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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二合一) 群賢畢至,啟程宣府

乾清宮內,檀香裊裊,徐承略跪伏于金磚之上,請求之聲恭謹懇切。

“陛下,臣不日將赴宣大。

宣大乃九邊要沖、京畿屏障,然今境內饑民遍野,吏治不修,軍律蕩然,可戰之兵僅存數千;

蒙古虜騎又時時窺伺近塞,臣每念及此,夜不能寐。”

御案后的崇禎眉頭蹙起。宣大的窘境,他比誰都清楚。

遼東戰局吃緊,朝堂年年自宣大抽調精銳馳援薊遼,數載下來,該鎮精兵已十去其七;

去歲后金入關,殘存的那點銳卒,又折損在北京城下。

他指尖摩挲著紫檀御案的包漿,沉聲道:“你之所憂,朕亦知之。”

徐承略叩首的動作未停,聲音卻添了幾分急切:

“臣忝掌總督之職,夙夜不敢懈怠,然獨木實難支!

攻守之策需籌,糧餉之數需核,各鎮將領需聯,地方吏治需整;樁樁件件攢于一處,憑臣一人之力,斷難周全。”

他頓了頓,抬首時目光灼灼,“臣觀朝中多有賢才,若能擇一二暫離朝堂,隨臣赴宣大協理機務。

一則可補臣思慮之缺,二則彼等熟諳朝規,邊地事務與中樞溝通,亦可少些隔閡耽延。

這些人皆是朝廷柱石,臣不敢擅自調用。”

徐承略復又以額觸磚,聲線微顫卻堅定,“今日只得冒死奏請,求陛下恩準,容臣于朝官中擇取清廉干練、素有見識者,暫充幕僚協理邊務。

待他日邊事稍穩,即刻遣其回朝,絕不誤中樞用度。”

語畢,他長跪不起,金磚上傳來額頭輕觸的悶響。

崇禎望著階下那道背脊筆直的身影,心中暗嘆。

宣大早已是一片廢墟,讓徐承略去收拾這爛攤子,本就屬難為;

朝中既無余錢補宣大糧餉,又無余兵填該鎮缺額。

徐承略從未就這些事抱怨過半句,如今不過是要幾個人手,他怎會吝嗇?

念及此,崇禎面色和緩,抬手道:“起來回話,你倒說說看上了誰?”

徐承略依言起身,指尖理了理官袍前襟,從懷中掏出一張麻紙。

“陛下,若得此三人襄助,臣心中重負可釋大半。”

崇禎伸手接過,目光掃過紙上墨跡:兵部郎中劉之綸、右僉都御史鄭崇儉、永平右參政丘民仰。

他腦海瞬間浮現出人影——劉之綸年少銳氣,前番論兵時條理分明;

鄭崇儉穩重睿智,昔年治陜頗有實績;只是這丘民仰,官職尚微,他印象不深。

崇禎手指輕叩御案,挑眉時眼底閃過幾分期許:“你倒是會選。準你調用。只是……”

他話音稍沉,“你要在宣大做出一番實績來,朕對你,期許甚重。”

徐承略伏地叩首,聲音鏗鏘:“謝陛下!臣必不負圣望!

將宣大經營得如鐵桶一般,重鑄一支勁旅,以衛京畿、拒虜騎!”

崇禎帝的嘉勉聲還繞著殿梁,徐承略已退出乾清宮。

他回頭望了眼覆著琉璃瓦的宮宇檐角,心思卻飄到劉之綸三人身上。

劉之綸曾隨他收復遵永四城,雖未親執戈矛,卻在帳中剖斷軍情。

那機變與決斷,早顯露出才干,鄉鄰稱他“劉圣人”,倒非虛譽。

對鄭崇儉、丘民仰,徐承略卻全然陌生。

孫承宗說鄭崇儉有督撫之才,這評價分量極重,那是能鎮撫一省、統攝軍政的角色。

更甚的是丘民仰,孫承宗直言其“統籌之能、戰略之見,殊于常人,近漢之蕭何”。

徐承略初聽時吃驚,覺這話過了,但孫承宗的眼光他信。

單看帳下鹿善繼、茅元儀、孫元化,哪個不是經世濟民的干才?

這般想來,他對三人便多了幾分期待,心下也添了底氣。

只是徐承略還念著一人,便是孫元化薦的宋應星。

遵永大捷那回,他親眼見千門火炮齊轟,煙塵裹著巨響將城頭炸為齏粉。

他便總想著自己也要有這毀陣破壘的重器。

徐承略知大明最懂火器的是孫元化,可孫元化已赴登萊任巡撫,這念想便斷了。

沒承想峰回路轉,孫元化竟薦了宋應星,還說:

“論火器鑄造、彈道測算,某自愧第二,朝野無人敢稱第一;

但若論格物致知的深透、農工百藝的周全,宋應星才是當世魁首。

便是火器用料的性子、鑄炮工序的精研,他也有旁人不及的見地。伯衡得他,勝老夫多矣!”

