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坐觀山虎斗
- 張居正魂入萬歷帝:重構大明
- 大白圭
- 3237字
- 2025-05-20 17:10:24
梁夢龍將黃臺吉想破壞互市,如何縱容手下在宣府、大同兩地耀武揚威等一系列的事情講了出來。
包括宣府與大同兩位總兵的猜測也給眾人講明。
廳內人聽完,面上漸漸起了憂愁。
大明從開國以來,與蒙古幾乎就沒停止過沖突。
每年宣府、大同等幾個重鎮所需的軍餉也是最多,為的就是抵御北邊的騷擾。
直到隆慶五年開放了互市,好不容易才消停下來。
當下眼看著又要起紛爭,所有人的意見出奇一致。
還是以和平為主。
實在是和平無望,再準備開戰。
這個想法與朱翊鈞一致。
可是在如何講和上面,眾人發生了分歧。
內閣的申時行、余有丁及廳內大多數人基本意見一致。
他們認為黃臺吉剛繼任,想必還不知互市對雙方的好處。
打算從京中挑選幾名官員入宣府,并總兵及當地巡撫與黃臺吉重新再談判。
把互市的益處一一講清。
等黃臺吉徹底了解清楚互市之后,必定會打消這個念頭。
而兵部梁夢龍則認為黃臺吉此人貪得無厭,若是由大明主動與之講和,指定會獅子大開口。
不如先讓宣府、大同兩鎮派遣一批精兵,殺一下黃臺吉的銳氣。
把他打老實了再談,這樣談判桌上大明是占據絕對的優勢。
梁夢龍剛說完,張學顏先跳出來反對:“梁大人,你的想法也是沒錯,但那批精兵進了蒙古,萬一沒有速戰速決,后勤補給線又這么長,拖下去可是一筆不菲的銀子。”
對于軍事,梁夢龍明顯反應迅速了許多。
他立刻解釋道:“有大明的探子常年在蒙古活動,關于蒙古的動向,宣府、大同兩鎮掌握的清清楚楚,張大人這方面你就多慮了。
既然梁某能說出此方法,也是有九成的把握。”
“九成?”
張學顏眼角瞥了一下,低聲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一點張某還是清楚的,若是按照梁大人所說,那這一支精兵還不知道需要多少軍餉。”
梁夢龍撥開中間的曾省吾,一指張學顏:“張大人,有話就直說,少在這陰陽怪氣。”
他又指著自己的嘴,冷笑一聲:“軍防之事,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
梁夢龍對著朱翊鈞雙手抱拳,繼續道:“皇上。隆慶五年的和談互市,朝廷雖是抓住漢那吉這個契機。
但根本的原因是邊關有戚繼光、李成梁等大將坐鎮,導致蒙古南下劫掠的代價陡然增大。
當時俺答汗也認識到根本突破不了大明的邊防,才會借著漢那吉這個由頭與大明開啟了和談互市。”
朱翊鈞贊許地看著梁夢龍,含笑點點頭。
下首的張學顏亦是準備進言。
可他剛躬身一禮,還未開口,潘晟攔在之前勸道:“張大人,梁大人掌管兵部,對宣府、大同兩鎮肯定是比咱們這些都要了解。
而且,梁大人也不是魯莽之人,他這樣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張學顏聽出潘晟后面還有話,便不再進言,退了回去。
潘晟對梁夢龍笑著道:“梁大人,關于打仗,誰也不可能有十分的把握。
你這個法子雖說對于談判有利,可一旦如張大人所說,孤軍深入蒙古,但凡出了點岔子,到時候在談判中,大明可就陷于不利之地了。
咱們大明雖說并不懼怕蒙古,但為了一個小小的外族耗得國庫見底,也是值不當的,張大人由此擔憂,也是情有可原。”
梁夢龍哼了一聲,問道:“那依照潘大人看,該如何?”
潘晟的目光與旁邊的申時行、余有丁碰了一下,旋即笑道:“依老夫看,可先給黃臺吉下一道訓誡文,看一下黃臺吉的反應,若是他有心悔改,那咱大明既往不咎。
若是黃臺吉依然執迷不悟,那依著梁大人的法子也未嘗不可。
何況今年春季的互市已經結束,也可借著這段時間,讓探子再次探查蒙古騎兵的動作,做到有備無患。”
申時行、余有丁二人一同附和:“潘大人的法子還是最為穩妥。”
梁夢龍仔細想了想潘晟說的話,點了點頭,拱手道:“潘大人說的是。”
廳內人幾乎統一了意見,便都看向了朱翊鈞。
潘晟的法子還是老成持重,做到了面面俱到。
一則不失大明的威嚴,二則也為開戰做足了準備。
可朱翊鈞對黃臺吉這種人,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
就算黃臺吉佯作悔改,也只是暫時消停,為了以后更大的沖突做準備。
這并不是長久之計。
“黃臺吉此人信不過!”朱翊鈞幽幽開口說了一句。
潘晟并不意外,微笑著點頭望著朱翊鈞。
朱翊鈞道:“蒙古自古有‘收繼婚’的傳統,俺答汗離世,作為俺答汗的妻子三娘子,現在應該是嫁給了黃臺吉。
不知各位愛卿還記得否,隆慶五年的和議,三娘子可是出力不少,若不是她,當年的互市也沒有那么順利。
難道如今她嫁給了黃臺吉,就不想互市了?就要把蒙古部族推入到火坑中?
