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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重回龍武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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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是風和日麗的一天,碎裂了。
天穹之上,萬丈云靄被無形巨力撕開,熾烈到令人窒息的紅,如同熔融的銅汁,傾覆了整個視野。那不是晚霞,不是流火,是純粹到極致的毀滅之焰,無聲翻涌,將明岸城牢牢箍在掌心,投下末日降臨般的死寂。
長街之上,死寂之后是炸開的恐慌。
“天……天被點著了!”有人嘶嚎,聲音劈裂在喉嚨里。
一名年輕武者死死攥著發抖的拳頭,指甲摳進掌心,血絲滲出而不自知,他瞪著幾乎要裂開的眼眶,對身旁惶然追問的人擠出破碎的音節:“火…是火!燒透了!”
人群后方,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強壓驚懼,渾濁的眼珠倒映著漫天血紅:“是何方神圣…或魔頭…降臨?”
無人能答。
混亂中,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是云家!那方向…是云家府邸!”
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恐慌的人群有了方向,潮水般涌向城中央那最為煊赫的宅邸。不到半個時辰,云家朱漆大門外已是黑壓壓一片人頭,卻詭異地安靜,無人敢高聲喧嘩,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抽氣聲此起彼伏。那籠罩天宇的威壓,讓每個人都感覺脖頸上懸著一柄燒紅的利刃。
一位頗有名望的老者擠出人群,對門口臉色同樣發白的門衛拱手,聲音干澀:“貴府上…可是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門衛原本不欲理會,但看著老者驚疑不定的神色,又瞥了眼天上駭人的景象,喉結滾動一下,低聲道:“沒、沒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我家大夫人…臨盆了…”
“生了?”人群一靜,隨即嗡聲四起,道賀聲勉強而雜亂,“恭喜恭喜!”“天降異象,云家又添麟兒,必是絕世天才??!”
賀喜聲飄過高墻,落入云家庭院深處。
產房內,一聲清亮嬰啼刺破緊張的寂靜。仆從婢女跪倒一片:“恭喜老爺!賀喜老爺!是位小少爺!”
家主云南華須發微顫,望著窗外那一片焚天煮海般的赤紅,縱聲狂笑,笑聲穿透屋瓦,竟暫時壓過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哈哈哈!好!好!我兒出世,天呈祥瑞!傳令!云家大擺宴席三日,全城同慶!不醉不歸!”
命令傳出,明岸城在一種詭異的熱鬧中沸騰了三日。酒水流淌,宴席不歇,但每一杯酒水下肚,都混雜著對那天際未散火焰的驚懼和揣測。
三日后,赤焰天幕如同它出現時那般突兀,悄然消散。陽光重新灑落,明岸城似乎恢復了往昔的秩序,只是那日的景象,已成了所有人心底無法磨滅的烙印。
云家,依舊是明岸城無可動搖的擎天巨柱。
時光荏苒。
幾年后,云家院落偏隅一間清凈書房內。
一個少年臨窗而坐,指尖拂過書頁,側臉安靜。他便是云家二少爺,云寒。自出生便被冠以“異象之子”、“天才”名頭,卻在展露些許聰穎后迅速“平庸”下去,漸漸成了家族中一個略顯透明的存在。
“云兒,在嗎?”門外傳來父親云南華溫和的聲音。
云寒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男子,幾年間威儀更甚,看向他的目光卻始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與…愧疚。
“父親?!痹坪鬼?
云南華打量他片刻,嘆了口氣:“今日你叔叔來了,想見見你,你怎么又沒出來?”
“無事,”云寒聲音平淡,“看書入了迷,忘了時辰。下次…我再向叔叔賠罪?!?
云南華看著他低順的眉眼,最終只是和藹地笑笑,拍拍他的肩:“無妨,你…繼續看書吧?!鞭D身離去時,背影似乎松緩了些,又似乎更沉了些。
門扉輕合。
就在門關上的剎那——
轟!
一股蠻橫、磅礴、遠超此界想象的恐怖力量,毫無征兆地破開虛空,悍然撞入云寒體內!筋骨血肉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更有一股撕裂靈魂的劇痛席卷而來,無數破碎凌亂的記憶畫面如同億萬把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魂海!
“呃啊——!”
云寒猛地蜷縮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額角青筋暴起,喉嚨里擠出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身體劇烈抽搐,撞翻了旁邊的書架,典籍散落一地。
漫長的半個時辰,如同在地獄油鍋中煎熬。
嘶吼聲漸歇,劇烈的顫抖緩緩平復。
地上的少年睜開眼。
那雙幾年前還清澈、甚至有些怯懦的眼眸,此刻深邃如萬古寒淵,里面翻滾著滔天的恨意、刻骨的蒼涼,以及一絲…重見天日的冰冷狂喜。
破碎的記憶洪流終于匯攏,拼湊出湮滅萬載的輝煌與血腥。
他掙扎著坐起,靠在翻倒的書架旁,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卻帶著令周遭空氣都凝滯的森寒。
“凌云古帝……”他緩緩咀嚼著這個塵封在歲月塵埃里的尊號,指尖劃過冰冷的地面,留下淺白的印痕,“……沒想到吧,蒼輝…我的好兄弟…”
那場驚天動地的背叛,至尊帝血的飛濺,似乎還在眼前。
他緩緩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層層屋瓦,望向無垠虛空,一字一句,浸滿萬載不化的血仇:
“你沒想到……我還能歸來吧?”
“等著……”
“你所竊取的一切,我要你……連本帶利,用永世不得超生來償還!”
低語在空寂的書房里回蕩,殺機凜冽如嚴冬。
……
是夜,月涼如水。
云府外打更的梆子剛敲過三更。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融于夜色,悄無聲息地避開了云家所有或明或暗的守衛,精準地落在了云寒那僻靜小院的門外。
黑影凝實,竟是一位身著玄色斗篷、身形魁梧的男子。他望著那扇透出微弱燭光的窗欞,露出的下半張臉線條剛硬,此刻卻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整了整衣袍,動作緩慢而沉重,仿佛背負著山岳。
然后,他屈膝,俯身,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壓抑著無盡激動、敬畏、甚至恐懼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穿透門扉,清晰地落入室內:
“帝主舊部,明岸城守將蕭烈…恭迎古帝…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