徐承略還聽說,宋應星常往返江西與京師,一路扎進田間壟頭、作坊灶邊,把農桑、匠作的技藝一一記在冊子上。

近日恰有人在京師街頭見著他,徐承略忙派人尋,可連尋幾日,連宋應星的影子都沒摸著。

眼瞅著這兩日就要動身去宣府,他只能暗嘆,怕是與這位宋先生沒緣分了。

徐承略踏入徐府時,眉峰還凝著尋宋應星的急切,指尖無意識的叩著案角。

他坐下時連茶盞都沒顧上碰,忽聞腳步急響,白慧元的聲音撞進來:“伯衡,我把宋先生請來了!”

徐承略騰地起身,目光掃向廊下的青灰身影。

灰色領口磨得泛白,卻漿洗得干凈,絕無半分士人的油滑;

腰間沒有玉玨,只懸個巴掌大的布算袋,袋口露的小銅尺刻度被手摸得發亮。

顯是日日揣著量鐵器、測物料的。

他雖著士人衣袍,周身卻無半分迂腐氣,一舉一動都透著股“摸過實器、踏過實地”的利落。

宋應星躬身時脊背挺得直,不卑不亢:“草民宋應星,見過永定侯。”

話音落下,沒等徐承略開口,他眼底忽亮起光,聲調也提了些:

“侯爺破后金、斬貝勒,這是大明百年來頭一遭。草民在江西時聞聽捷報,便盼著能見您一面。”

“好!好個宋先生!”徐承略擱在案上的手猛地一拍,震得案上茶盞輕顫。

徐承略起身緊走兩步,攥著宋應星的胳膊就往堂中扯。

自孫元化遞上薦信,他夜里翻兵備冊時都在想。

若有此人鑄炮,宣大防線便多了層鐵壁,此刻見著真人,那股子急切總算落了地。

宋應星被拽得踉蹌半步,看著眼前風姿卓越的少年侯爺,笑起來時眼角彎著。

哪有半分傳聞里“陣前斬將”的凌厲?

正恍惚間,后背已被按在官帽椅上,鼻尖飄來碧螺春的清香。

徐承略親自執盞為他倒茶,茶湯堪堪漫到杯沿才停。

“先生莫急,先喝口茶。”徐承略把茶盞推過去,自己卻沒坐。

忽然身子彎得極沉,袍角掃過青磚:“伯衡不敢稱‘侯爺’,先生喚我名字便好。

今日尋您,是想請先生隨我去宣大鑄炮,鑄能轟開后金壁壘的炮,鑄能打到遼東的炮!”

“督師,鑄炮找兵仗局就可以,哪里有幾十年經驗的鑄炮匠戶!”宋應星沒有接茶盞,笑著說道。

徐承略搖頭苦笑,“先生之言,我豈不知。”說著,扭頭看向一旁的白慧元。

白慧元會意,扭身出了廳堂,片刻后,就讓人抬進半具廢炮。

宋應星起身來到近前,看到炮身布滿蜂窩狀的沙眼,炮尾還裂著指寬的縫。

他蹲下身,指尖順著裂縫劃過去,聲音沉了些:

“這炮是用生鐵混著雜銅鑄的,火候差了三成,冷卻時沒按“水激法”分三次降溫,炸膛是遲早的事。

宣大那邊,如今鑄炮的匠人,是不是還在按‘洪武舊制’來?”

徐承略心里猛地一震,沒想到宋應星竟能一眼看穿炮的弊病。

他也蹲下身,袍角掃過青磚上的灰,聲音里多了幾分急切:

“宣大去年鑄了兩百門炮,炸了四十六門,剩下的也不敢架去城頭。

后金的紅衣炮能打三里,咱們的炮打一里就飄,將士們看著炮就發怵。”

宋應星忽然抬頭,眼底的光比剛才更亮,卻多了幾分銳利:

“督師要我去,是讓我‘補窟窿’,還是讓我‘造新炮’?”

他手指叩了叩廢炮的沙眼,“補窟窿容易,按《考工記》的法子改改工序就行;

可造新炮,得改料、改模、改彈道測算。

我要在宣大設專坊,匠人得聽我調度,朝廷派來的監造官,不能插手我的工序。”

徐承略盯著宋應星叩在炮身的指尖,那指尖沾了銹,卻透著股不容置喙的硬氣。

他忽然笑了,伸手把茶盞往宋應星面前推得更近些,茶湯晃出細沫:

“先生要的,也是我要的。我在宣大給您劃最好的工坊,靠近鐵礦和炭窯。

匠人您親自挑,監造官若敢多嘴,我讓他卷鋪蓋回京師。”

他說著,忽然起身去內堂,再出來時手里攥著張折得整齊的紙。

正是宣大防線的輿圖,上面用朱筆圈著幾個紅點:

“這是張家口、獨石口的炮位,蒙古常從這兩處繞襲。

先生若能造出能打三里的炮,我就把炮架在這,讓蒙古的騎兵再不敢近前一步。”

