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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長安熱點

長安的秋老虎來得格外猛烈,毒辣的日頭仍炙烤著皇城根下的每一寸土地。

百孫院西側的院落里,那株梧桐的葉片被曬得卷了邊,唯有墻角幾叢耐陰的秋菊,才透出些許生機。

李倓斜倚在涼榻上,手中執著一卷《禮記》,目光卻并未落在書頁上,而是透過敞開的槅扇,望向庭院中那棵老槐樹投下的斑駁陰影。

張承恩垂手侍立在一旁,臉上帶著慣常的恭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主仆兩人都不知道想些什么。

良久后。

“劉忠那閹狗回去幾日了?”李倓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仿佛還未從病中完全恢復。

“回殿下,”張承恩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整整兩日了。這兩日,院使派來的監工明顯增多了,尤其是負責看守院門的幾個,盯得格外緊,進出的物件都要一一查驗?!?

李倓“嗯”了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書案:“意料之中,楊國忠那條老狗,鼻子比狐貍還靈,最關鍵的是盯得緊些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自從上次劉忠帶著楊國忠的授意前來“探視”,雖被李倓以“買馬獻媚”的借口暫時搪塞過去,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楊國忠此人,權欲熏心卻又心胸狹隘,對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地位的人或事,向來是寧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

張承恩的擔心憂慮很明顯,李倓看得出他有話要說。

“承恩,有話要說?”

“殿下,”張承恩的聲音更低了,“今日清晨,奴婢去外院領取月例時,聽見幾個老宦官在背后嚼舌根,說……說您買了那么多西域良駒,怕是不單單為了討好貴妃娘娘,說不定……是想效仿太宗皇帝,蓄養勇士……”

李倓聞言,眼中寒光一閃,隨即又隱去。

很明顯,這是有人故意在散播謠言了,至于散播謠言的人會是誰呢?這并不難猜,無非是楊國忠而已,誣陷誹謗可是他的拿手好戲。

“流言已經起來了么?”

“是,”張承恩憂心忡忡,“不光是百孫院,就連西市那邊,也有胡商在傳,說建寧王殿下近日手頭闊綽,買了不少好馬好甲,還跟幾個落魄的邊兵勾勾搭搭……”

“夠了?!崩顐劥驍嗨?,坐直了身子,“看來,楊國忠是打算把這盆臟水,往我頭上扣了。”

在李倓看來,楊國忠無非是一只秋后的螞蚱,沒幾天蹦頭了,不過至少眼下還是很麻煩。

不過還好,對此他早就有所預料,張承恩的行蹤必然瞞不過百孫院外數不盡的探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那道高聳的宮墻,眼神深沉,猜測著楊國忠的后手。

楊國忠這步棋走得很毒,先是派親信探查,再縱容流言發酵,一旦“建寧王蓄養戰馬”的說法傳到玄宗耳中,就算沒有實證,單憑“欲加之罪”,也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想到這,李倓想到了什么,笑出聲來。

“殿下?”張承恩看著李倓陰晴不定的臉,還有突然的笑聲忍不住擔憂的開口。

“沒事,就是覺得楊國忠的套路太熟悉了,這么多年都不變一變。”

張承恩不懂李倓指的是什么,他沉默著不敢開口,同時也在擔憂著一些事情,“殿下,望春園那邊會不會有什么問題,那里雖然隱蔽,但萬一被他們搜出來……”

“搜?”李倓搖頭,并不覺得楊國忠會知道自己在望春園的動作,“楊國忠想搜我的院子?他還沒那個膽子,至少現在沒有。”

他轉過身,看向張承恩:“去,取筆墨來。”

張承恩不敢怠慢,連忙取來文房四寶。李倓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在一張信箋上寫了起來。

他的字跡模仿了原主李倓的風格,透著一股少年人的銳氣,卻又多了幾分沉穩。

“這封信,”李倓將信箋吹干,折好遞給張承恩,“你想辦法,立刻送到李泌先生手中。記住,走暗線,絕不能讓人察覺。”

張承恩小心翼翼地將信收好:“殿下放心,奴婢省得?!?

