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京畿的稻麥也開始豐收了。
這年頭南方的水稻還有種兩季的,北方的稻麥那基本都是種一季,且生長周期大多是五個月左右,種的早那就收得早。
北方稻麥從黃淮開始一般是四月份前后開始種植,種得早的八月底或九月初就能收獲。
這也是根據時節來的,因為稻麥收割之后還得曬谷舂米,京畿九月中旬開始收割那都算是遲的了,若是到了十一二月下雪的時候稻麥還沒曬干,那根本就存放不了多久。
京畿平民百姓和屯衛軍戶正收割稻麥之時,朱覺也準備大干一場了。
這天一大早辰時許,他都還沒開始批閱奏折呢,便命人將魏忠賢招至玉熙宮中。
魏忠賢還以為又有人彈劾他呢,表面上他雖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摸樣,他心里還是有些忐忑的。
沒想到,朱覺壓根就沒讓王承恩念奏折。
他竟然還微笑著問道:“魏公公,周應秋繳了多少錢了?”
哦,原來是問周應秋的事啊。
這廝著實撈不少。
魏忠賢小心道:“陛下,周應秋已經繳了六十萬兩了,不過,他還買了幾萬畝田地,按市價來算,應該還能賣出個七八十萬兩。”
嗯,不錯,你著實夠狠,對自己干兒子都不講任何情面,田地都要人家賣光繳贓。
朱覺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問道:“田地大致多少錢一畝啊?”
這可沒個定數。
魏忠賢想了想,隨即細細解釋道:“陛下,田地要看肥不肥,澆水灌溉方便不,含沙多不多等等,好的田地一般都是二十多兩,最貴的田地能賣到二十五兩一畝,差的田地一般十多兩,最差的大致是十一二兩一畝。”
這么算起來均價就是二十兩左右一畝是吧?
現如今內庫存銀也就三百萬兩左右,要買下城東那么大一片地壓根就不夠。
且以后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這三百來萬兩還得省著點花。
看樣子只能先收點地來解決燃眉之急了,至于其他的地,以后有錢了再慢慢收,又或者,有的地干脆就不收了,就好比內城南面的外城,除了山川壇、天壇、大校場、琉璃廠等是內宮或外廷的,其他地方那都是京城百姓自己在開發。
朱覺細細想了想,隨即鄭重道:“魏公公,朕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交給你辦。”
很重要的事情?
那可太好了。
我就怕你不用我辦事啊。
魏忠賢毫不猶豫道:“陛下只管吩咐,赴湯蹈火奴婢在所不辭。”
你著實會說話,赴湯蹈火倒是不用了,朕就是讓你去背黑鍋而已。
這黑鍋你都背習慣了,多背幾個也沒什么。
朱覺命劉若愚取來地圖,在桌上鋪開來,隨即起身指著地圖問道:“這個你能看懂嗎?”
這個好像是地圖吧?
它認得我,我不認得它啊。
我大字都不識幾個,哪能看懂這個啊。
魏忠賢這個尷尬啊。
這很重要的事情還得看得懂地圖才能辦嗎?
他盯著地圖看了一陣,貌似沒看到一個“魏”字,也沒看到一個“忠”字,更沒看到一個“賢”字。
那就沒辦法了。
完全看不懂!
他只能無奈的搖頭道:“陛下,奴婢看不懂。”
你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怎么就不知道去讀點書呢?
若是你蠢到無可救藥也就罷了,問題你腦子不笨啊,起碼魏忠賢三個字你就寫得不錯。
你地圖都看不懂,朕怎么跟你說呢?
朱覺細細想了想,隨即指著地圖道:“朕就是讓你去收點地。
你看,這是通惠河,也就是東便門外大通橋漕運碼頭直到通州那條運河,通惠河北岸一里左右范圍不管是田地還是房舍,你都給朕收了,就按市價跟他們算。
田地收了之后你讓他們趕緊把今年的糧食給收割完,房舍收了之后你讓他們把所有家什搬去親戚家借住一段時間,朕會給他們蓋新房子。
還有,這潮白河西岸,從通州往北大致十一里這一段沿河兩里左右的地你也給朕收了,還有,從潮白河這十一里左右開始到內城東北角這一線一里范圍的地你也給朕收了。”
你讓我去收地?
魏忠賢愣了一愣,隨即問道:“陛下,您這意思按市價給錢?”
那當然,你以為朕讓你去搶啊?
這個可不能搶。
朱覺微微點頭道:“對,我們給錢,按市價算。”
我收地從來都不給錢的,你給什么錢啊?
這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不是啊。
內庫的錢可是我給你搶來的。
我這都收拾了幾個干兒子了,好不容易給你搶來這么點錢,你不能這么花吧?
關鍵你花完了我還得給你去搶啊!
魏忠賢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提醒道:“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要田地那就不用給錢啊,直接收了就可以了。”
此言差矣。
朱覺微微搖了搖頭,隨即教導道:“魏公公,有句話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平民百姓和京營屯衛就靠這田地過日子了,這么斷人生計不是逼人造反嗎?
西北災民造反你也看到了,那邊的平民百姓就因為大旱連年,田里沒了收成,生計斷了,朝廷不但不撥錢糧賑災還強征稅賦,所以才造反的。
記住,這種事做不得,你收拾貪官污吏可以,沒有作奸犯科的平民百姓千萬不要去胡亂收拾。”
平民百姓有什么好怕的?
行吧,你怎么說我就怎么做。
魏忠賢眼珠子轉了轉,連忙點頭道:“奴婢記住了。”
嗯,你記住了就好。
朱覺又細細交待道:“你命人把大興縣令叫去,讓他領路把這一線的里正甲首都召集起來,然后拿著魚鱗圖冊算算這一圈地要多少錢,而后就讓錦衣衛從內庫提銀子去賣地。
此事你要快點給朕辦好,三天之內把這一圈地收完,有沒有問題?”
三天!
這得調派多少錦衣衛去啊?
我能說有問題嗎?
這個決計不能說,若是說了,這次我若是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會交給我去辦了。
你若是什么事都不交給我去辦,我就沒用了,我若是沒用了,那就完了!
魏忠賢眼珠子亂轉了一陣,隨即咬牙點頭道:“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那就趕緊去辦,朕急著用地呢。
這種事還只能交給魏忠賢去辦才能辦得快,皆因這廝兇名在外,誰都知道,惹毛了這廝不死都得脫層皮。
若是交給其他人去辦,莫說是三天了,三個月那都不一定能辦成。
朱覺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揮手道:“行了,趕緊去辦吧,記住啊,三天。”
魏忠賢聞言,連忙拱手躬身告退。
緊接著,他便如同發了癲一般帶著一眾宮中親信沖到錦衣衛衙門,點齊人馬,開干!
京城頓時兵荒馬亂。
錦衣衛緹騎竟然直接沖到大興縣衙,把大興縣令拎馬上,拉著就跑!
那一隊隊錦衣衛也如同發了瘋一般從東面的朝陽門、東直門、東便門蜂擁而出,直往潮白河方向狂奔而去。
京師東面的平民百姓給嚇得,連忙關門閉戶,生怕錦衣衛把他們抓了去。
朝中東林和齊楚浙黨那也直犯嘀咕,魏忠賢這廝又發什么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