宋應星湊過去看輿圖,指腹按在張家口的紅點上。

忽然想起去年在江西作坊里,匠人嘆“咱們的炮,啥時候能護著邊關”的模樣。

他回頭看徐承略——少年督師把輿圖遞得極近,像是把邊關的安危都托在了他面前。

“督師可知,我寫《天工開物》,最恨‘巧技無用’?”宋應星忽然開口,聲音里帶了點顫,

“在江西時,有官老爺說我測火器、算農時,是不務正業。可督師您……”

他指了指廢炮,又指了指輿圖,“您懂我的技,還信我的技。”

徐承略見他眼尾泛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觸到他粗布袍下的硬骨:

“先生的技,是大明的鐵壁。我不要您屈才,要您展才!咱們一起,讓宣大的炮聲,蓋過蒙古的馬蹄聲。”

宋應星盯著徐承略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官場上的虛浮,只有等著他點頭的懇切。

他忽然抓起案上的茶盞,一飲而盡,茶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也不管,攥著算袋的手猛地一緊:

“督師既信我,我便隨您去宣大!三日之內,我把《火器解》的稿子整理好,咱們帶著圖紙走!”

徐承略看著他沾了茶漬的下巴,忽然覺得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不是因為宋應星答應了,是因為他知道,這人去宣大,不是因為他的侯位。

是為了那門能護著邊關的炮,為了“巧技有用”這四個字。

堂外的風卷著竹影晃進來,落在兩人攥著輿圖的手上,倒像是把邊關的光,也拉進了這小小的徐府堂屋。

三日后,京師西直門的晨光剛漫過城樓檐角,青石板路已浸在暖亮里。

西郊玉泉山的翠色從天際鋪下來,連風都裹著山霧的潤氣。

鳥雀在柳梢頭跳著,啼聲撞在送水騾車的木軸上,混著“甜水送宮嘞”的吆喝,濺起滿街活泛的煙火。

騾車轅上掛著宮府的銅鈴,轱轆碾過石板縫時,車板上瓷罐里的泉水晃出清亮的水珠,

車旁挑擔的農夫筐里,新割的韭菜還沾著露,擦過穿湖綢長衫的京商時,帶起一縷剛從張家口互市帶回的皮毛腥氣。

徐承略立在拴馬樁旁,看著身前幾人——

劉之綸背著書箱;鄭崇儉按著佩劍;丘民仰整理著輿圖;宋應星的算袋垂在腰側;

張世澤則牽著兩匹戰馬,銀甲的反光里透著英國公府子弟的規整。

他們身后,家眷們的叮囑聲漸漸低了,顯然都在等他。

徐承略抬手按了按腰間的佩刀,刀柄纏的鹿皮已被他攥得溫熱。

腳蹬馬鐙時,踏雪烏騅打了個響鼻,他翻身上馬的動作利落,卻在提韁轉身時頓了頓。

目光掃過人群里父母鬢角的霜色,聲音不自覺放輕:“父親、母親,孩兒此去宣大,定護得邊關安穩,待明年開春,便……”

“哥!等一下!”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他。

小妹徐之微拎著青布包裹,踩著碎步跑到馬前,鬢邊的銀鈴隨動作輕響。

她雙手把包裹遞得老高:“這是攸寧姐姐連夜繡的短衫!

她昨兒在孫府繡到三更,說宣大夜涼,讓你貼身穿。

還……還說她不便來送,讓我替她多瞧你兩眼。”

徐承略的指尖觸到包裹時,先覺出棉布的軟。

是江南產的細棉布,他在互市上見過,尋常人家舍不得用。

手指摩挲著布面,能摸到里面短衫細密的針腳。

他的記憶忽的飄回那個月暗星稀的寒夜:那一夜的驚艷至今難忘,那時孫攸寧提出來開海,成了宣大的活路。

自那以后,要么是他忙著整飭軍備,要么是守著“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竟再沒見過。

此刻包裹貼在掌心,似還帶著孫攸寧繡活時的體溫,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她常用的熏衣氣息,順著指縫鉆進心里。

徐承略喉結動了動,原本明亮的眼神軟了下來,連握著馬韁的手都松了些。

他低頭看了眼小妹促狹的笑眼,忽然抬手把包裹塞進馬鞍旁的布囊。

英挺的肩背猛地一挺,手腕一勒韁繩,踏雪烏騅前蹄揚起半寸。

“替我告訴攸寧,”他側過身,聲音裹在風里,卻字字清亮,

“待我獵到蒙古最烈的海東青,親自送到她手!”

話音落,他腳跟輕磕馬腹,踏雪烏騅發出一聲長嘶,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石屑。

白慧元最先催馬跟上,青衫在風中飄動。

劉之綸等人也紛紛揚鞭,馬蹄聲疊在一起,漸漸織成一片急促的鼓點。

一行人揚起的煙塵裹著柳梢的飛絮,順著西直門的官道往前飄。

最后落在玉泉山的翠色里,只留下徐府眾人立在原地,望著那隊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成了天際線上的幾個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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