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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拿錢換命 上

王喜姐此話并非試探,而是由衷之言。

這些日子與林若溪相處下來,不單因為她說的那些地方趣事解了煩悶,而且重要的是,她毫無爭寵的心機。

對于林若溪,似乎只有銀錢才是她最在乎的。

這一點,與后宮中的那些嬪妃完全不同。

這更讓王喜姐添了幾分好感,也放下了提防心。

既然眼下說到這,作為皇后理應是順著話定下林若溪的身份,這樣也彰顯了王喜姐的寬容大度。

王喜姐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看夫君要給林若溪一個什么樣的位份。

朱翊鈞迎上這道滿懷期待的目光,笑了笑。

眼見之前還在捻酸吃醋的王喜姐,才短短幾日就與林若溪情同姐妹,不禁感嘆:女子之間的感情,讓人捉摸不透啊。

朱翊鈞撫著她的秀發笑道:“皇后,你就死了這份心吧,她不可能入宮與你作伴的。

朕之前確實有你這般打算,但現在是不可能了。”

這話屬實出乎王喜姐的意料。

朱翊鈞對林若溪的懲罰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更何況身居后宮的王喜姐。

既然喜歡為何不納入宮中?王喜姐想了半晌也想不明白,忍不住好奇問道:“為何啊?夫君很是寵愛她的,臣妾能感覺出來。”

朱翊鈞攏著王喜姐來到榻邊坐下,慢慢解釋道:“那日,你也見到她在術數上面的厲害了吧?”

王喜姐想了想,連連點頭。

當時她見到那密密麻麻的數目,林若溪不多時就能算得出來,也是傾佩不已。

“現在若是讓她入宮與你作伴,她那一身的術數本領可不就荒廢了?整日在后宮中能有什么大的用處?還是物盡其用的好。”

朱翊鈞語氣中也是帶著可惜。

對于九五至尊的皇上,那些絕世美貌的女子易得,可林若溪這等人才卻是可遇不可求。

只可惜林若溪是一女子,否則入朝為官更能發揮其才能。

眼下國庫并不充盈,只是能將將維持罷了。

朱翊鈞自然有一番規劃,在這個規劃當中,林若溪是重要的一環。

而王喜姐卻想不了這么多,眼中只有一些兒女情長的小事。

可她見夫君說得真切,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忍不住惋惜嘆道:“不過臣妾還是覺得不讓她進宮,對夫君來說也是浪費了。

畢竟臣妾總有不方便的時候,龍榻前怎能無人伺候?”

話說到這兒,王喜姐突然想起林若溪前幾天問的一事,便出口問道:“對了夫君,之前林若溪問過,她說夫君說她有故人之姿,這故人之姿是何意呀?

臣妾想了想后宮中的姐妹,沒有一人與她相像的。”

說到“故人之姿”,朱翊鈞想起了前世的第一任妻子,顧清雅。

這位婚后不久便撒手人寰的愛妻,一直都是他心中的一個痛。

雖然后來又續弦王氏,并育有子女。

可在臨終前,顧清雅的一顰一笑還是浮現在了眼前,仍是當年的樣子。

而林若溪樣貌雖與顧清雅迥然不同,但神態與之卻有六七分相似。

朱翊鈞想起這些,面色變得凝重。

許久的靜默后,發出一聲長嘆:“之前朕做過一個夢,夢見朕不是皇上,而是成了一位舉人,并與一女子成了親,那女子與林若溪有幾分相似罷了。”

話中帶著敷衍,但也是朱翊鈞的無奈之舉。

“一個夢?”

王喜姐并不懷疑這話,只是覺得匪夷所思。

可細細一想,有些夢境確實印象深刻。

“夫君啊,是這樣啊……”

朱翊鈞方才在林若溪房內惹得渾身上下火燒火燎,躁動難耐。

可提到了那位早亡的妻子,就像澆了一盆冷水,再也提不起任何興趣。

“行了,睡覺吧。”

朱翊鈞淡淡的說了句,就轉身上床。

王喜姐急忙伸手攔住,笑著勸道:“夫君,現在您也不去后宮,整日呆在乾清宮里,這樣也不行啊。

若是后宮的姐妹不喜歡,臣妾給太后稟報,再挑一批女子入宮來侍候夫君吧。”

朱翊鈞前世確實迷戀美色。

但就是因為美色,才導致這么早就離開了人世。

如今身份是大明天子,若是還像之前那般縱欲,豈不又走了一遍來時路?