“告訴李先生,”李倓看著他,眼神銳利,“就說魚已入網,該收網了。讓他按計劃行事,務必在兩日內,讓長安城里的‘風聲’,變一變。”

“是!”

兩日后,長安城的風向果真如李倓所說的發生了變化。

最先開始流傳的,是西市胡商圈子里的一個“內幕消息”——建寧王殿下近日之所以大肆購置西域良駒,并非如外界所傳的那樣意圖不軌,而是打聽到貴妃娘娘新近得了一匹塞北貢馬,愛不釋手,因此特意搜羅天下名駒,打算在中秋家宴上,挑一匹最神駿的進獻給貴妃,以贖前些日子在興慶宮的“失言”之罪。

這個消息起初只在胡商和一些底層官吏中流傳,很快便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達官貴人的耳中。

“什么?建寧王買馬是為了討好楊貴妃?”

“可不是嘛!聽說他還特意請了西市最有名的相馬師,給那些馬一一相過,說是要挑一匹‘龍驤虎步’的,能配得上貴妃娘娘的身份?!?

“嘖嘖,這建寧王……前幾日還在興慶宮大放厥詞,怎么轉眼就學會拍馬了?”

“噓!小聲點!人家這叫‘識時務者為俊杰’。得罪了楊右相,又惹了皇爺爺不高興,不趕緊找個靠山,能有好果子吃嗎?”

流言如同長了翅膀,迅速飛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從高門大院到市井酒肆,人們都在議論建寧王“幡然悔悟”、“曲線救國”的“壯舉”。

隨著流言飛起,又一條消息穿出來,帶偏了長安城的風向。

“聽說了嗎,那建寧王派人到醉春樓豪擲千金,給醉春樓的花魁沈姑娘贖了身帶回了府院,據說那沈姑娘長的那叫一個國色天香啊,建寧王可真是艷福不淺啊?!?

“欸,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在這沈姑娘之前,建寧王就已經買了兩個花魁回去了,只不過是玩膩了,沒兩天又給賣了。”

“建寧王以前不是這個樣子吧,我記得以前建寧王殿下可是正直不阿,想那日在花萼樓痛斥安祿山反賊,著實讓人熱血。”

“熱血頂什么用,不得圣寵,什么都沒用,你不會忘了他尋駿馬討楊貴妃歡心了吧?!?

這一條條的謠言在李泌和胡商的推波助瀾下迅速飛遍了整個長安城,短短幾日,建寧王李倓就成為了整個長安的熱點人物。

這天,楊國忠正在相府的花廳里,陪著幾位親信幕僚下棋,聽著心腹宦官稟報長安城的最新“趣聞”。

“……所以啊,相爺,依奴才看,那建寧王多半是怕了,想走貴妃娘娘的門路,重新討得陛下歡心呢!”那宦官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親眼所見。

楊國忠捻著胡須,瞇起眼睛,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哼!乳臭未干的小子,知道怕了就好。想討好玉環?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旁邊一位幕僚見狀,連忙湊趣道:“相爺說的是!建寧王那點小心思,豈能瞞得過相爺的法眼?依學生看,他這是黔驢技窮了,想靠著女人上位,簡直是癡心妄想!”

另一位幕僚也附和道:“正是!量他一個被禁足的皇孫,就算買再多的馬,又能翻起什么浪來?相爺何必為這種跳梁小丑費心?”

楊國忠聽著眾人的奉承,臉色稍霽,但心中仍有一絲疑慮。他了解李倓的父親,太子李亨雖然懦弱,但并非沒有城府。李倓作為太子之子,真的會如此沉不住氣,用這種近乎荒唐的方式來“贖罪”嗎?

而且這新起的謠言似乎有些刻意的味道。

“行了,”楊國忠放下棋子,語氣淡淡,“密切盯著他,就算他想討好玉環,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命,還有百孫院那邊,再加派些人手,盯緊建寧王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派出去的人,和接觸的胡商?!?