三娘子可不是這樣的人。”
眾人稍作尋思,恍然大悟。
一道道帶著驚異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朱翊鈞。
他們詫異的是,隆慶五年時皇上才多大,就能記得這么清楚。
就算是張居正之前教的好,也不至于把這件事講得這么詳細。
潘晟繼續微笑著看著,眼中滿是贊許。
朱翊鈞繼續道:“若是依照潘愛卿的意思下一道訓誡文,像黃臺吉那種目光短淺,心胸狹窄之人,并不一定能起到好的作用,也許會徹底激怒他。
就算他不再挑釁,那也只是暫時的。
既然這樣的話,就不如從三娘子這邊著手,讓三娘子在床榻邊慢慢勸解,這可比咱們的話管用的多。”
潘晟開口了,態度頗為恭敬:“皇上,微臣想知道該如何勸服三娘子。”
“勸服?”
朱翊鈞笑著擺擺手。
“三娘子這人眼光長遠,當時她就看出咱們大明與他們蒙古之間,互市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而不是連年征戰。
而且,她有頭腦,有謀略,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子。
對付這樣的女子,應該以禮相待,以賞代勸,方為上策。”
潘晟上前一步,在朱翊鈞面前深深一揖,“皇上,微臣愿聞其詳。”
“微臣,愿聞其詳!”廳內所有人異口同聲,皆是躬身。
朱翊鈞指著禮部尚書徐學謨,笑道:“各位愛卿,至于怎么賞,你們應該問禮部,他對這方面熟的很。
關于名頭,就封她個忠順夫人吧,以她的聰明才智,應該會知道朕的意思。
至于其他的一些流程,就交與禮部來辦吧。”
三娘子在蒙古的勢力不容小覷。
依照朱翊鈞的意思封賞了三娘子,就等同于大明認可了三娘子在蒙古的地位。
那么,三娘子背后相當于有了大明的支持。
她在應對黃臺吉時,底氣也就足了些。
就算是蒙古內部出現了分歧,那只能他們內部解決,有了沖突也外溢不到大明這邊。
大明扶持三娘子,有坐觀山虎斗之意。
廳內經過短暫的靜默之后,眾人齊聲道:“圣上英明!”
潘晟的目光中顯露著復雜,總感覺這位二十歲的天子說話語氣,辦事的作風如此熟悉。
他耐不住好奇,小心問道:“皇上,微臣有一事不明,還望皇上解惑。”
朱翊鈞喝了口茶,揚了一下眉:“潘愛卿,說!”
“皇上為何會對蒙古如此熟悉,還有黃臺吉、三娘子的脾氣秉性了如指掌?”
“額……”
潘晟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朱翊鈞愣住了。
過了少許,朱翊鈞呵呵笑道:“之前張先生說過,朕就記下了,九邊重鎮關乎國體,朕豈能不上心?”
潘晟覺察出這句話帶著敷衍,但也不好再問,只能笑著點點頭,“大明有皇上這樣時刻關心國事的明君,是萬萬百姓之興吶……”
“皇上圣……”
朱翊鈞見眾人又要開始山呼海嘯的高喊圣明,趕忙伸手止住。
他換了個話題對申時行道:“萬歷五年,申愛卿你在戶部任左侍郎。
那么朕現在交予你一件事。
如今九邊重鎮雖算得上太平,但外族蠻夷始終窺探著大明,其野心昭然若揭,朕作為大明天子,豈能不未雨綢繆?
戶部張愛卿公事繁多,難免會有遺漏,申愛卿你幫他照看住戶部。
方才朕說過,國庫存銀不得少于四百萬兩,便是如此。
倘若有一天開戰,不管是遼東女真還是西北蒙古,朕要有足夠的銀子打完一場勝仗!
明白嗎?”
申時行連忙跪地磕頭:“臣遵旨!”
“起來吧。”
朱翊鈞虛抬一下手,繼續道:“日后戶部必須經過申愛卿審核后,才能下放銀子。”
張學顏躬身道:“臣遵旨!”
由申時行幫著管理戶部,朱翊鈞最是放心。
而且申時行的性格,最適合戶部這種扯皮不斷的地方。
讓他這個慢性子與要錢的人慢慢磨去吧。
朱翊鈞又想起一件事。
都察院現在還是群龍無首。
他的目光便緩緩移到了吏部尚書王國光身上。
“王愛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可有了人選?”
王國光早就想好了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的人選,只等著尋個機會給皇上匯報。
見當下問起,便立即把之前定下的人選說了出來。
“回皇上,臣推薦二人,一是吏部侍郎魏達行,此人行事穩重且為官清廉,絕不是那種結黨營私之人,可擔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職。
二是濟南知府萬順甫,這一次長清縣一案,他處事不驚,且在公堂之上不懼陳炌摘去烏紗,也為那三十八位鄉民喊冤,可擔任都察院右都御史一職。”