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換簽?!
梁元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對方一眼:“木叔,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換簽而已。”
“真的?”
“真的。”
老木叔笑了笑,聲音不大,卻透出一股悲壯般的堅定。
“木叔,你是想讓我欠你個人情罷。”
梁元一針見血,說出了對方心思。
見自己被識破,老木叔也不羞不惱,只是干巴著臉,尷尬的笑了一笑。
“唉,木叔,我說了,不是我不愿指點小木頭習射,只是怕來年春天......”
梁元皺著眉,沉沉嘆了口氣。
他沒繼續說下去,因為要說的話,早在數日之前便已挑明。
冬日屯兵,春日戰。
若是來年戍海,戰事吃緊,莊上的獵戶與屠戶往往會被先行強制征調從軍。
不是他梁元不愿教人射箭,而是實在怕出現個萬一。
想到這里,梁元又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說出不愿教人習射的實情,也是老木叔觍著臉,第三次去求自己。
唉,做人容易。
可在這亂世之中,活著....卻是極難。
言已至此,梁元也不想再多說什么。
反倒是老木叔不折不撓,又觍著臉湊了過去:“梁兄弟,您行行好,就收下我家那毛頭小子罷。”
“我家那小子,思索了幾日,說是即便來年真叫營中揀兵而去,也不怨你。”
“可木叔,你不該想著拿換簽這事,與我做個順水人情!”
梁元眉頭一皺,面色頗怒。
他不是個愛發脾氣的人,可怒起來,卻也是蠻不講理。
老木叔沒見過梁元的怒氣,此刻見對方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如何言語。
他正籌措著將要開口,卻見站在高處的陳都頭,又清了清嗓子:
“諸位兄弟,凡是抽中死簽者,還請上前一步。”
梁元上前一步。
沒給老木叔一丁點兒再說話的機會。
“很好。”
陳四打量著這支臨時召集的隊伍,數了一下,人數二十有五。
然后抬起頭,看了眼天色。
天色已晚,不見星空。
“今夜,大家先回去收拾一番,待到明日一早,本都頭便會親自率隊,上山剿虎!”
陳四大說特說了一番聲情并茂的宣言過后,這才心滿意足的遣散了眾人。
可陳四卻未急著回去。
他摸黑走到巡檢司對面的小巷子里,咳嗽了幾聲:“咳咳咳,出來罷,表兄。”
“哈哈哈!表弟,你終于來了!”
陳三從陰暗的角落里走出,站在白花花的月光中,撫掌而笑。
“說罷,找我何事?”
陳四皺了皺鼻,似乎不愿多嗅對方身上的銅臭味。
“也沒什么,就是想托表弟幫為兄一個小忙。”陳三一臉壞笑道。
“什么忙?”
陳四簡短的問,隨著對方走近,他已經開始以手掩鼻。
見此情形,陳三很是識趣的向后退去幾步。
然后觍著笑,不慌不忙的說道:“幫我殺一個人。”
“殺人?”
“對!借明日上山獵虎,幫表兄殺一個人,這廝名叫梁元,是剛加入巡檢司的民壯。”
話音未落。
陳三便癡著臉,陶醉起來,似乎是瞧見了在梁元死后,自己霸占其妻的景象。
可陳四聽了這話,卻是眉頭一挑:“兄長,你可莫要壞我武道前程!”
“你也是學過拳的,自也知曉其中的門門道道。
這「習武將兵」最重建功立業,如今我已是縣衙都頭,管治一眾官兵與衛所民壯,只差攢錄軍功,便能祭行祀禮,開辟修行路,成為一名人人敬畏的九品武夫。”
“兄長啊,你此時讓我替你殺人,不是要毀了我的武道么!”
陳四大叫一聲,神色癲狂。
“既如此,那我再尋他人去殺便是。”陳三低著眉,陰陰一笑,“表弟啊,你不幫我殺人,卻也別擋為兄的道!”
···
···
梁元回到家時,時辰已至子時。
抬眼一瞧。
屋里的油燈依然亮著,撲在剛裱糊過的紙窗上,倒映出如豆般的黃光。
灶膛里的木柴,也還在噼噼啪啪爆響,許是還有飯菜熱在鍋中。
梁元會意而笑,不慌不忙的從囊袋里,掏出夾了五花肉的白面饅頭。
這是他從巡檢司中帶回來的伙食。
雖說巡檢司里的巡邏民壯,當值期間管一頓飽飯,可梁元卻仍是愿意盛好了飯菜,帶回家去。
他伸手輕輕推門而入。
還沒進屋,便瞧見了家中的女人。
蘭娘子許是等了又等,卻始終不見元哥兒晚歸,這會兒已經托著粉腮,趴在桌上,等睡著了。
梁元躡手躡腳,放慢了腳步,似乎是生怕稍稍踩重,便會驚擾到蘭姐的美夢。
可蘭娘子卻甚是警醒。
男人的右腳不過才剛落進屋里,她那纖密如絲的睫羽,便微微一顫。
然后抬起猶未睡醒的杏眼,迷迷糊糊的看向梁元。
“呀!元哥兒,你回來啦!”