“至于他接觸的花魁……”楊國忠沉吟了半晌,隨后搖了搖頭,“把他帶回去的花魁調查好,匯報給我?!?

“是!”

然而,就在楊國忠加派人手監視百孫院的同時,另一道指令也悄然從東宮傳出。

李泌借著向太子匯報政務的機會,看似無意地提起:“殿下,近日長安城內流言四起,皆言建寧王殿下購置良駒,是為進獻貴妃娘娘。以臣之見,此雖為流言,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太子李亨正為安祿山的事情心煩意亂,聞言抬頭:“哦?先生何出此言?”

李泌微微一笑:“殿下想,若建寧王此舉真能討得貴妃娘娘歡心,進而讓陛下消氣,豈不是一件美事?”

“更何況……”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楊右相素與貴妃娘娘不和,建寧王若走貴妃的門路,正好可以離間他們,為我等爭取時間?!?

李亨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李泌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先生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就讓流言再飛一會兒吧。只是……三郎那邊,不會有什么危險吧?”

“殿下放心,”李泌胸有成竹,“建寧王聰慧過人,既然敢行此險招,必有應對之策。臣已派人暗中協助,斷不會讓楊右相抓住把柄?!?

李亨這才放下心來,嘆了口氣:“如今這局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百孫院內,李倓聽完張承恩的匯報,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輕松的笑意。

“看來,李泌先生那邊已經辦妥了?!彼闷鹱郎弦幻秳偹蛠淼奈饔蚱咸眩湃肟谥校崽鸬闹谏嗉鈴浡_,“楊國忠此人,剛愎自用又好大喜功,最喜歡看別人向他低頭,最喜歡聽別人說他權傾朝野。我們越是表現得‘胸無大志’,越是‘曲意逢迎’,他就越會放松警惕?!?

張承恩忍不住問道:“殿下,可萬一……萬一楊貴妃真的向陛下提起此事,陛下追問起來……”

“追問?”李倓冷笑一聲,“陛下如今被‘盛世’迷了眼,又寵愛貴妃,只要能博美人一笑,就算知道我是刻意為之,多半也只會一笑置之,說不定還會夸我‘懂事’。

至于楊國忠……他越是想借題發揮,就越是顯得小肚雞腸,惹陛下不快?!?

夜色漸沉,黃昏的金光鋪撒整座長安。

雖然有楊國忠的煩心事,但李倓的心情還是很好,因為他今天可以出去了,當然,不是從正門,而是從地下,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大好青年,地道戰這東西他太熟了。

“承恩,等會我從地道溜出去,你切忌守好院里,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如果有人來找我,就說我身體不適,舊疾未愈,早早就睡下了?!?

李倓眼里的興奮難掩,他望向院中的土窯,那里就是他地道的藏身之所,以燒制瓷器為名,暗中挖通地道,至于挖出來的土其實更好辦,摻進要制作瓷器的特殊黏土中,雖然制作出來的瓷器品質并不好,但是他干這個也不是為了瓷器啊。

“是,奴婢明白。”張承恩點頭,但看著李倓真的要走,他還是忍不住的開口說道,“殿下,您小心些,千萬別被人發現了?!?

張承恩的心里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如果你被發現了,我可真的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過李倓顯然并不擔心,他現在在別人眼里就是個上氣不接下氣的病秧子,誰能想到他悄悄的派人挖通了地道呢,這件事除了李泌,其他人一概不知,就連太子李亨都不知道。

“好了,不說了,我走了?!?

張承恩臉色蒼白的點了點頭,等李倓走后轉動機關把地道口合上,隨后來到院中,小心左看右看,盡量不讓自己的心虛太過明顯。

“跟著殿下,還真是沒有一天白過的?!?

李倓院子所在的地方比較靠近百孫院的邊緣,所以地道并不長,通行數百米以后李倓就來到了地道的盡頭,一間普通宅院的地下,這是李泌通過康日忠買來的,用來掩人耳目,混淆視聽的。

“殿下,重獲新生了??!”

李泌蹲在地道出口將李倓拉出來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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