更何況現在國庫并不富裕,內承運庫也是剛出了那一檔子事兒。

如果再大費周折的挑選女子入宮,耗費銀兩不說,更是分神費力。

于國于己都是無益。

眼下有一大方得體的皇后在旁,已是足矣。

“朕沒這么多銀子花在這上面,等哪日富裕了再說!”朱翊鈞敷衍過去,合上了眼。

……

張鯨的那本賬冊,兜兜轉轉幾人,最終還是落到了馮保手里。

那日,馮保一人剛出司禮監,在一旁守候多時的林若溪見無外人,正是時候。

她揣著那本賬冊湊上前,二話不說遞了過去。

馮保一怔,不知這是何物,剛想出口尋問,林若溪指了指道:“馮公公關于你的,你看看吧。”

馮保皺著眉頭翻看著。

也就僅僅翻了三五頁,神色大變。

臉上看不出一丁點兒的血色,慘白的就像是一張紙。

那嘴唇不停的抖著,似乎還能聽見牙齒碰撞發出的“嘚嘚”聲。

他身子也是搖搖晃晃差點跌倒,好在是住墻。

馮保顫聲問道:“林……林姑娘,這東西是哪里來的?”

“我從乾清宮偷出來給馮公公的。”

林若溪若無其事的聳聳肩,可心中卻是好笑,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就讓皇上猜的正著。

馮保的臉上瞬間浮起一層死灰色,與刑場上準備砍頭的死刑犯就差了一件囚服。

“皇上看了嗎?”馮保忙不迭又問。

林若溪點點頭。

馮保再也撐不住,倚著墻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緩緩摘下官帽捂住臉,喪氣地捶打著軟綿綿的雙腿,哎吆哎吆哭號幾聲后,臉又從官帽里抬了起來:“林姑娘,是誰送給皇上的?”

林若溪一攤手,又搖搖頭。

馮保怔了一會兒,想到天天陪在皇上左右的干兒子,急忙又問:“李矩呢?”

林若溪側蹲在馮保旁邊,小聲道:“內承運庫那事之后,李矩就讓皇上派去了內承運庫,他現在不在乾清宮了。”

“咱家怎么不知道這事兒?李矩那小子也不來給咱家說一聲。”

馮保感覺到自己的大限已近。

這司禮監掌印的座位還沒坐熱乎,眼看就要步張誠的后塵了。

他似是看見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住林若溪的袖子,眼神中的絕望尚帶著一絲希冀。

“林姑娘啊,咱家平日里對你可是不錯,你給咱家交個實底,皇上看了什么表情。”

林若溪心中更是暗暗佩服朱翊鈞,真是料事如神。

“額……馮公公啊,皇上看了之后面無表情啊,看完之后就放到一邊了。”

林若溪頓了一下,又道:“我看這東西是關于馮公公你的,所以趁著沒人給偷了出來,這樣皇上就沒你的罪證了。”

馮保抓住袖子的手也松開了,身子更是軟了幾分,軟塌塌的躺在墻根。

他雙目無神,愣愣地望著雙腿,喃喃道:“姑奶奶啊,皇上又不是刑部的那些刑官,做事情要什么證據啊。”

“要不我再放回去?”

林若溪忍住笑,俏皮的回了一句。

她知道皇上不準備殺他,也就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馮保像是一頭待宰的羔羊垂下了頭,無力的揮了揮手,嘆聲道:“算了,算了,就這樣吧。”

“那我就回去了?”

林若溪問了一句,見馮保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可馮保依然還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也就不再多呆,偷笑著拍了拍馮保的肩膀起身離開。

馮保順著林若溪一襲翠色紗裙留下的青色背影,望向了乾清宮。

良久之后,沉下心開始仔細琢磨。

皇上知道了為何還遲遲不下旨?難道是饒咱家一命?

不可能啊,內承運庫一人才貪了幾萬兩就下旨處死了,咱家從中可是拿了二十多萬……

就算皇上念及舊情,可這是皇上的私庫啊,不可能連一句訓斥也沒有啊……

馮保愁得一臉喪氣,哪怕現在朱翊鈞賞他一百廷杖,他也能高興的蹦起來。

怕的就是這種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

就像是頭上懸了一把劍,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突然掉下來。

不行,咱家得探探皇上的口風,看看到底是怎么個事兒,在這胡思亂想也不是辦法。

馮保思及于此,挪了挪已經麻木的雙腿,扶著墻站了起來。

他從司禮監中挑了一份奏折,心驚膽戰的去了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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