蘭娘子揉了揉眼,頓時精神了許多。
見她醒來,梁元緊繃著的眉眼也不由自主地舒展了幾分。
可蘭娘子還是注意到了元哥兒臉上不太舒心的神色。
她起身上前,一邊為男人撣了撣衣上的灰塵,一邊柔聲詢問:
“元哥兒,可是出啥事了?”
“嗯,公廨里今日抽死簽,挑揀民壯上山獵虎,我一不小心,中死簽了......”
“什、什么?!”
蘭娘子紅唇一顫,竟訝得有些失聲。
縱使她一個婦道人家,也知曉死簽背后藏著的兇險。
坊間凡抽中死簽者,皆是九死一生。
可如今···
卻偏偏是自家男人,抽中了死簽......
他能怎么辦?
她又能怎么辦!
“元哥兒,你可千萬不能出事......”玉蘭蹙著眉,哽咽了一聲。
梁元皺著眉,緘默不語。
他不想讓蘭姐擔心,卻也不想因此而搞出些生離死別的把戲。
索性便一五一十,告知了女人今日的抽簽,與獵虎事宜。
“呀,元哥兒,那你明日可得好好跟著那個陳都頭嘞!”
“他那么厲害,肯定能獵虎哩!”
蘭娘子聽著梁元的闡述,登時便抓住了明日獵虎的核心主力。
梁元點點頭,對蘭姐的話不置可否。
女人眉開眼舒,像是如釋重負,她盯著桌上的油燈,愣了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了飯菜還熱在鍋中。
“呀,元哥兒,我去給你盛飯。”
“不用,我吃這個也中!”
“嗯?”蘭娘子眨了眨眼,停下腳步,好奇而發愣似的看向男人。
還不待她說些什么,便瞧見自家男人將自己攔腰扛在肩頭,一邊捏著自己的臀兒,一邊向榻上走去。
“呀,元哥兒,還沒吃飯哩!”
“沒事蘭姐,我現在就吃。”
咯吱,咯吱....
床榻搖晃著,發出劇烈的抖動。
許久之后,梁元翻了個身,躺在榻上。
他看了眼銅鏡中的點數。
已攢有330點,卻還不夠晉升箭術。
要不....先突破刀術?
不,不行!
在走獸成群,林草茂密如墻的山野間,若想活命,光有一身蠻力可還不夠。
得有一雙鷹的眼睛,尖銳惕厲四周。
而箭術的每次精進,都恰好能為其提升目力,以至于讓他看得更遠,看得更細。
攏起心思,梁元看了眼枕邊的女人。
蘭娘子食髓知味后,變了很多,此刻正撅著臀兒,對梁元發出邀請。
梁元翻了個身,啪下,又躺下。
他心沒累,可這身子卻是累了。
“唔,元哥兒,你又不行了嗎?”蘭娘子眨了眨眼,認真地看著剛躺下的男人。
梁元頭上一緊,只覺有些被羞辱了。
“說誰呢?蘭姐。”
“說你呀元哥兒,隔壁菜花嬸說,男人要是老在榻上曰不動媳婦兒,不是外面有女人了,就是卵子沒啥用了。”
“元哥兒,你難道外面有女人了?”
“蘭姐,養家很辛苦的,我現在只能養活你一個。”
“嗚,元哥兒,那就是你雞卵子沒啥用了......”
“別聽隔壁嬸子瞎說。”梁元眉頭一緊,摟住女人,“信不信我馬上叫你抽起來。”
蘭娘子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可還未說,自家男人便又有了動作。
許久復許久......
梁元扶著腰,蓋著被褥,躺在榻上。
他累壞了。
看來....這抓藥調理身子的事,日后可馬虎不得。
雖然辛苦了些,可梁元看著銅鏡中的點數漸漲,不由喜上眉梢。
嗯,還好有蘭姐。
不然,我這點數,也沒法一下子漲到350之多!
梁元心中一喜,只覺明日上山,又多了幾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