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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古廟殺機

  • 血色鑄光
  • 小白故事會
  • 2447字
  • 2025-06-01 00:53:05

三日后的黎明還未醒透,張小滿蹲在土屋炕沿上,用麻繩將斷刃綁在小臂內側。

窗紙外的天光像浸了水的棉絮,泛著青灰。

他摸了摸胸口,懷表隔著兩層粗布貼著皮膚,涼得刺骨——那半塊“滿“字金屬片就藏在表蓋夾層里,昨夜他數過七次,確認還在。

“哥你別去!“李二狗子突然從被窩里翻起來,光腳踩在結霜的地上,“昨兒后半夜我聽見老鴰叫了七七四十九聲,準沒好事!“十二歲的少年聲音還帶著奶膘未褪的尖細,眼眶卻紅得像剛哭過。

張小滿停下綁繩的手。

李二狗子是他逃荒路上撿的“跟屁蟲“,從沈陽到荒村這半年,兩人分著吃半塊餅,擠在草堆里取暖,早比親兄弟還親。

他伸手揉了揉對方亂蓬蓬的頭發:“狗子,我爹不是普通木匠。“他想起昨夜黑狼昏迷前說的話,“我得知道他到底是為啥死的。“

土屋門簾一掀,老孫頭佝僂著背進來,手里攥著個布包。

老人的棉鞋沾著霜,每走一步都“吱呀“響:“這是止血草,嚼碎了敷傷口管用。“他把布包塞進張小滿懷里,又摸出根拇指粗的麻繩,“這繩浸過桐油,結實。“

張小滿接過布包,指尖觸到老孫頭掌心的老繭——那是常年握獵刀磨出來的。

老人沒再說什么,只是用渾濁的眼睛盯著他,像在看某種燒得正旺的火。

“我天黑前準回來。“張小滿把布包塞進褲腰,又拍了拍狗子的肩膀,“幫我看著灶里的紅薯,別讓老黃狗偷了。“

李二狗子吸了吸鼻子,從枕頭底下摸出塊黑黢黢的東西:“給,我藏了半塊高粱餅。“餅面沾著草屑,邊緣硬得能硌掉牙,卻是兩人三天前最后半塊干糧。

張小滿喉頭一緊,把餅塞進懷里。

他轉身跨出門檻時,聽見狗子在身后抽噎,老孫頭輕輕嘆了口氣。

北嶺的雪比荒村深。

張小滿踩著沒膝的積雪往上爬,每一步都像在和地較勁。

寒風卷著松針掃過臉,他想起爹教他認方向時說的話:“松針朝東,雪化得慢的是北坡。“那時候爹的手還暖,掌心有刨花的香氣。

古廟在山腰處若隱若現,青瓦頂覆著雪,像塊凍硬的豆腐。

張小滿在離廟二十步的地方停住——廟門半開著,門縫里漏出的風帶著股鐵銹味。

他蹲下來,用樹枝撥了撥門前的雪,新鮮的腳印疊在舊雪上,鞋印紋路是交叉的十字,和黑狼那天留下的一樣。

他摸了摸懷里的斷刃,刀把磨得發亮——這是從鬼子尸體上撿的,刃口缺了個豁,倒比新刀稱手。

推開廟門的瞬間,霉味混著塵土撲面而來。

正殿中央的香案積著半指厚的灰,可香案前的蒲團卻壓出了新鮮的褶皺,像有人剛跪過。

張小滿貼著墻根往里挪,目光掃過供桌上的泥塑——關公的臉被煙火熏得發黑,手里的青龍偃月刀只剩半截木柄。

“吱呀——“

頭頂傳來梁木的呻吟。

張小滿猛地抬頭,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見橫梁上幾個黑影——是人的腿!

