匙存在”,但無法完成認證閉環。
鼎內“命契重燃”四字的閃爍頻率逐漸放緩,由急促的紅光轉為穩定的藍光。與此同時,雙魚玉佩背面隱紋也泛起微弱共鳴,兩者之間形成一條極細的能量絲線,肉眼不可見,但《大夢錄》的監測模塊清晰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閉環重建完成。
我關閉《大夢錄》的推演模塊,僅保留“吞噬”與“解析”兩項基礎功能。高階運算會留下數據殘影,容易被追蹤。現在的系統,就像一臺關閉了所有指示燈的暗機,運轉無聲,信號全無。
正欲收手,幻夢空間外層的神識漣漪忽然再次浮現。這一次,它沒有掃描,而是停留了整整九息。在退去的剎那,空間投影捕捉到一道模糊輪廓——袖口處,繡著一段星圖紋路,弧度與分叉角度,與玄璣真人道袍下擺的陣紋完全一致。
我沒有動。
玉佩背面隱紋仍在與血繭中的殘片產生微弱共振,藍光如呼吸般起伏。
鼎內“命契重燃”四字穩定發光。
黑蝶停在血繭上方,翅面血紋緩緩舒展。
我抬起左手,指尖劃過冰魄符文手環的刻痕。
下一秒,手環內封印的噬靈蠱分身突然震顫,釋放出一縷極寒黑氣,纏繞上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