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沃斯堡鎮(zhèn)外扎營
書名: 美利堅1883:西部家園作者名: 誰江湖本章字數(shù): 2177字更新時間: 2025-06-19 07:39:26
河岸邊。
棉白楊與梧桐樹影婆娑,葉片背面于風中翻轉,竟也翻出一片片銀光閃爍的鱗甲。
河水裹挾著泥沙,在岸邊沉積下肥沃的黑色淤泥,滋養(yǎng)得草木茂盛如絨毯。
夕陽的余燼把天邊燒成赭紅色,篝火噼啪炸開的火星混著炊煙,在漸濃的暮色里盤旋上升。
吊在火堆上的鐵鍋咕嘟作響,燉肉的咸香混著豆腥氣,蠻橫地撞進每個人的鼻腔。
“咖啡?”瑪格麗特掀起鍋蓋攪動肉湯,蒸汽糊了她半邊臉,目光掃向剛用河水擦洗完、換了件干凈粗布衫的湯姆。
湯姆搖搖頭,抓過錫杯倒了半杯熱水,又扯下腰間酒袋,琥珀色的威士忌劃出一道孤傲的弧線,在熱水里撞出灼人的漩渦。
他舉起酒袋晃了晃,喉結滾動:“誰要?”
艾爾莎接過,先往自己咖啡里潑進一股,又挨個往眾人杯子里傾注,除了小約翰。
五歲的男孩扒著瑪格麗特的膝蓋,眼巴巴盯著酒袋。
在這片吃人的荒原上,威士忌是拓荒者血管里燒著的命。
它能麻痹凍僵的骨頭,更能澆進傷口殺滅霍亂菌。
如果湯姆沒有記錯,它對霍亂菌的殺滅率68%,這是堪薩斯大學1881實驗得到的數(shù)據(jù)。
夜風卷著酒氣蕩開,趴在老橡樹下的“泥鰍”突然昂起頭,鼻孔急劇翕動。
它觸電般彈起前蹄,焦躁地原地刨了兩圈土,終究沒敢湊近湯姆腳邊,剛剛甩的那身泥漿,債還沒清呢。
湯姆緩慢地灌下一口烈酒,火線從喉嚨燒到胃底。
余光里,“泥鰍”的耳朵耷拉成兩道喪氣的弧線,腦袋重重砸回前蹄,眼皮死死合攏,仿佛要把那勾魂的酒香擋在另一個世界。
“湯姆,前半夜你值夜,后半夜換我來!”詹姆斯咂摸著嘴里的威士忌。
“不!”湯姆的聲音斬釘截鐵!
“那樣你會累垮。你是頭兒,得留著精力對付白天的麻煩。規(guī)矩得改改:艾爾莎守到午夜,然后是我,我頂?shù)搅璩克狞c。最后最后一班崗歸你,老爹。”
詹姆斯和瑪格麗特幾乎同時搖頭。
“不能這樣……”瑪格麗特低聲道。
“我們在荒野上,每一步都懸著命!”湯姆爭辯道,火光映著他年輕卻堅定的臉,“你白天得警醒。我?我能在馬車里補覺。我們是一家人!對吧,艾爾莎?”
“嗯!”艾爾莎用力點頭。
這是湯姆頭一回這么強硬地拿主意。
營地里一時只剩下篝火的噼啪聲。
瑪格麗特伸手緊緊摟住湯姆和艾爾莎,“孩子……是我們……”
“別這么說,我們是一家人!”湯姆打斷她,彎腰往火堆里添了把柴。
火焰猛地躥高,照亮了他緊繃的下頜。
在西部拓荒的路上,單打獨斗活的并不長久!
詹姆斯沉默著,最終緩緩點了下頭,算是默認了。
夜深了。
艾爾莎裹著毯子坐在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篝火漸漸暗了下去。
突然!
湯姆攥著一柄短刀,像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艾爾莎身后。
艾爾莎猛地驚醒,一回頭,正撞見湯姆手臂高高揚起,刀鋒閃著寒光直劈下來!