他本能地翻滾,供桌在身后“嘩啦“一聲倒了,斷刃已經握在手里。

“小兔崽子倒機靈!“頭頂響起粗啞的罵聲,三個人影撲下來。

為首的穿黑棉襖,腰間別著駁殼槍,刀疤從左眼扯到下巴,“老子等你三天了!“

張小滿退到側殿門口,鞋跟磕到塊凸起的磚。

他余光瞥見地上有幾處磚縫泛著新土——老孫頭教過,踩這種磚會觸發陷阱。

他故意往左邊一歪,右腳重重踩在凸起的磚上。

“咔!“

地底傳來彈簧崩開的脆響,一把帶倒刺的短刀從磚下竄出,正扎中撲過來的刀疤男小腿。

那人慘叫著摔倒,血立刻浸透了褲管。

“小雜種!“另一個瘦子舉著木棍砸過來。

張小滿側身躲過,斷刃劃開對方手腕——這是他跟老孫頭學的“挑筋“手法。

瘦子痛得松手,木棍“當啷“掉在地上。

混亂中,張小滿瞥見供桌上掛著的鐘杵。

那是根碗口粗的圓木,用麻繩吊在房梁上。

他反手割斷麻繩,鐘杵“轟“地砸下來,震得地面直晃。

兩個敵人被砸中肩膀,悶哼著倒在香灰里。

“跑!“張小滿腦子里只剩這一個念頭。

他撞開側殿門,雪光刺得睜不開眼。

可剛邁出兩步,就被人從后頸卡住了脖子——是個高個子,至少比他高出兩個頭,掌心有股劣質煙草味。

“張德順的兒子?“高個子把他提起來,像拎只小雞,“就這?“

張小滿的臉漲得通紅,左手卻悄悄摸向褲腰——那里還纏著老孫頭給的麻繩。

他猛一甩頭,用額頭撞對方下巴,趁其吃痛松手的瞬間,麻繩“刷“地套住對方手腕。

他借力翻身,雙腳狠踹對方胸口。

高個子踉蹌著后退,撞在廟墻上,撞得泥塑關公“轟“地倒了半邊。

張小滿撒腿就跑,雪灌進鞋里像冰碴子。

他聽見身后有腳步聲追來,卻不敢回頭——直到跑下北嶺,看見荒村的炊煙在雪地里飄,才敢扶著老槐樹大喘氣。

“狗日的......“他抹了把臉上的汗,這才發現手背劃了道口子,血正順著斷刃往下滴。

老孫頭在村口等他。老人沒問傷,只說:“進屋。“

土屋里,李二狗子舉著油燈,照見張小滿棉襖上的血點。“你受傷了?!“他撲過來要解扣子,被張小滿攔住。

“不是我的血。“張小滿把斷刃放在炕桌上,刀刃上沾著暗褐色的血漬。

他想起高個子倒下時的眼神,像被踩斷腿的野狗,“他們......是沖我來的。“

老孫頭用銅煙桿敲了敲炕沿:“黑狼那封信,是引你去送命的。“他從懷里摸出個油紙包,拆開是張發黃的照片,“三十年前,我爹跟著鐵血盟在這廟殺過三個關東軍特務。

后來廟就荒了——可今兒的腳印,和當年鬼子穿的膠鞋印子一個模子。“

張小滿的手突然抖起來。

他想起黑狼昏迷前說的“鐵血盟“,想起爹深夜出門時身上的松香——那是廟里的香灰味?

“你爹手里的情報,能要關東軍司令的命。“老孫頭壓低聲音,“他們怕你爹的東西落在咱們人手里,所以要滅口。“

土屋里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張小滿盯著斷刃上的血,突然想起日軍刺刀捅進爹胸口時的聲音,“噗“地像扎進凍透的蘿卜。

原來他不是第一次見血,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手里有刀,刀上有敵人的血。

“我能殺人了。“他輕聲說,聲音發澀,像塊硌在喉嚨里的冰。

李二狗子突然哭出聲,撲進他懷里。

張小滿機械地拍著對方后背,目光落在炕頭的懷表上——那是爹留給他的,表蓋邊緣有點變形,是被鬼子槍托砸的。

夜深了,狗子和衣睡在炕角,老孫頭的鼾聲像拉風箱。

張小滿摸出懷表,湊著灶膛里的余火。

他輕輕撬開表蓋夾層,金屬片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這次他看清了,徽記不是普通的花紋,是只展翅的鷹,鷹爪下刻著一行小字:“昭和六年·關東軍特情組“。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金屬片邊緣割破了掌心。

血珠滴在“滿“字上,像朵開在雪地里的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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