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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鷹羽密語

土屋里的灶膛火星噼啪爆開,張小滿的手指還攥著那枚金屬片,掌心被邊緣割出的血珠滲出來,在鷹徽的利爪下洇成暗紅的小點。

他盯著老孫頭渾濁的眼睛,喉結動了動:“爺,這上面的字……能認嗎?”

老孫頭沒接金屬片,先摸出塊藍布擦了擦手——那是他擦煙桿的布,邊角磨得發白。

他接過金屬片時,指節抖了抖,就像在接塊燒紅的炭。

“昭和六年……”老人湊近油燈,老花鏡滑到鼻尖,“關東軍特情組的標記,我在老檔案里見過。”他轉身從炕柜最底層抽出本皮面剝落的洋文書,紙頁間夾著干枯的艾草,“當年鐵血盟截過鬼子的密件,密碼本是德國人教的,坐標用的是經緯度混著礦脈編號。”

李二狗子蹲在炕沿,腦袋湊過去,呼出的白氣在玻璃上結了層霧。

“這串數字……”老孫頭用煙桿頭點著金屬片邊緣的小字,“前兩位是經度,中間三位是緯度,最后那個‘戊’字……”他突然抬頭,渾濁的眼睛亮得嚇人,“戊辰年是1928年,那年關東軍在東北搞過次大搜捕,說是找反日分子,其實是在找什么寶貝。”

張小滿的后頸冒起寒意。

他想起爹臨死前攥著懷表的手,指節青得發紫,當時他以為那是疼的,現在才明白——爹是在拼命護著這枚金屬片。

“所以我爹……”

“你爹是把刀尖。”老孫頭合上密碼本,金屬片“當”地落在桌上,“鬼子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手里的東西。這坐標……”他用煙桿在桌面畫了個圈,“指的是鷹嘴嶺的老礦洞,三十年前我跟我爹去挖過野參,那礦洞早封了,洞口堆著鬼子的木牌,寫著‘軍事禁區’。”

李二狗子突然拽了拽張小滿的棉襖:“小滿哥,咱別去成不?上回我跟王瘸子進后山,看見狼叼了只兔子,血糊糊的……”他聲音越說越小,手指絞著自己的破袖口。

張小滿低頭看他。

狗子的鼻尖凍得通紅,睫毛上還沾著白天跑雪路時落的冰碴。

可他想起高個子特務倒在雪地里的眼神,想起娘被刺刀挑翻時懷里的藍布包——那里面是給爹做的新棉鞋,針腳還帶著體溫。

“我得去。”他摸了摸狗子的頭頂,“你留在這兒幫爺燒炕,等我回來,給你帶塊烤紅薯。”

老孫頭往煙鍋里塞了把旱煙,“咔嗒”打著火鐮:“進礦得聽風。要是覺著氣悶,趕緊往有光的地方跑。”他從墻根摸出個粗布包,里面是塊硬餅、半瓶高粱酒,“揣上,別讓鬼子聞著活人味。”

天還沒亮透,張小滿就出了村。

他背著布包,斷刃別在腰后,雪殼子在腳下“咯吱”響。

回頭望時,狗子正扒著村口老槐樹的枝椏,小腦袋探出來,像只急得打轉的小松鼠。

老孫頭站在他身后,煙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滅,像顆未落的星。

鷹嘴嶺的礦洞藏在兩棵老松樹后面。

洞口堆著半人高的碎石,木牌上的“禁入”二字被雪蓋住半邊,露出底下新刷的紅漆——是日本人的手筆。

張小滿蹲下來,用斷刃撬開張著裂縫的石塊,冷風裹著霉味撲出來,像口陳了二十年的老井。

礦道里比外頭還黑。

他摸出火折子,“刺啦”一聲,昏黃的光映出石壁上的鑿痕——是老祖宗用鋼釬一下下敲出來的。

腳步聲在頭頂回響,像有個人跟在他身后。

他走兩步,停兩步,耳朵豎得老高。

直到聽見那聲犬吠——粗重的,帶著鎖鏈摩擦的“嘩啦”聲。

心突然跳到了喉嚨口。

張小滿貼緊石壁,火折子壓在掌心。

犬吠近了,混著日語的罵聲。

兩個影子在轉角處晃了晃,是穿黃呢子大衣的日本兵,槍斜挎在肩上,腰間掛著串鑰匙。

其中一個蹲下摸了摸狼狗的腦袋,另一個把軍用水壺湊到嘴邊,“咕嚕”灌了口酒。

鑰匙串在皮帶上晃蕩,銅鑰匙泛著冷光。

張小滿的手指扣住斷刃,刀刃貼著掌心的傷口,疼得清醒。

他貓著腰往回退,直到摸到腳邊的碎石——是方才進洞時踢松的。

他撿了塊雞蛋大的石頭,對準轉角的煤油燈砸過去。

“砰!”玻璃碎裂聲里,狼狗猛地竄起來,鐵鏈繃得筆直。

兩個哨兵罵罵咧咧沖過去,背對著他。

張小滿屏住呼吸,像只偷食的貓貼過去。

斷刃輕輕一劃,皮帶“嘶”地斷開,鑰匙串落進他手里時,還帶著哨兵體溫的余溫。

“誰?!”其中一個哨兵突然轉身,刺刀尖差點戳到他的胸口。

張小滿撒腿就跑,礦道里的回聲震得耳朵發疼。

他想起老孫頭的話,摸到石壁上凸起的礦脈——那是往地下二層去的標記。

他把鑰匙塞進鎖眼,門“吱呀”開的瞬間,狼狗的吠叫已經近在咫尺。

地下室比礦道暖和些,彌漫著松節油的味道。

張小滿劃亮火折子,照見整整齊齊碼著的木箱,封條上印著“關東軍物資”。

最里面那排木架上堆著牛皮紙包,他掀開最上面的,是張滿洲鐵路的運貨單;再掀開,是張標注著“南滿煤礦分布圖”的地圖;第三包——他的手指突然發抖,“戊辰計劃”四個大字在火折子光里格外刺眼。

他剛把圖紙卷進懷里,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不是皮靴的“咔嗒”,是布鞋蹭著地面的“沙沙”聲。

他猛地轉身,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

黑暗里,有雙手抓住他的手腕,帶著血的溫度。

“小……兄弟……”那聲音像破風箱,“青鳶……青鳶在……”

張小滿摸出火折子重新點燃,火光映出一張滿是血污的臉——是黑狼!

他的左臉腫得老高,嘴角裂開的傷口結著黑痂,軍大衣前襟全是血,可右手還緊攥著半塊懷表——和張小滿懷里的那枚,鷹徽一模一樣。

“快……帶地圖……走……”黑狼的手指摳進他胳膊,“鬼子……追來了……”

礦道里突然響起狼狗的狂吠,混著日語的吆喝。

張小滿背起布包,把黑狼往墻角推:“我背你!”“別……”黑狼咳得彎下腰,血沫濺在圖紙上,“青鳶……是接頭人……去找她……”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張小滿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所有聲響。

他把圖紙往懷里按了按,轉身沖進礦道。

背后傳來黑狼的咳嗽,越來越輕,越來越輕,像片落在雪地里的枯葉。

出口的光越來越近了。

他能看見洞口的松樹梢在風里搖晃,能聽見山腳下的溪水還沒凍透,“叮咚”響著。

可身后的腳步聲也近了——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是刺刀出鞘的“嗡”鳴。

他跑得更快了,懷里的圖紙硌著心口,像塊燒紅的炭。

山風卷起他的衣角,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

他不知道,此刻山腳下的雪地上,七八個黑影正端著槍,順著他的腳印,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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