“啊——!”
凄厲的尖叫撕裂了夜空的寧靜!
帳篷猛地掀開,詹姆斯和瑪格麗特沖了出來。
眼前景象讓他們的血都涼了半截:湯姆握著滴血的短刀,站在面無人色的艾爾莎面前!
詹姆斯的手閃電般按上腰間的槍柄,腦子還沒理清頭緒。
湯姆動了!
他手腕一抖,短刀脫手飛出,帶著破空聲狠狠扎進地面!
刀下,一條張著血盆大口、正欲撲咬的毒蛇,蛇頭被死死釘住,抽搐兩下,沒了動靜!艾爾莎這才回過神,尖叫著撲進了瑪格麗特懷里。
“老爹,你這硫磺粉怕是不頂用啊!”湯姆一邊鏟土,一邊悶聲道。
詹姆斯剛把毒蛇斷成兩截的腦袋和身子踢進樹根下的深坑,正用靴子尖把土往里撥拉。
他直起腰,瞇眼打量著湯姆,靴跟碾實了坑邊的浮土:“小子,你這身手……打哪兒學的?”
湯姆整個人像被釘子楔進了地里,紋絲不動!
但骨子里的硬氣瞬間壓倒了慌亂。
“你知道的,”他聲音發(fā)沉,目光卻釘在詹姆斯臉上,“我從小就是個藥罐子,瘦得跟麻桿似的,沒半個朋友!”
“可你們把我護住了,硬是沒讓我爛在土里……”
“湯姆,你是我們的孩子!”詹姆斯斬釘截鐵。
湯姆用力點頭。
他剛在這副皮囊里睜開眼時,原主正拉痢疾拉到脫形。
他慶幸不是天花,更慶幸自己活了過來。
“至于這身本事?”湯姆嘴角扯出一絲野性的弧度,“是自學的,對,是自學的,詹姆斯,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達頓家族的男人都是無比英勇的嗎??”
他踏前一步,聲音清脆穩(wěn)定:“這世上的男人就分兩種,達頓家的男人,和……其他玩意兒!”
“我為姓達頓的骨頭驕傲!”湯姆逼視著父親,“你呢,詹姆斯·達頓?作為達頓家族的男人,你準備好帶領家族走向榮耀了嗎?”
“睡個好覺,老爹!”他撂下話,轉身沒入黑暗。
詹姆斯獨自釘在原地,胸口像塞了團浸水的毛氈。
“本不想攪和你,”克萊爾的聲音冷不丁從陰影里冒出來,帶著刺。
“瑪格麗特在哄艾爾莎,你們爺倆遲遲未歸。”她頓了頓,目光刀子似的刮過詹姆斯,“行啊,達頓家的‘真漢子’!趕明兒要是哪個野地鉆出來的女人,抱著個孩子說是你孫子,我一點也不稀奇!”
詹姆斯喉嚨里滾出一聲悶響:“達頓家的男人,不會干出那樣的事!”
克萊爾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再沒看他一眼,扭頭徑直朝營火走去。
清晨,湯姆被一陣喧鬧聲硬生生拽出了夢鄉(xiāng)。
他揉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鉆出帳篷。
映入眼簾的是一隊陌生的人馬,正熱火朝天地卸著車。
男女老少混雜其中,每個人臉上都刻著對“新大陸”生活的熱切期盼,那是群遠渡重洋的歐洲移民,為了傳說中的西部自由,甘愿拋下故土的一切。
只是湯姆清楚,這熱望之下,拓荒路上早已白骨累累。
正有些唏噓,卻瞥見艾爾莎在不遠處沖他揮手,臉上掛著促狹的笑。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自家那頭青騾子四仰八叉地癱在樹蔭下,肚皮一起一伏,鼾聲打得震天響!
旁邊那個本該鼓囊囊的水袋,此刻干癟得像塊破布,軟塌塌地躺在塵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