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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和縣總兵

至正十四年的江淮大地,戰火如毒藤般肆意蔓延。朱元璋率部踏破和縣城門那日,晨霧還未散盡,殘破的城墻上凝固著暗紅血痂,護城河漂浮的碎木間,橫陳著元軍與義軍混雜的尸體。這場突襲戰雖以勝利告終,可當郭子興的任命文書送到營帳時,朱元璋摩挲著泛黃的宣紙,指腹觸到“總兵官“三字,忽覺肩頭壓上了千斤重擔——這看似榮耀的職位,實則是懸在頭頂的雙刃劍。

議事廳內,燭火在十二盞銅燈中搖曳不定。朱元璋將文書輕輕擱在案上,抬眼望向環坐的將領。邵榮撫著虬結的胡須,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趙繼祖把玩著腰間短刃,金屬碰撞聲清脆刺耳;就連素來和善的耿君用,此刻也微微皺眉,似在思索這任命背后的深意。這些人跟隨郭子興多年,在濠州城便立下赫赫戰功,如今卻要聽命于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不滿與質疑在空氣中無聲蔓延。

“朱兄弟,這和縣城防百廢待興,不知你有何打算?“邵榮率先開口,看似請教,語氣卻暗藏鋒芒。朱元璋起身時,玄鐵鎖子甲發出細碎聲響,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諸位兄長都是沙場宿將,若論排兵布陣,某自愧不如。但郭帥既委以重任,和縣存亡關乎義軍大業,還望各位鼎力相助。“話音未落,趙繼祖突然冷笑:“說得輕巧,這城墻缺口、糧草短缺,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的!“

爭論聲漸起時,朱元璋余光瞥見角落里的李善長。這位謀士輕搖折扇,目光深邃如古井。兩人對視間,李善長微微頷首,遞來一卷竹簡。朱元璋展開,見上面寫著“立威以德,服眾以信“八個朱砂大字,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第二日清晨,朱元璋在校場豎起三丈高的旗桿,新制的“朱“字大旗獵獵作響。全軍將士列隊完畢,他當眾宣讀三條鐵律:搶奪民財者斬,奸淫婦女者斬,違抗軍令者斬。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泛起騷動——這三條律令,比郭子興在濠州時的規矩嚴苛數倍。

三日后,變故陡生。一名跟隨郭子興多年的千總,帶著幾名親兵闖入民宅搶奪糧食。朱元璋接到舉報,當即下令將人鎖拿。那千總被押至轅門時,仍大聲叫嚷:“老子在濠州殺過三個元兵,搶這點糧食算什么!你不過是靠郭帥裙帶關系上位的小子,敢動我?“

朱元璋面色如鐵,命人取來軍棍。行刑前,他環視全軍:“軍法如山,不論何人觸犯,絕不姑息!今日若饒了他,日后如何約束三軍?如何對得起和縣百姓?“隨著軍棍落下,慘叫聲回蕩在校場,鮮血濺在“朱“字大旗上,將赤色染得更深。自此,軍中再無人敢輕視這些律令。

整肅軍紀的同時,朱元璋開始修繕城防。他親自帶人勘察地形,在臨江處加固炮臺,將坍塌的城墻分段包干,命將領們各領一隊搶修。每日破曉,他便登上城頭巡查,見士兵搬石運土疲憊不堪,便脫下披風幫忙推車;遇工匠計算石料短缺,便與李善長一同推演方案。漸漸的,那些曾心懷不滿的將領,目光中開始多了幾分敬佩。

和縣雖得,糧草卻成大患。朱元璋派人四處籌措,卻收效甚微——周邊州縣或被元軍控制,或遭義軍劫掠,百姓家中余糧無幾。正當他愁眉不展時,探馬來報:元軍一支運糧隊正從太平府出發,護送糧草千石,經采石磯運往集慶路。

這是個天賜良機,卻也是險招。采石磯地勢險要,元軍設有重兵把守,一旦行動敗露,不僅糧隊搶不到,還可能折損兵力。朱元璋連夜召集眾將商議,邵榮主張強攻,趙繼祖建議偷襲,爭論不下時,朱元璋突然問:“若我們扮成元軍?“

三日后,一支打著元軍旗號的隊伍沿江而上。朱元璋身著元軍千戶服飾,頭戴鐵盔,臉上抹著炭灰。隊伍行至采石磯渡口,守將遠遠喝問,朱元璋用生硬的蒙古語應答,竟騙過了元軍。待糧隊行至山谷狹窄處,一聲暗號,伏兵四起,殺聲震天。元軍猝不及防,死傷慘重,千石糧草盡數落入義軍之手。

這場漂亮的突襲戰,徹底扭轉了和縣的困局。朱元璋將半數糧食分給百姓,自己的軍隊則厲行節約。當百姓們捧著糧食感激涕零時,那些曾質疑他的將領,終于真正認可了這位年輕的總兵官。

然而,平靜并未持續太久。濠州城內,郭子興與孫德崖的矛盾日益激化,趙均用等人暗中勾結元軍,局勢岌岌可危。朱元璋收到密報,孫德崖派人聯絡和縣將領,企圖里應外合奪取城池。

危機四伏之際,朱元璋再次召集將領議事。他將密信擲在案上,目光如炬:“有人想背叛義軍,投靠孫德崖。但我相信,在座諸位都是忠義之士。“邵榮面色一變,猛地起身:“朱兄弟,我邵榮對天發誓,絕無二心!“其他將領也紛紛表態。

朱元璋卻擺了擺手:“我要的不是誓言,是破局之策。“他展開地圖,指著長江對岸:“元軍在集慶路屯兵五萬,孫德崖若與他們聯手,我們腹背受敵。唯有主動出擊,才能掌握先機。“

經過商議,朱元璋制定了“聲東擊西“之計。他佯裝要攻打太平府,卻暗中派徐達、常遇春率精銳渡江,奇襲元軍糧倉。同時,他親自坐鎮和縣,整頓城防,嚴陣以待。當孫德崖的內應準備動手時,卻發現城中戒備森嚴,根本無從下手。

元軍果然中計,調集大軍增援太平府。徐達、常遇春趁機火燒糧倉,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江面。與此同時,朱元璋在和縣城頭擂響戰鼓,全軍士氣大振。當元軍發現中計回援時,等待他們的是早已布好的埋伏。

這場戰役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朱元璋身披戰甲,手持長槍,親自率軍沖鋒。箭矢如雨,他的戰袍染滿鮮血;刀劍相擊,他的虎口震裂卻仍緊握著武器。最終,元軍大敗,孫德崖的陰謀也徹底破產。

戰后的和縣,陽光再次灑在重建的城墻上。朱元璋站在城頭,看著百姓們在廢墟上重建家園,士兵們在操場上操練,心中涌起無限感慨。從初到和縣時的質疑與危機,到如今眾志成城,他不僅守住了這座城,更贏得了將士與百姓的真心擁戴。

郭子興聽聞捷報,親自派人送來嘉獎令。這次,朱元璋展開文書時,嘴角終于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他知道,和縣之戰,是他軍事生涯的重要轉折點,更是他走向霸業的堅實基石。在這片血與火淬煉的土地上,一個未來的開國帝王,正一步步綻放出屬于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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